“啪”的一声。
舒长儒的手僵在半空中,一脸错愕。
舒冉连一个字都没再多言,冷着脸越过他,径直走向了自己的马车。
几名佩刀的东宫侍卫早已跨上马背,训练有素地护卫在舒冉的马车两侧,一同向外驶去。
舒长儒立在阶下,微蹙着眉,久久注视着那辆马车远去。直到车影转向消失,他才一言不发地转身上了自己的车驾。
*
舒府。
刚从外头回来的翠菱挑开夹棉帘子,见屋内只有翠荷一人在拨弄炭盆,不由讶异:“翠荷,大小姐呢,怎么还没回来啊?”
“大小姐没回来呢。”翠荷抬头道,“你先别急。方才老爷也过来看了一眼,说大小姐兴许还没散值,要亲自去一趟鸿胪寺接人。”
“老爷亲自去接大小姐?”
翠菱面露疑惑。
“是啊。”翠荷点点头,转身去理桌案上的物件,随口道,“咱们快先把这些活计拾掇利索吧。真是奇了,我白日里分明仔细收拾过一遍,怎的这会儿瞧着又有些乱了?”
“哦,好,这就来。”翠菱应了一声,走过去帮忙归置。
不多时,院外传来响动,舒冉带着一身料峭寒气,走进了屋门。
“大小姐,您回来了!”
翠菱忙迎上前,动作麻利地替舒冉脱下官服。翠荷见状,立刻转身去了大厨房提晚饭。
舒冉已是身心俱疲,却还强打起精神笑问道:“今日回去探亲,家里可都安好?你父母身体如何?”
“劳大小姐记挂,他们身子骨都硬朗得很,还特意叮嘱奴婢向您问安呢。大小姐您快先喝杯热茶祛祛寒。”
翠菱倒了杯热茶,妥帖地递上前。
“奴婢这次回来,从家里带了两只肥母鸡,已经送去大厨房了。明儿一早就炖上鸡汤,给您好好补补身子。”
舒冉捧着温热的茶盏,微笑道:“谢谢,也替我多谢你爹娘。”
“大小姐这说的哪里话!对了,”翠菱似是想起了什么,接着道,“今日城外庄子上的李庄头不知怎的,突然张罗着要修整屋舍,将西跨院里头的旧物全给翻腾了出来。我听我爹说,大小姐以前在庄子上就住那间院子。奴婢回府时恰好从那边经过,瞧见了这个,寻思着定是您从前落下的,便顺手带了回来。”
说着,翠菱从袖中摸出一个物件,笑着递了过去。
那是一个半旧的荷包,用的是庄子上粗糙布料,上头的绣工倒是细致规整。
舒冉低头看去,脑海中倏然浮现出些许零碎画面。
这确实是原主当年在乡下为了消磨时日绣出来的。后来大概是觉得没什么用处,回京时便随手落在了旧屋里。
舒冉伸手接过,轻轻抚摸着荷包,淡淡一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旬休 一夜过
一夜过去, 舒冉的情绪仍有些低沉。
到了鸿胪寺点完卯,她静坐在案前,翻开那本火炮操作指南, 打算再细细研读一番, 权当做转移注意力。
翻到昨日看过的火炮抛物线那一页,她顺着旁边密密麻麻的番文一词一句地往下读。然而看着看着, 她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又反复看了两遍, 最终确认, 这书册上根本就没有直接给出射程公式。
那占据了大半页纸的内容,除了连带着火炮简易图的抛物线, 下面就是一张射表,罗列了炮口抬高多少度角,所对应的落点距离。
舒冉默默捂脸。
昨日她并未细看抛物线这一页。
因着薛提督的追问,她下意识地直接用前世的物理记忆进行的推导,众人注意力都放在推导过程上。直到她推出一个完整的公式, 也没有人留意过她中途几乎没有看那本书册。
这真是太惊险了。
舒冉揉了揉眉心, 感觉背后都渗出了冷汗。她在心里再三提醒自己,日后行事绝不可再这般鲁莽托大,凡事定要多过过脑子。
稳住心神后, 她将那页揭过, 继续往后翻阅,试图从中再挖掘些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葛少卿踱步来到小值房门外。隔着半卷的竹帘, 见舒冉正全神贯注地研读番邦书册, 他微微颔首。
“舒主簿,随本官来前厅一趟。”
舒冉闻声,连忙合上书册, 起身应道:“是。”
到了前厅,葛少卿温声道:“明日便是旬休了。薛大人今日虽递了折子,但公文流转繁琐,这借调的御批,最快也要等旬休之后才能发下来。这几日你先不用忙通商那边的杂事了,一门心思好好钻研这本火炮书册,为去工部那边提前做个准备。”
要放假了?
