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就冲周宏暻行了个礼。
原来他也是来告别的,和楚昭一起走。
沉玉这人平时看起来不太像个正经道士,如今这么一打扮,倒有点仙气飘飘的味道。
他和楚昭并肩而行,一些家丁得了命令想要上来拦住他们,却好像是遇到了一道无形的墙无法上前。
这样的场面实在是不太好看,弄得楚昭十分烦躁。
两人就这样离开周家,一路来到了魏王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江停雪自从当上皇帝, 不是在批奏折就是在议事,基本上没什么闲情雅致。什么赏花听曲、写诗作画统统都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她在一日日的忙碌和焦灼中自得其乐。
她的精力前所未有的旺盛,和以前在死水般的安逸中表现出的虚弱和倦怠不同, 面对那些让人头疼的公文案牍, 江停雪只觉得兴奋。
无论是政见不合的辩论攻讦, 还是没完没了的太极推脱, 江停雪都觉得有趣。
她就像待在一间堆满了麻线团的房间里, 无数线团交织缠绕,而江停雪有无限的耐心一个个地抽丝剥茧,偶尔赶走闯进来捣乱的狸奴, 乐在其中。
哪怕是那晚和楚昭再次互换的意外曾经给江停雪带来无限的恐惧,可等到那恐惧过去, 骨子里的兴奋就喷薄而出——江停雪享受这种博弈。像是无可救药的赌徒, 越是倾家荡产的赌注越能感受到来自灵魂的战栗。
江停雪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在心里反驳自己, 这样不好。
可大概是前十几年被压抑的本性被一朝释放, 像是无法抵挡的井喷,烧得她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
有什么不好?
就应该是这样的!
她就应该是这一场博弈的庄家!
循规蹈矩永远不会翻盘, 她就是要赢!
江停雪闭了闭眼睛,强行把那种心情压下去。等她再次睁眼时, 里面已经是一片平静。
“楚昭,好久不见。”
乾正殿上, 楚昭抬起头来,隔着一层薄纱与江停雪对望。
空旷的大殿上无数烛火闪烁, 把影子拉长又揉碎,楚昭站在那里,平静而渺小。
“好久不见。”
楚昭被陆循从密室中抢出来的那次不算, 那时候楚昭神志不清,还分不清虚幻和现实。这么算来,他已经有快半年没见过江停雪了。
从这个角度去看自己的身体,楚昭没忍住笑了出来:“素素,为什么你无论处在哪个境地里都总是能把自己养瘦?”
这一次江停雪和楚昭的会面没有剑拔弩张,她听见楚昭的话也笑起来:“是吗?我倒是觉得我胖了不少。”
说着江停雪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原来楚昭的小腹紧实有力,线条流畅,现在只剩下软软的肥肉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江停雪并不热衷于强身健体,更何况她也不会武功,若是让人看见了总会露馅。
好在楚昭没看见她的小动作,他抬脚向江停雪走过去,直到和江停雪仅剩半只手臂的距离才停下,既不至于疏远,又不过分紧密。
楚昭摘下帷帽放在一边,露出属于江停雪的那张苍白无害的脸:“气色倒是不错,最近有什么喜事吗?”
“有啊,”江停雪依旧笑着,“最近朝中张罗着要给朕选秀,要充实后宫、要确定后位、要延绵子嗣,你不知道吗?”
这件事楚昭确实没听说:“你同意了?”
“为什么不同意?”
江停雪歪在软榻上,身体后仰和楚昭拉开了一点距离,好让他所有的动作都落入眼中。
江停雪很想看看楚昭的反应。
可楚昭只是皱了皱眉头,似乎是觉得荒谬。
他表情变换了好几次,过了一会儿才问:“可你本是女子,要如何和她们开枝散叶?”
“现在你才是女子。况且你多年‘悉心教导’,这些事情我也是会的。”江停雪纠正他,“如今我对你这具身体也算是熟悉了,即便一开始有些别扭,想必也能克服。说不定我也能体会到你的乐趣呢。”
楚昭听懂了,又好像是没听懂,表情有些呆滞。
他这样的表现让江停雪心情更好,恶劣地拉住了楚昭的手把他带向自己:“你是不是在想我用你的身体和女人共度春宵算不算背叛?是不是又想用那自杀的办法阻止我洞房花烛?”
楚昭猛地抽回手:“不!”
