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她是骗子?”汪直问。


    “唉!骗就骗呗,就当给自己积福报了!”她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有点懊恼自己太易心软。


    天底下可怜的人那么多,她又不是观音菩萨,犯不着普度众生对吧?


    为了让那二两银子给的不那么肉疼,她一上午都在给自己洗脑好人有好报好人有好报,然后——


    她的钱袋中午就被人偷了。


    不,准确的来说是被抢。


    街上,孙念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感谢着见义勇为的大小伙,“真是太谢谢您了,刚刚要不是先生你替我追上去,我全部家当都要被那个‘大金毛’抢走了,实在太谢谢了!”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块银子就塞给他,又被小伙子推回来了。


    “恁客气嘛呢!举手之劳举手之劳!这条街可不安全,恁看恁这小身板瘦的,没事少出来遛!”


    孙念觉得这小伙子目测得有一八五上下,皮肤黢黑鼻梁笔直,嘴上爱笑说话又“恁”啊“恁”的。


    于是笑道:“先生是山东人吧?”


    小伙子乐了,“是啊!恁怎么知道的!”


    “听着口音像,我有朋友也是山东的!”


    鬼扯纯属鬼扯,孙念说这话就是想套套近乎。


    小伙子很健谈,拉着孙念聊了好一会儿。


    交谈过程中她知道了他名叫徐义,山东武城县人,来天津是办点事。


    徐义话闸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似的,从天津的包子聊到了山东的葱。


    最后好不容易结束话题,孙念连忙道:“我就住在街里同福客栈,徐先生近几日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孙年就是!如今我手头里还有些事情,改日再陪先生长谈如何?”


    “哈哈好嘞!多谢孙公子好意,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孙念淡定的转过身走了几步,然后步伐逐渐加快,最后直接跑了起来,嘴里念叨着:“遭了遭了,我这么久没回去汪直别再以为我被人拐卖了?啊啊啊都怪那个死金毛!”


    事情的起因是怎么回事呢?


    事情的起因是他们重新找了家客栈,这回是一人一间房。


    一切安顿好后汪直在自己的房间洗澡,孙念一个人无聊,抓了把瓜子就出门在附近溜达。


    她所在的街,路两边都是开的客栈酒馆,估摸着除了第一家在这开的,剩下的后来者们都抱着“走同行的路让同行无路可走”的想法在此扎根。


    酒多的地方事儿就多,大中午的,她就见到了三个酒后骂街的和五个吃霸王餐被扔出来的,还都是来自不同的店。


    孙念看热闹不嫌事大,蹲街头一边嗑瓜子一边听一个神似张飞的大哥跟人哭诉他儿子长的越来越像隔壁老李。


    正听在兴头上,对面酒馆突然飞出来一只巨型“金毛”,“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差点就砸她身上,吓的她瓜子都掉了。


    门口出来一胖一瘦两个伙计,瘦的那个呲着满口大龅牙道:“臭小子,也不打听打听爷爷这儿是什么地界就敢来吃霸王餐,今天这顿是轻的,再有下回,弄死你!”


    胖伙计吸着鼻涕,跟着附和,“弄……弄死你!”


    然后二人各自哼了一声回去了。


    孙念回过神,看向自己旁边的人,只一眼便惊讶道:“是你?!”


    眼前这人满头金发乱糟糟的绑在头上,身上穿了件打满补丁的脏衣服,脚腕上的银铃如同死物一般发不出任何声响。


    只有那一双眼睛依旧翠绿,饶是如此,细看之下瞳孔竟也都往中间集中了,活脱脱一个斗鸡眼。


    这家伙可和她上次在孙家门口见时的模样差距太大了,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姐姐,我身上好疼啊……”对方委屈巴巴说道,表情痴傻。


    孙念听着声音,分析道:“你是个男的?”


    继而反应过来,“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是姐姐?!”