连轴转了许久,舒冉这才反应过来,忙恭敬应下:“是,下官定不负大人栽培。”
葛少卿又出言提点道:“虞衡清吏司里头的人,性子大多古怪孤僻,还有些眼高于顶的。你去了之后,若遇冷言冷语,不必介怀。只要你拿出真本事,那些人自然会信服于你。况且,上头还有薛提督镇着。”
见上葛少卿连去工部后的处境都替她想好了,舒冉不禁生出几分好奇:“大人,陛下就一定会准了薛提督的折子吗?”
葛少卿不答反问:“你可知,薛提督现居几品官职?”
舒冉想了想:“昨天见薛提督穿的官袍是青色的,按大玄律例,当是五品至七品官员。”
葛少卿点头:“不错。工部下设四司,虞衡清吏司便是其一,而这提督之职乃是正五品。”
闻言,舒冉目露疑惑。
昨日在此地,汪弘身为正三品的九卿大员,对待薛提督却十分客气。而薛提督举手投足间,也全然没有下官面见高位者时的拘谨,言语间甚至还颇为直白,不留情面。
葛少卿看出了她的不解,耐心解释道:“虞衡清吏司地位特殊。大玄军中所有的火器、甲胄制造,皆系于此司。他们手里捏着国之重器,凭实打实的技术擢拔,向来只认陛下的圣意。所以,虞衡清吏司的官吏,自然有他们自己的底气。”
“原来是这样。”舒冉恍然。
昨天那些让她觉得有些违和的细枝末节也都有了解答。
“正因虞衡清吏司干系着大玄军机,直达天听,陛下看得极重。便是二皇子那边,也未能往里头安插进半个人手。”
听到“二皇子”,舒冉一愣。
她记得前夜回府时遇上的那位巡城御史,便是二皇子门下。当时舒长儒也提过,通商一事原本是二皇子想揽下的差事,最终却被陛下指给了东宫。
看来,太子与二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早已摆到了台面上。
念及此,舒冉便觉得有些头痛。
要知道,史书上可有不少因为站错队而落得个抄家灭门下场的名臣大将啊。
汪大人是太子的幕僚,葛少卿显然也是东宫一派。真要算起来,自己如今大概也被打上东宫派系的标签了吧。
看来得找时间再和便宜爹聊一聊了……
可是想起昨晚的事,舒冉心里还有些别扭。
“这回薛大人突然开口要人,实属意料之外,却也是因你用实打实的算理折服了行家。”葛少卿微笑,语气中多了几分期许,“日后你既要在鸿胪寺译书,又少不得要常与虞衡清吏司打交道。无论在哪头办差,只管心无旁骛地拿出你的真本事来。若真遇上什么麻烦,可去寻太子殿下为你做主。”
“下官明白,多谢大人指点。”舒冉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葛少卿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如长辈般关切道:“明日便是旬休了,你看完书就好好歇着吧。连着忙了这几日,也该缓口气了。”
“是,下官告退。”舒冉应道。
回到小值房,舒冉照常练了五页大字,默写了两页单词,又翻看了会儿那本火炮操作指南。
转眼便到了散值归府的时辰。
马车摇摇晃晃地向舒府驶去,舒冉心里一直惦记着葛少卿白日里说的那些话。
事关太子与二皇子的党争,她理应去找便宜老爹探探底。可一想起昨夜在鸿胪寺台阶下,舒长儒突如其来的父爱,以及后来自己狠狠甩开他手时的场景……
现在让她主动去正院找他,实在有些别扭。
舒冉心中郁闷。
*
翌日,旬休。
正院的花厅里,郑氏特意让小厨房备了一桌丰盛的早膳。舒玥和同样放假的舒泽也早早过来请安,然后规规矩矩地在一旁候着。
舒长儒迈步踏入花厅。
待他净过手,正准备落座用膳时,郑氏有意无意地开口道:“冉儿如今在鸿胪寺当差,平日里早出晚归的忙碌也就罢了。今日难得旬休,怎么也不见她过来给老爷请个安。”
舒长儒偏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地道:“太子殿下也没交代她旬休要来正院请安。要不你去东宫问问太子殿下?”
郑氏的脸色一白,嘴角的笑意顿时僵住,低头道:“妾身不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