他顿了一下,看到江停雪脸上的戏谑,又飞速调整好了心态:“素素既然这么了解我,就应该知道我不会做无用功,我可不想再被你关回密室。”
江停雪没再说“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继续关着你”这种话。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彼此想要什么。
现在之所以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说话,都是因为没有揭开那层赤裸裸的窗户纸。偶尔调笑或是挑衅都可以,但越过了那条线,大家闹得都不好看。
江停雪似乎已经跳出了那个一看见楚昭就情绪失控的怪圈,或许是已经有更具吸引力的事情吸引了她,能勉强让她在楚昭面前维持人形。
于是江停雪吸了一口气,认同了楚昭的说法,感慨道:“香车宝马、美人在怀,这样的日子实在是惬意,也难怪人人都想当皇帝。”
边说江停雪一边瞥着楚昭的神色。
可楚昭非常能忍,脸上没有一点变化:“如今边关战事吃紧,看鞑靼的打法显然是打算一直拖着我们,朝廷若是要选秀就又是一大笔开支。好在马上就是秋收,国库上的压力应该会减轻一些,素素这次可以多选几个人。”
见此江停雪又觉得没什么意思,重新倒回了榻上:“你足不出户,对边关形势倒是了解。”
“端王好大喜功,可西南战事这么久都平不下来,要么是他身边能人辈出,要么是朝廷有人从中作梗;鞑靼当年被打得元气大伤,如今来犯也不敢和吴子诛正面冲突,遛狗似的四处点火,凭着那点骑兵优势打完就跑,这是他们的一贯策略。若是没有西南牵制,朝廷大可增兵,一举剿灭这些烦人的苍蝇。可偏偏事有凑巧,吴子诛向来稳重固守,他绝不可能冒险出击。
哪边看起来都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若是等到了冬日。鞑靼粮草短缺,攻势必定更猛,再加上冬日环境苦寒,对鞑靼十分有利,所以这仗偏偏又拖不得。
打仗本就耗费银钱。粮草、军需样样少不得。如果今年秋收不好,不光边疆将士要勒紧裤腰带,民间恐怕也要生变。所以我想这个时候素素应该是需要我的。”
楚昭三言两语就点出了江停雪心中所想。
他似乎站久了有点累,顺势在江停雪旁边坐下了,接着说:“最重要的是朝中还有个潜伏多年的小‘黄雀’,这种内忧外患的时候,他如果还不现身,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他一定会出手,我说的对么?”
江停雪并不惊讶楚昭知道朝中有内鬼的事。
他做了三年的皇帝,雷厉风行,如果连这点东西都察觉不到那他这皇位早就坐不稳了。
因此江停雪点了点头:“他最近的确动作频出。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这些年来你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势力的存在,但你一直都没发作。究竟是他们树大根深让你忌惮,还是他蛰伏得太隐蔽以至于就算是你都没有确凿的证据抓住他。”
“原来素素这么认可我的能力。”
楚昭的确变了不少,在这种时候还能挑挑拣拣,单拎出江停雪的“夸奖”来咀嚼一番。
然而江停雪并不在乎楚昭的态度有几分是伪装几分是试探,因此并未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楚昭也不得寸进尺,把话题转了回来:“二者都有。
此人至少在父皇那时就开始部署,牵涉官员众多,明面上几乎没有任何往来,也从不影响朝局走向,因此我花了很久才注意到的确有这么一个人。但从另一方面来看,此人拥有能控制朝堂的实力却一直隐忍不发,哪怕是我当年刚刚登基根基不稳的时候都不发作,这样的耐力不叫隐忍,应该叫愚蠢,如此心性,不足为惧。”
这一点江停雪十分赞同。
虽说出头的椽子先烂,但从不扎人的椽子也和废物没什么区别。
“看你的意思,当务之急是先平定鞑靼?怎么平?谁来平?你吗?”
“自然不是我。”楚昭眯起眼睛,他知道江停雪会有一定的让步,但这让步绝不可能是兵权。“我现在去漠北,和送死也没什么区别。我们要做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说到这里楚昭就停住了,意有所指地和江停雪对视,显然接下来的话是有条件的。
江停雪一抬下巴,示意楚昭继续,也就是可以商量的意思。
“当年宁王说我私通外敌,和鞑靼十六王子相交甚密,你还记得吗?”
江停雪当然记得,那一场构陷让楚昭内外受敌、让陆循丢了半条命,如果那所谓的窃运之说成立,还可以算是楚昭命运重要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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