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霖是本朝最尊贵的小王爷,除了傅芩章谁也没真的拿他当普通学生对待,他不来国子监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江停雪却皱起了眉头,问:“他往日里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监丞闻言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倒也不是。小王爷虽然来得不如寻常学子勤,但若是不来,必定是会提前告假的。像今日这般全不见踪影倒是头一回。”


    江停雪又问了些他平日里的课业,监丞不敢撒谎,都一一答了,江停雪的脸色这才稍微好些,说了几句客套话后这才回了宫。


    兰宣没再跟着他,回去的路上江停雪还在想要怎么处置楚霖。


    越想江停雪就越生气,她平时总是纵着楚霖,但在上学之事上却是丝毫不马虎的。楚霖监国监了没几天,反倒越活越回去了,再这么下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放肆。


    楚霖虽然已经封王,但年纪太小,依旧在宫里住着,就养在慈宁宫。江停雪不想看到太后,一想到楚昭这时候也在慈宁宫就更不想去了。于是打算找个借口把楚霖喊出来教训,但她还没开口,楚霖就闯进了乾正殿,大呼小叫地叫:“皇兄!皇兄救命啊!”


    小孩子炮弹似的撞进江停雪怀里,这要不是楚昭的身体,江停雪多少得让他撞出点毛病来。


    她沉着脸把楚霖从自己身上拿开,楚霖却趁机抱住了她的胳膊,大喊道:“皇兄,你快救救皇嫂吧,母后要杀她啊!”


    楚霖神色夸张,边说边拉着江停雪往外走,但江停雪却没动,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了。”


    赵双石一看这阵仗赶紧让人都退下了。楚霖拉了他半天也没拉动,这才着急地说:“今天一大早皇嫂就带着账本来慈宁宫请罪,好像是说为了什么法事,我也没弄清楚。反正说着说着皇嫂就跪下了,母后气得让她出去跪,好多宫人都看见了,后来母后就说皇嫂威胁她,又把她叫了进来。再后来她们就吵了起来,母后都快晕过去了,说要废了皇嫂呢!皇兄你快去看看吧!”


    听到“法事”这两个字江停雪基本就明白了,她就知道自己离宫的时候杜箫不会消停,哪知道她直接哄得太后又办了法事。现在看来花销还不小,逼得楚昭连脸面都不顾了专程去慈宁宫要账。


    江停雪还是没动,问:“你就是为了这个没去国子监?”


    楚霖一顿,心虚地低下了脑袋,紧接着说:“皇兄,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们先去慈宁宫,以后你再处置我好不好?”


    看在楚霖的面子上,江停雪还是决定去看看,就当是看看楚昭挨骂的样子解解闷儿了。


    一路上楚霖恨不得插一对翅膀飞起来,催了江停雪好几次,被江停雪用他逃学的事情堵了嘴以后就改成用眼神控诉,好不容易到了慈宁宫附近,他就再也不等江停雪,小跑着冲了进去。


    江停雪进门的时候,一个被子啪地一声摔在脚边,里面传来女人的怒骂:“来就来了!哀家还怕他不成!”


    慈宁宫外的宫人跪了一圈儿,谁也不敢靠近正殿去听里面的动静,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牵连得小命不保。


    “这是谁惹得母后生这么大的气?也太不懂规矩了些。”


    江停雪施施然地走进去,避开了一地的碎瓷片,像是完全没看见地上跪着的人似的向太后行了礼。


    太后狐疑地打量了江停雪一眼,似乎不太明白她这态度是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儿才说:“不都是你的好皇后!哀家不过是做场法事,能费得了多少银子,值得她跪在慈宁宫前去说,难不成是想逼迫哀家?”


    “唔,如此说来倒的确是皇后的不是了。”江停雪扶着太后坐下来,给她顺了顺气。这般亲密的动作让太后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江停雪也不意外,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在一旁坐下了。


    把她请过来的楚霖急地都快跳脚了,疯狂冲江停雪挤眉弄眼,不明白救场的人怎么变成了来煽风点火的。


    江停雪无视了他的动作,终于看向跪着的楚昭。


    他这个月大概病得确实太多了,又瘦回去不少,脸上也没什么血色,看着就觉得憔悴。注意到江停雪的视线后他抬起头来和她对视,神色平静得像是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楚昭:你知道如何迅速抓住一个人的心吗?要先这样这样,然后再那样那样。江停雪:懂了,这就去找兰宣试试楚昭:我是让你对我用的啊!兰·傻白甜·宣:你们在说什么?


