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她瘦瘦小小,无人在意。是姑姑和表哥呵护着她慢慢长大。


    现在攀了高枝,为了迎合夫君,就急不可耐地与他们割席。


    真是个白眼狼。


    她在凉亭中坐了许久,心中的悲伤却始终难以散去。


    恍惚间,觉得好像有人在看自己。她侧头,远处梅花林中转出来一高大威猛、浑身肃杀之人。


    又是秦镇岳。


    他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看。


    看样子,似乎还要往这边来。


    则安立即站起身,想到人多的地方去。只是她对孟府并不熟悉,并不知道花厅在哪个方向,这里也没个丫鬟能引路。


    她又回头看去,秦镇岳果然是朝她这边来了。


    则安顾不上其他,随意选了个方向走。


    边走边回头看,秦镇岳似乎加快了步子,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则安心慌不已,干脆提着裙子小跑起来。边跑边回头看,慌乱之间撞上一个怀抱。


    松香味兜头罩下,消弭了她心中的慌乱。


    站稳后,则安再往回看。


    秦镇岳立在原地,不再往这边来。沈如昭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了,撑着腰看着他们。


    徐隐章搂着则安肩膀往大门处走,上了马车后,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不长不冗的两秒。


    她刚才没哭。


    即便如此,则安还是有些心虚地解释:“花厅中人太多,我有些闷,就出来透透气。谁知越走越偏僻,慢慢就到了那个凉亭。”


    徐隐章“嗯”了一声,闭目养神。


    到了定国公府,徐隐章率先下了马车。等则安下来时,人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则安慢腾腾往回走。


    秋月劝她:“公子在前院书房已经住了一个多月了,您要是再不笼络住他,恐怕别的女人趁虚而入,到时候您后悔都来不及。”


    则安只当没听见,秋月却不放弃,絮絮叨叨了一路。


    则安听的心烦不已,怒道:“再啰嗦,把你发配到前院做洒扫丫头。”


    秋月立即回嘴:“去就去,有本事您别在同奴婢打听公子的喜好。”


    则安冷哼一声,捂住耳朵大步往回走。


    夜里,则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照她来说,徐隐章的心才是海底针,根本琢磨不透。


    他生气的这一个多月,则安若是有什么事,不必等到她张口,他早已提前办好。


    她也试过去找他,送衣服、送吃的,他悉数收下,却不愿意见她。曾经有一次她听了秋月的怂恿,厚着脸皮在外面站着,就是不走,不到一刻钟,徐隐章果然松了口。进去是进去了,徐隐章只让她坐在一旁,自己旁若无人地办公,则安臊的根本坐不住。


    他像一块被秋雨淋透了的冷玉。


    不管你怎么焐,始终自内而外地透出寒气。


    则安披了件衣服起身,怕吵醒值夜丫鬟,蹑手蹑脚走到窗边,开了一条小缝。


    冷气争先恐后地往屋里灌,像潮水般涌来,将她从头到脚包裹。


    适应了最初的寒冷后,则安又将窗户开大了些,仰头往上看。


    一轮残月挂在天际,还被乌云遮了大半。


    其实现在这样也好,徐隐章什么都替她做好了。


    只一点,她绕不过自己心中的愧疚,总是无法心安理得享受他的好。


    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


    他一直想要孩子,给他生个孩子,也算尽到了传宗接代的义务。有个孩子在跟前,她的日子也会多许多盼头。


    则安越想越觉得可行,府中如今也清净了不少,孩子应当能顺顺当当生下来。


    窗户关上,则安又缩回被窝。刚才积聚的寒气此刻全都发作起来,手脚冻得生疼。


    过了一会儿,则安突然又坐起身。


    孩子不是她一个人就能生出来的。


    长叹一口气,她又躺回去。


    白日里,秋月依旧在则安耳边絮絮叨叨。几句话反反复复说,再不将徐隐章哄回来,别的女人定然会趁虚而入。徐隐章最近回来的很晚,指不定在外头有了旁的女人。则安进门一年了还没有子嗣,万一让旁的女人抢了先,到时候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不仅自己说,还联合了立春、夏荷等人轮番说。


    最可气的是,衔珠也跟着一起说。


    则安恼恨不已,猛地一拍桌案。


    “他非要找别的女人,我能怎么办?”


    “整个国公府都是他说了算,他要想纳妾我还能拦着不成?”


