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作者有话说:


    段臣纲:暴躁小狗,在线炸毛!佛子(冷眼旁观):搞的就是你的心态。沈大人:看在你这么努力追凶的份上,明天给你点甜头尝尝吧


    第64章


    五十名锦衣卫不到片刻, 便把整座宅子翻得干干净净。


    可惜除了一件衣裳和袜靴外,再无其余痕迹。


    段臣纲在卧房中倒是有新的发现。


    桌岸上摆着一张棋盘。


    他看不懂棋盘形势,只见到棋盘旁摆放着两杯茶,其中一杯已经饮尽, 另一杯盛着半凉的茶水, 杯口隐约可见唇印。


    这个发现令段臣纲心口愈发郁闷——好像见到了沈青羽和佛子对弈正欢的场景。


    这两天, 他不眠不休地寻找她,急得差点发疯, 而那人却在这里,不紧不慢地陪沈青羽饮茶下棋。


    自己就像个被戏耍的傻子,到头来只能抓住她一片衣角!


    段臣纲双眼像是被血色浸染,眼尾小痣红得刺目。


    “同知大人, ”一名缇骑从门外快步而入, 单膝跪地, “卑职等已将宅子内外全部搜遍, 没有找到沈大人。但是后院马厩里有新鲜的马粪,后门外的山道上也有车辙印,看痕迹是往山下去了,走了大约不到半个时辰。”


    段臣纲将两只罗袜揣进怀中, 霍然转身, 飞鱼服的袍角在门槛上狠狠扫过:“追。”


    从小苍山下山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大路, 通往城里,另一条是小路, 通往城西的废弃漕运码头, 而从山上绵延下的车辙印记,正是往小路去。


    与尹嗣汇合后,段臣纲当机立断道:“你带五十人沿着车辙印追, 其他人跟我往大路走。记住,沿途所有岔路口留标记,一个路口都不许漏。马上传令郑经,城外所有官道设卡,一旦发现车马途径,不必请示,统一扣下!”


    众人齐齐道“是。”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大路两侧是连片的鱼塘,夕阳的光焰铺在水面上,白茫茫一片,放眼望去毫无遮拦。


    段臣纲追出约半个时辰,沿途设了三道卡,途径两个岔路口,仍然连根毛都没看见。


    正在此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鼓乐声,是迎亲的调子,唢呐吹得喜气洋洋,在空旷的官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段臣纲道:“什么声音?”


    他身侧的缇骑勒马回道:“大人,似乎有人成亲,听着是喜乐。”


    成亲?


    段臣纲眉头微拧,策马上前。


    一片暮色里,果然见到一支队伍正沿着官道缓行,队伍前方骑着一名人高马大的男子,看样子是迎亲的新郎官。


    整个迎娶队伍不算长,大约二十来人,前头是一整套的吹打班子,唢呐锣鼓样样俱全,中间是一顶四人抬的大红花轿。


    轿子用的楠木,轿顶上覆着朱红锦缎,四角垂着流苏,另外悬着四枚铜铃,铃铛随着轿夫的脚步发出一串清脆的声音——叮铃、叮铃……


    段臣纲喝道:“停!”


    新郎官是个二十左右的男子,见前方有人拦路,忙下马,作了深深一揖:“官爷好。”


    段臣纲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很快落到那顶花轿上,他沉声问:“这两日全城戒严,严禁所有活动,谁准你们办喜事?”


    新郎答道:“官爷见谅,小人是城里周记绸缎庄的掌柜,这日子和时辰都是家慈早就请白马寺的高僧算过的吉时,实在耽搁不得!小人也是第一回 成亲,已和郑知府那边打过招呼,劳烦官爷通融一二,行个方便给小人——”


    说着,他熟练地从袖中摸出红纸包的喜钱,双手捧着往段臣纲马前递。


    段臣纲没接,更没看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身后的缇骑,径直朝花轿走去。


    新郎官脸色微变,连忙追上前,仍是那副笑脸,只是声音里多了几分紧张:“官爷,官爷!轿子里是小人的新娘,按咱们杭州的规矩,没拜堂之前,新娘不能见外人,这不吉利啊官爷——”


    段臣纲直接将他拨到一边,两名锦衣卫见此,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擒住了他。


    抬轿的轿夫们面面相觑,将轿子停在路中间,铃铛声停了,只四角的流苏还在微微晃荡。


    段臣纲脚踩牛皮短靴,一步步走到轿前,站定。


    暮色更深了,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从天边落下,将花轿的轮廓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边。