    第18章


    眼看此次皇上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太后的底气更足了些,她想起杜箫说的那些话,眼珠子一转,说:“皇后好歹也是一国之母,做起事情来怎么如此小气。阖宫上下每日花销也有将近千两,怎么哀家倒不如那些粗实婢子,不过做几场法事,在别处稍微省俭些也就有了。纵使没有,难不成国库里还缺区区五千两银子吗?”


    江停雪听着这话心里忍不住发笑,随意接过账本看起来,似乎并不打算插嘴。


    而楚昭也没指望她,只是平静地说:“一千两银子可供阖宫上下近万人的一日开销,母后所用虽不多,却要这些人饿上数日才能填回来。便是饥荒<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也没有叫宫人挨饿的道理。母后觉得五千两随便省省就能有,可曾想过由谁来省?如何去省?”


    太后被楚昭说得一哽,怒气蹭地就上来了:“这些囫囵话你来来回回说了一天,可还有些什么新鲜说辞?说到底还不是你治理无方,才来束着哀家,怎么你省不出来,淑妃就能省出来?”


    “母后也说了,臣妾是一国之母。淑妃任上纵使是亏空了,到底也要臣妾来补。”


    “你!”太后气极了,随手抄起一个茶盏扔向楚昭,他躲也没躲,坚硬的瓷器便直接砸在他额头上,引起旁人一阵惊呼,纷纷上前劝阻。太后仍不解气,还要再扔,却被扑过来的楚霖给抱住了。


    “母后!母后你别生气了!皇嫂她不是这个意思。”说着楚霖还疯狂地向楚昭使眼色:“对不对?我替皇嫂给你赔不是了,你别气坏了身子。”


    “你让开。”纵使楚霖再受宠,这会儿太后也顾不得了,扯了他几下没扯开,干脆也不去管他,指着楚昭说:“说得倒是好听!什么你来不,到最后还不是来威逼哀家!你一大早就上慈宁宫跪着什么意思?不就是昭告天下说哀家奢靡铺张好引群臣弹劾吗?哀家是皇上的生母!不是谁都能骑到头上来的,你想克扣哀家的东西,就不怕世人骂你不孝吗?”


    太后生楚昭的时候才十几岁,如今也还算年轻,精力旺盛,骂起人来中气十足,声音又尖锐。慈宁宫里乱糟糟的吵成一片,就只有江停雪安静地在翻账本,和周遭格格不入。


    楚霖见拉不住太后,又来说江停雪:“皇兄!你怎么不劝劝啊!”


    听见他的声音,江停雪这才抬起头来,带着点看戏的表情:“啊,皇后说得也有道理。积少成多,鬼神之事敬则敬已,也不可全然当真,这法事是有些铺张了。”


    江停雪一开口,殿内便安静下来。太后不满地瞪向他:原本以为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竟然会帮自己,没想到还是站在他那个小皇后那边!


    “不过……”江停雪把账本往旁边一放:“听说母后办法事是为了给朕和皇后祈福,也是关心则乱,为人子女的,若不感激父母恩德,反要过分苛责,那就太不像话了。”


    说出这句话江停雪也不觉得心虚,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楚昭,这才发现他地额头刚才已经被那茶盏砸出一小片淤青,发髻也松散了些,配合着那张苍白脆弱的脸蛋,简直让人疑心他会不会直接晕过去。


    但楚昭没有晕,他甚至连个别的表情都没有:“皇上说得有理,是臣妾浅薄了。”


    江停雪有点惊讶,自从楚昭见过薛映婉以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有问题。现在看见他江停雪才明白,他从头到尾的态度太过顺从了,这种顺从让江停雪警惕起来,只觉得他又在谋划些什么别的东西。


    因此江停雪问:“宫中用度皆有定例,平白多出了五千两的亏空不能无视,皇后准备怎么补上?”


    楚昭说:“母后既然是为了臣妾和皇上才办的法事,银子自然要从我们做儿女的身上出,淑妃协理后宫不力,也不能置身事外。臣妾的意思是我们三人各补上两千两。”


    江停雪一看他还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了,顿时笑了,险些就把“我没钱”三个字砸再楚昭脸上,顿了一下才忍住:“往年母后也有做法事这项开支,怎么不见皇后捉襟见肘?”


    楚昭没有丝毫心理压力地把锅扣在了杜箫头上,太后不乐意了,说淑妃不比皇后斤斤计较,更有皇后典范。


    这话就言重了,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冒头。


    楚昭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切实体会到了江停雪的无奈。


    他看向江停雪,不再因为她的挑衅而生气,平静的眼神里甚至含了一丝包容。然而就是这份包容点燃了江停雪的怒火,她突然站起来,说:“时间不早了,都是一家人为了几千两银子争来争去实在不成样子。这次的开销由朕出了,此后不必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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