    对方没回答,嘴里依旧重复着,“我身上好疼啊……好疼啊……”


    孙念见他确实被揍的不轻,叹了口气道:“算我倒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带你去看大夫。”


    “我叫……八风。”他说。


    孙念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走吧,八风。”


    她读出“八风”这两个字时,又是一阵似曾相识的感觉,当下便觉得蹊跷,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八风对她笑着,笑容纯净如稚子,然后将手伸向了她……腰间的钱袋。


    之后就出现了街头“少年郎含泪狂奔追钱袋”,“山东汉路见不平勇帮忙”的一幕。


    好在那个臭金毛见自己马上要被追上就把钱袋丢下跑远了,不然她真觉得做好人是件很没前途的事情。


    “汪直, 我睡不着。”孙念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屋脊,百无聊赖。


    手背上痒痒的,她挠了挠,刚才虽感觉心跳漏了一拍,倒也没细究原因。


    各自回到床上,孙念有了困意,汪直却睡不着了。


    答案就在眼前了。


    第29章 、福报


    孙念把他拉到椅子根儿, 然后拍了下他肩膀,“坐下。”


    汪直就坐下了。


    “好嘞孙公子!”


    汪直上了楼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进去之后转身才想关门就见孙念从他胳膊肘下面钻了进来。


    “小屁孩现在不懂得爱护自己,老了以后当心偏头痛。”孙念用长巾反复揉搓他的头发,嘴里念叨着。


    “那他人现在在哪呢?”她问。


    “我在这呢!”身后传来汪直的声音,语气颇为不爽。


    汪直从她身边绕过, “鬼才担心你。”


    孙念瞧他后背都被头发浸湿了, 布料湿哒哒的贴皮肤上,肯定不舒服。


    孙念转过身, 见他正站在门栏外, 头顶着大太阳,湿法亮晶晶的披在肩头, 面上隐隐有些不快。因着眼型狭长眼尾上翘的缘故, 即使情绪不外露,眼波流转间也自带一股子凌厉。


    她干笑了两声, “我就出去转了一转, 你就这么担心我啊?”


    她就料到会是这样……


    “老板, 给我拿块干净的长巾。”她对掌柜的说。


    “没,”孙念摇了摇头,“就觉得汪厂公偶尔还挺可爱的。”


    “哦?”汪直下巴略抬,眼睛眯了起来 “杀人的时候也可爱?”


    汪直的耳根红红的,分明大气不敢出,却还是强硬道:“没大没小,你比我还要小上两岁呢, 小屁孩是你才对。”


    “你懂什么啊。”孙念手指穿入他的发丝间替他梳理着,“人是分实际年龄和心理年龄的,我实际年龄虽小, 心理年龄却已经是个大人了,所以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屁孩。”


    汪直冷哼一声,“随便,我才不跟你一般见识。”


    等头发全部擦干,孙念悄悄瞧他,发现他的眼睛瞌着,嘴角因为舒适微微上扬,活像一只奶狐狸。


    察觉到不自在,汪直睁开眼睛,赫然看见孙念正睁着一双杏眼看着自己,被发现后噗呲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汪直皱眉。


    孙念的笑瞬间僵在脸上,她真是脑子抽了才会把这个咳嗽一声满朝文武都要抖三抖的家伙跟可爱一词联系上!


    门被敲了敲,外面传来小二的声音:“孙公子,门口有个姑娘找你。”


    “姑娘?”孙念有点狐疑,“长什么样子?”


    “瓜子脸大眼睛,长的挺好看,就是身上披麻戴孝的,估计家里刚死了人。”


    听这描述,她已经知道是谁了。


    把长巾往汪直怀里一扔,她推门下楼。


    也难为那小丫头是怎么找到她的。


    孙念过去时那姑娘站在门口正往里张望着,看见孙念之后却又含羞带怯的往后退了几步。


    当真是要想俏一身孝,孙念有点庆幸早上抛给她了两块银子,不然这出水小白莲般的人物估计等不到上午就被哪个土大款抢回家了。


    待她走到门口,那姑娘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上前将掌心摊开。


    她低头一看,里面是被攥的都沾上汗渍的一块银子。


    “这是买棺材剩下的……我来还给公子。”


    孙念无奈一笑,“你来找我就为这个啊?不必了,你自己留着吧。”


    说着抬脚就要回客栈,可没想到那姑娘竟突然跪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流出来,“公子既出了钱,清儿以后就是公子的人了!还请公子容清儿几天功夫忙完丧事,从此今生今世都会呆在您身边为您做牛做马!”


    这一举动把孙念吓得不轻,她长这么大都没被人跪过,哪见过这阵仗。连忙在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中将女孩扶了起来。


    她叹了口气道:“你叫清儿是吧?巧的很,我家中有个妹妹也叫清儿。清儿你听我说啊,你一小丫头片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我用不着你给我当牛做马。我帮你呢,纯粹就是看你年纪小一时心软,换个人我也照样会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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