    他面前的大红轿帘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垂得严丝合缝,半点看不到轿里的光景。


    不知为何,段臣纲忽然有些紧张。


    他抬起左手,那只手刚刚攥过沈青羽的罗袜,掌心还残留着柔软细腻的触感,现在手里换成了一把绣春刀。


    刀柄抵在轿帘边缘,铜环轻轻磕在刀鞘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响。


    轿子里直到此时,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惊呼、没有询问,安静得不像一位待嫁新娘。


    段臣纲眯眼,将刀柄往前递了半寸,缓缓挑开轿帘。


    轿厢里端坐着一位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看起来身量很高挑。


    她身上的嫁衣是极正的大红色,衣襟上绣着金线牡丹,领口高高束到下颔。头上罩着一个大红盖头,将整张脸遮得密不透风。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十指纤细白皙,半圆形的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未涂蔻丹,也未戴任何首饰,只是修长得过分。


    段臣纲的呼吸停滞一瞬,他倏然想起一双手——在破庙里拒绝他药膏时,冷冷淡淡的手;在通州客栈里,递红裙子给他时,毋庸置疑的手。


    这……难道……?


    段臣纲沉默地伸出刀柄,将红盖头完全挑起,掀飞在地。


    盖头下,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圆圆的眼睛,尖尖的下巴,唇色被口脂染得嫣红,嘴角微微下垂,正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见到他,新娘子终于哭了出来,惊慌地唤道:“郎君……郎君救我!”


    这张脸眉眼温顺,却带着彻骨的胆怯和恐惧。


    不是他,这从来不是他这样的人会露出的样子。


    ——是!


    你在想什么!


    段臣纲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沈云停明明是男子,就算佛子再折辱他,也不可能把他扮做新娘,还这样送到你面前来!


    分明是你自己邪念作祟!


    段臣纲收回刀柄,没管轿厢里的红盖头和那张哭花了妆的姑娘,他将轿帘放下。


    新郎在旁叫道:“官爷!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普通百姓!有何处得罪了官爷,还请官爷明示!请官爷别为难青儿!”


    段臣纲恨自己在此浪费莫名其妙的时间,更觉这新郎聒噪得很,示意左右放开此人。


    新郎如蒙大赦,连忙招呼轿夫起轿,于是唢呐重新吹响,迎亲队伍在渐浓的暮色里渐行渐远。


    段臣纲翻身上马,望着前方一片漆黑的路,他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须臾,他出声喝道:“继续追!”


    行进不过片刻,忽然从城内疾驰来一道穿着飞鱼服的身影。


    那名锦衣卫远远望见段臣纲,随即下马,单膝跪地道:“同知大人!沈大人回来了!”


    段臣纲:“什么?”


    “沈大人已在府衙里等候同知大人,特命卑职前来报信。”


    那名锦衣卫话还没说完,段臣纲的马已经窜了出去,他双腿夹紧马肚,一刻不停地往知府衙门的方向去。


    暗处的土坡前,某个手持望远镜的人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了眼段臣纲离开的方向,又望着远方的花轿,稍稍思忖后,饶有兴致地吩咐道:“走,跟着这队花轿去看看,到底是真娶亲,还是有人在卖弄玄虚。”


    -


    段臣纲从官道疾驰入城,马蹄踏碎了满街的暮色。


    沿途设卡的府兵们见一位穿着飞鱼服,腰垮绣春刀的人飞骑而过,纷纷避让,无人敢拦。


    知府衙门门口,郑经正搓着手在阶前来回踱步,远远望见那匹黑马裹着一团烟尘杀到近前,慌忙迎上去,还未来得及出声,段臣纲已翻身下马,劈头就是一句:“人呢?”


    郑经被他一身煞气逼得后退半步,忙指着后堂:“在、在里面。沈大人刚到不久,正在用茶——”


    段臣纲没等他说完,大步流星穿过正堂,推开后厅的门。


    厅内灯火通明。


    沈青羽正端坐在桌案后,手边搁着一盏热气未散的龙井。


    她身上换了件干净的天青色直裰,发髻重新梳过,一支简朴的玉簪簪于发间,平静地饮着茶。


    听到推门的动静,沈青羽抬起头,往门口望去。


    段臣纲站在门槛内,飞鱼服上一身臭汗和尘土,左臂的白布上,血迹接连渗出,下颌冒出了星点青黑胡茬。


    身为锦衣卫同知,他以往出现在人前时,向来是狠戾或者杀伐决断的,哪怕被迫男扮女装,一张脸也称得上精致。


    沈青羽还从没有他这样潦草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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