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一番,他委婉地道:“他说必须您亲自上门,事情才有商量的余地,还说……要是明天师兄还不去,就只把刘珂的尸首留给我们。”


    沈青羽眸色淡淡,唇角微扯,明明是个很细微的动作,林泽天却从中读出了嘲弄之意。


    “不意外。”沈青羽淡红色的嘴唇轻启,他轻描淡写道,“既然如此,我明日去趟北镇抚司。”


    “师兄,您真的要去?”林泽天凑近了看他,试图劝阻。


    沈青羽将他的脑袋往外推了把,心平气和地说:“去。”


    “我必须抓到‘佛子’。”这句话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字字都充满势在必得。


    林泽天攥紧手心,不放心地道:“都是我办事不力,我陪师兄一道去!”


    沈青羽瞥了眼他,手指在其中一张卷宗上点了点,不近人情地吩咐:“明早我要进宫一趟,此案你今日务必批阅完毕,我回来会检查。”


    原本满心担忧的林泽天,瞬间被这道指令打蔫儿了,他只能挠挠头,无精打采地回答:“……是。”


    沈青羽一哂。


    教导完师弟,他便收拾妥当,缓步走出大理寺衙门。


    前儿才下了场秋雨,常言道“一场秋雨一场寒”。


    天边那轮斜阳沉落后,夜里只剩下料峭寒意。


    沈青羽出来时,正好起了阵粗犷的朔风,这阵风来得猛且急,呼啸的样子像头巨兽。


    他不得不停住脚,偏过头,捂嘴轻咳几声。


    他肩膀微微颤抖着,单薄的官服在寒风中左摇右摆,人愈发显得清减。


    先行一步去套马车的石泓见此,忙从车厢中取出一件灰鼠斗篷。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二话不说将自家大人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顷刻间,沈青羽便只剩一张玉雕雪砌的脸露在蓬松的毛领中央,多了斗篷的包裹,整个人显得毛茸茸的。


    他的一双瞳仁灿若星子,眼尾方才咳得泛湿,像对浸在水中的月牙。


    他拢了拢斗篷,嗓音轻浅:“眼下还未入冬,这是你何时预备上的?”


    石泓抬起头,用两只手比划道:李嬷嬷说这天儿忽冷忽热,最容易生病,要小的一定照顾好大人,小的便留着心。


    沈青羽点点头,眸光温和地落在石泓身上:“亏咱们石泓心细。”


    一句随口而出的“咱们”,竟让七尺多高的哑侍当场红了脸。


    石泓慌忙低下头,几乎不敢直视他。


    他微微弯身,隔着宽大的衣袖,谦卑地扶住沈大人的手,小心翼翼地把他送上马车。


    等待沈大人坐好的功夫里,石泓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会儿,随即才回过神。


    他利落地爬回到车辕上,握紧缰绳,驾着马车往济宁侯府的方向去。


    作者有话说:


    强调一下本文的食用重点:女主万人迷,喜欢她的人很多,文案上的五位男角色全都要,不<a href=Tags_Nan/MaiGuWen.html target=_blank >买股</a>但也只有五位,不保证其他角色he开篇的时间点是在女主中探花两年以后,所以文中时不时会有插叙描写。本文是架空文,我的设定是假设在<a href=Tags_Nan/Mingl target=_blank >明朝</a>以后,清之前,出现了一个汉人掌权的朝代。所以咱们文里,封建制度已经比较完善了。嗯,目前想到的指南就这些,希望大家看文愉快(*^▽^*)


    第2章


    沈青羽是济宁侯沈家的幺子,虽非嫡出,但他自小读书就比旁人用心,上届春闱上,沈青羽一举蟾宫折桂,直接被圣上钦点为一甲探花。


    入仕短短两年,沈青羽便凭着扎实才干和行事沉稳,一路擢升至大理寺少卿。


    即便无法袭爵,在现如今的济宁侯府,沈青羽也算得上是顶梁柱。


    府里的长风院,李嬷嬷早备好了晚膳,正领着几个大丫鬟,候着此间主人回来。


    沈青羽这头刚领着石泓穿过垂花门,李嬷嬷那边便得了信,马上有丫鬟去端来盥洗用具,还有的或去小厨房热菜,或去取家用常服。


    长风院一时各忙各的,好不热闹。


    沈青羽甫一进屋,丫鬟迎芳旋即端来铜盆,迎春拿着盥洗好的帕子认真地为沈青羽净手,李嬷嬷则亲自上前,做起更衣的活计。


    “衣裳一直用暖香熏着,尚热着,”李嬷嬷和蔼的声音徐徐响起,“少爷身子骨弱,这才从外头回来,免不了沾寒气,待会儿再去喝碗热姜汤才好。”


