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念想着刚才大夫人和孙博之间的异样,问道:“父亲惹大夫人生气了吗?我见刚才他们俩怎么连话都不愿意说了。”
幼清叹气道:“姐姐快别提了,你走后不久爹娘就大吵了一架,好像是因为什么画啊画的,反正自那以后母亲就与我一起睡了,整日与父亲也不再说话。”
孙念心一惊,难不成是大夫人发现老孙在书房还藏着江氏的画了?
那也不怨她生气,谁也不想睡在自己身旁的人脑子里还想着别人。
可这事她又该怎么管呢?
孙念想了半天,一点头绪没有,决定还是睡下休息明天好赶路。
闭眼睡到半宿,孙念被一阵尿意憋醒,到外面如厕后发现祠堂里似乎有个人影,过去一看才知是大夫人跪在蒲团上发呆。
她只当是她还为孙博心烦,于是走了进去打算和她说会儿话。
大夫人见着孙念,眼底泛起柔光,“怎么还不睡觉,明日不还要早起回宫吗?”
孙念抿嘴笑了笑,坐在旁边的蒲团上轻声道:“您就别和父亲一般见识啦,我母亲都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了,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人还是要往以后看的。”
大夫人低头笑了笑,声音似乎有点哽咽,“哪能轻易过去呢?有些人曾那么张扬灿烂的存在于我的生命里,音容相貌都刻在了我的骨头上,过不去的……”
这段话听的孙念云里雾里,大半夜的脑子运转的也慢,还没懂什么意思就被大夫人赶回去休息了。
而就在所有人都睡着后,月光穿过书房的窗子洒在了妇人的身上,给她周身渡上了一层柔光。
她看着画上的女子,笑容恬静,“你的女儿很优秀,她长成了你我都想要成为的样子。看见她,我就好像看见了你,虽开心,心却痛的厉害。”
她的声音停住了,泪珠一颗一颗从眼里滑出来,最后落在画上。
良久后,她才又开口说:“我不想这样的,我就是……太想你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宴会的气氛开始达到高潮,也不知是谁起的头,众人纷纷向贵妃献上贺礼。
洛阳春瞧她指尖不安的叩击着桌子,问道:“你怎么了?”
孙念强行扯出一抹笑,“没什么,我就是好奇汪大人会献出什么礼物。”
孙念正忙着记陛下赏了谭太监多少东西。
第27章 、出行第一天
昨晚她没注意, 现在发现才几个月不见这小孩个子就拔高了许多,脸上的婴儿肥也消下去了一些,五官的轮廓已经初显, 带着书卷气,一如大夫人般温润。
“我此行是奉了皇命要做桩要紧的事情,不说实话是不想让家人担心,现在我告诉你了,你就得替我守住秘密,绝不准告诉父母!”孙念连哄带吓道。
她转过身,看到了穿着一身中衣的孙良奚。
他看着孙念,语气带着质疑,“你不是回皇宫,你要去哪儿?”
听了她的话,孙良奚垂着眸子,看神色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接着用一条方巾将自己的脖子围住, 又将满头青丝分出一层束在头顶,剩下的披在肩头。
忙完这一切她对着镜子用眉石把自己的眉毛又描粗了几分, 再加上在西厂的这段时间晒黑了不少, 孙念觉得镜子里的人还真有点像刚步入青春期的少年。
外面的天才蒙蒙亮, 孙念动作极轻的将门开开, 一眼便看到前来接她的侍卫,看样子好像等待已久。
见她出来, 侍卫开口道:“大人已经在城外了,孙姑娘且上马车让卑职带您过去与他汇合。”
这种程度,只要不被人扒开衣服瞧, 还是能够以假乱真的。
她在镜子前端详了一会儿, 点点头满意的出去了。
她从包裹里取出早已备好的男装,本来穿之前还想束个胸的,结果发现自己目前的小身板子束与不束也无甚区别, 干脆直接套上了。
孙念道了句“好”, 才往前走了几步,就见侍卫一脸诧异的盯着自己身后。
另一个面容清秀如同女孩,嘴里噙着根草棒儿又哼着小曲儿,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这二人虽都身着布衣,气质却不同于常人。
孙念赶着时间要走,上前捏了一把他的脸道:“行了小屁孩,姐姐又不是不回来了,在家好好做功课,我走了。”
转身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的人说:“你路上……注意安全,办完事情早些回来。”
孙念扭头笑道:“行啊你,不过一段时间没见竟懂事了那么多?放心吧,我会好好的。”
城门外,去往通州的路上,百姓络绎不绝。
其中多是出远门的商户和外出务工的年轻人。
人群中只有两个骑骡子的少年分外亮眼,一个头戴斗篷,眼角眉梢都带着只可远观的疏离。
“汪直,你损不损?”孙念将草棒从嘴里拿出来,瞥了他一眼。
汪直眼睛看向她,似乎在问她何出此言。
“你让我练了好几天的马,最后给我只骡子算什么事?”