    不怪李嬷嬷过于精细,沈青羽的身体确实被养得比较娇气。


    他还记得他当年从这副躯体中苏醒时,江姨娘和李嬷嬷泪眼婆娑,一口一个“我的儿啊”,抱着他哭天喊地。


    那会儿当是沈青羽才五岁的光景。


    这个时代,人命不值钱,任意一场风寒便能害了人性命,那个羸弱的“沈青羽”没准就是这样走的。


    因而沈青羽一直有很清晰的惜命认知,他乖巧地喝了李嬷嬷递来的姜汤,温和道:“嬷嬷操劳半天,不妨坐下陪我一道用饭。”


    李嬷嬷是江姨娘的陪嫁,自从沈青羽的生母江姨娘走后,长风院上下便是李嬷嬷在操持,她和沈青羽的感情,不是母子也胜似母子。


    小主子一如既往的贴心,李嬷嬷不由将眼笑眯成一条细缝,嘴上却温言婉拒道:“咱们少爷如今已是少卿大人,老奴岂能再做那没规矩的事情,没得坏了您的名声,待会儿我和迎芳她们一道用就是。”


    “今儿备了秋蟹,我方才瞧了瞧,各个黄满膏肥,少爷见了可莫要贪嘴呀。”李嬷嬷戏谑道。


    话音刚落,小厨房热好的菜盛了上来。


    沈青羽的目光落在秋蟹上,他顺手拿起一只,先赞了句“确实饱满”,随后问:“这秋蟹是哪里来的?”


    沈青羽不是不食五谷之人,相反,他很爱研究市井小吃,所以对物价多有了解。他很清楚,在刚起秋风的季节,这样肥满的秋蟹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


    果然,李嬷嬷低声回禀说:“是玉衡院那边送来的,我瞧着各个品相不错,且这到底是世子爷的一片心意,只好收下了。”


    沈青羽瞬间流露出淡漠的神色,他道:“礼尚往来,明日选壶上好的米酒送过去。”


    沈青羽的母族江家,是两淮数一数二的盐商,那边擅制陈年米酒,他每年能收到不少母舅家送来的佳酿。


    如今秋意凉,米酒热了后正好暖胃,送去倒也相宜。


    李嬷嬷点头道“好”,沈青羽便不再多言,安静开箸。


    他吃东西时很专注,进食速度却不慢。


    开胃爽口的凉拌海蜇他最先动筷,摆在面前的那盘用高汤烧的香菇也被消灭了一小半,清炒豌豆苗还剩半盘,烤鸭吃了一条鸭腿,卷烤鸭的葱酱薄饼所剩无几,独独那盘秋蟹一个都没用。


    用过晚膳,漱过口,又净了道手后,见石泓还杵在院子里站着,沈青羽遂吩咐道:“今晚不用你守夜,下去歇着吧,明早陪我去趟北镇抚司。”


    石泓的神情在听到“北镇抚司”四字时,骤然变得凌厉,他欲言又止地往沈青羽的方向瞟了眼——沈大人回府以后换了身样式简单的湖蓝色长衫。


    他本就肤色白,静静站在那里时,即便不言不语,也有股清冽如冰的气质。被这湖蓝色一衬,越发显得如初春里的挺拔修竹,通身的优雅不凡。


    这样的气度,别说与寻常姑娘家比,即便在世家公子中,也是独一份的。


    不知想到什么,石泓粗犷的眉毛拧成一团,他焦急而慌乱地比划道:北镇抚司……大人怎么能再去那种地方?


    “红莲教一个极有分量的坛主落在了锦衣卫手里,我要从此人口中掌握到‘佛子’的消息。”沈青羽没有瞒他,一五一十地说了。


    石泓微楞,他用双手快速地连续比划道:即便如此,大人也不该亲自涉险!您忘了去年您身陷诏狱时,段臣纲是怎么对您的吗?


    “我主意已定。”沈青羽的容色雪白,双眸流露出股坚毅,“放心,我心中有数。”


    “何况,我被关进诏狱,与段臣纲并无关系,他待我,倒也没什么问题。”他淡淡道。


    石泓望着沈青羽的方向,脚下如同生了根,他立在院子中央,半步不肯挪动,连呼吸吐气都透着几分执拗。


    注意到了他的情绪,沈青羽眉心微蹙,深深盯着他问:“石泓,你不听我的话了么?”


    石泓微楞。


    沈青羽冷颜道:“我当初说过,你若要走,随时可以——”


    石泓神色一凛,慌忙松开拳头,有些手忙脚乱地比道:不,我不走!我跟着大人,我听话!


    沈青羽轻“嗯”了声,淡道:“那就去歇着。”


    石泓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往沈大人那面若好女的脸庞上多看了几眼,他用粗厚的手掌比划了下,意思是请大人今晚好好休息,莫要看卷宗看到太晚。


    亲眼看到沈青羽点了头,石泓才行了个礼,脚步沉重地从长丰院离开。


    石泓走后,李嬷嬷和迎春等人便着手为沈青羽沐浴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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