听她这么说,汪直一本正经道:“普通百姓家里有几个喂得起马的,骡子才是出门远行常见的坐骑,这样更不容易引人注目。”
见孙念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心中暗暗得意,接着说:“让你骑马其实是在考验你,你想啊,马都会骑了骡子还能难倒你?”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孙念嘟囔着。
汪直笑了笑,继续往前走,他才不会说骑骡子是他临时改的主意。
日上三竿之时,二人到了通州运河码头,孙念在周围的馄饨摊上要了两碗小馄饨,边吃边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
她看到有穿金戴银的胖老头从船上下来就钻进了轿子,也看到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牵着毛驴下船激动的狂飙英语。当然,他们的目的地都一样——就是顺天府。
怪不得说通州是北京城历史上的“东大门”。这个年头又没火车高铁,凡是要出入北京城,无论你是富商巨贾,还是官员举子,亦或者各国使臣,都得乖乖到运河边上坐船。
眼前这条河简直就是这个国家脉络一般的存在。
孙念吃完了一碗,见汪直一勺子没动,问道:“你怎么不吃啊。”
“我不饿。”对方答。
孙念将他拿碗也挪到自己面前,“浪费粮食不可取。”
她吃的津津有味,却见汪直盯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搞的孙念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这馄饨又没毒。
等到这碗吃完,他们要坐的船正好也要启程了。
这是一艘长约十米的客船,船体被隔开成了两部分,前面坐人后面放货物。
排队上船之际,汪直突然问孙念,“怕么?”
谁料孙念竟粲然一笑道:“带着我个不会武功还跑得慢的拖油瓶,该怕的是你吧?”
他们俩初见当晚就让她目睹了一场刀光剑影,孙念当然清楚和他在一块不是什么安全的事情。但怕死归怕死,既然决定要去了就不要畏畏缩缩的。
汪直心中的顾虑被她这一笑也散开了,被人信任的感觉还是不赖的。
到船上后汪直扔给了孙念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她的弩和一只装箭的箭袋。
孙念为了行动方便将弩绑到了腿上,又把箭袋系到了腰间。
船动了之后她想起后面的俩骡子,有点担忧道:“你说它俩会不会晕船?”
汪直瞥了她一眼,“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一开始孙念没明白他的话,约摸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她就全懂了。
骡子晕不晕船她不知道,她是真晕船了。
她也终于明白了汪直在她吃馄饨时为何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可能她现在流的泪就是早上吃馄饨时脑子里进的水。
整整两个时辰,孙念从通州北运河一路吐到了天津靠岸。
一船的人都对这个倒霉孩子投入了同情的目光。
下船后汪直牵着骡子扯着即将死机的孙念,就近找了家客栈准备先让她休息一下。
店老板是个精瘦精瘦的中年男人,他瞧着这俩像是外地人,年纪又不大,一副没什么钱的样子,爱搭不理道:“单人雅间没有,只余下一间二人睡的,两钱银子一晚,您要是嫌贵只管去别家看看。”
汪直犹豫了一下,看着都快吐傻了的孙念,还是把钱放在柜台上,而且另外多加了一文让他们将门口的骡子喂喂。
两人转身后,新来的小二拿着扫帚问老板:“不对啊掌柜的,上房不还有好几间吗?”
老板照头给他来了一下,“你懂个屁!那几间放着到晚上价格能翻好几倍!这河沿上可最不缺有钱人!”
小二摸着头,恍然大悟状,“还是掌柜的聪明!”
房间里,孙念趴了好一会儿才觉得五脏六腑又恢复了知觉,脑子也清醒了起来。
在她瘫床上的期间汪直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坐在桌子前摆弄着什么,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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