    “如此轻易就被旁的女人勾走,算不得什么好男人,不值得挽留!”


    这话很快就传到徐隐章耳朵里。


    他在桌案后头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院中,用水瓢击碎水缸表面的冰,舀了一瓢冰水兜头浇下。


    “嘶嘶”声,他的身上白气袅袅生升起,很快又消失不见,融入冷寂的黑夜之中。


    ……


    冬日天黑的早,则安又怕冷,因此戌时四刻就上了床,拥着被子看话本子。


    “少夫人!机会来啦!”


    秋月冒冒失失闯进来,一屁股坐在床上,抓着则安的手说:“公子高烧不退,您快去看看。”


    则安放下书问:“怎么回事?钱大夫去看过没有,怎么好端端的发烧了?”


    “钱大夫今儿碰巧告假了,听说从外头请的大夫,开了退热的药,却怎么也喂不进去。”


    则安赶忙掀被起身,趁着稀疏月色往前院赶。


    书房中人齐全的很,藏锋、两个日常服侍的小厮,还有……钱大夫。


    众人见了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围上来。


    “少夫人,这次寒气来的凶猛,若是不能及时退热,恐怕不好。”钱大夫一脸严肃。


    不至于吧……


    徐隐章身体挺好的,上次受了那么重的刀伤都没见他怎么样。


    “药已经熬好,只是公子昏迷着,喂不进去。”藏锋面无表情地说。


    则安走到床边坐下,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的确烫的可怕。


    脸颊也泛着异样的潮红。


    “我试试。”


    则安接过药碗,舀了一勺小心往里喂。


    徐隐章牙关紧闭,药都顺着嘴角往下流。


    钱大夫和藏锋相互看一眼,钱大夫说:“既然少夫人在此处照料,我等去外面候着。若是有事,您叫一声就好。”


    接下来的事情,他们不方便在场。


    “别走。”则安叫住他们。


    二人又停住脚步。


    则安叫来衔珠:“去厨房里取一根芦苇杆,洗干净拿过来。”


    钱大夫与藏锋相互看一眼,满脸一言难尽。


    东西拿来后,则安想捏开徐隐章的嘴。奈何他牙关紧闭,她竟然捏不动。


    “藏锋,你过来。”


    藏锋看一眼躺着的徐隐章,心中叹一口气,大掌将他的嘴捏开。


    则安将芦苇杆的一端插入他口中,自己喝了一大碗药,含住芦苇杆另一端,一点点将药渡入他口中。


    很快,一碗药就喂进去了。


    则安满意地喝了口茶水漱口。


    她可真聪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喂完后, 则安又叫钱大夫来看。钱大夫像是不情愿的很,回答的有些敷衍,只说要再观察一会儿。


    则安便又问藏锋, 怎么会好端端地起了热。


    藏锋面无表情,冷冷地说:“公子公务繁忙,用膳都只胡乱对付两口, 夜里也歇的晚, 经常熬到二更才睡。傍晚时好不容易得了空闲, 便想去府中散散步, 估计是那时吹了冷风。”


    “哪来这么多么务?”则安像是自言自语:“从前他时辰一到就回了府。最近……朝中出了事?”


    “从九月开始, 宣威侯府的沈五公子就联合众人一直弹劾公子。为了证明清白, 公子得四处找证据。”


    他只是说话直了些, 并没有刻意挖苦自己,则安在心里告诫自己。


    “前段时间正是吏部最忙的时候, 公子每两天就要抽一个时辰去吴府。下面的人都有意见,公子为了平息众怒, 主动将活揽在身上。”


    他肯定因为素砚的事记恨自己!


    苍白的沉默之后, 则安说:“钱大夫, 今晚辛苦你在这守着。”


    “药能喂下去便没有大碍,人多了吵着公子休息, 怕是不好。”钱大夫说。


    则安淡淡看他一眼,钱大夫又说:“照料公子是老朽的本分。”


    “你去厢房歇着吧,每隔一个时辰过来号一次脉。”


    她又吩咐藏锋:“今夜你也歇在厢房,不要睡死了, 若是有事我吩咐人叫你。另外点两个伶俐些的小厮,在外头守着。”


    衔珠照吩咐打来了温水,秋月去厨房取来了盐巴。则安说:“你们两个轮流在这, 剩下的也去厢房歇息。”


    安排好众人后,则安帕子用盐水打湿,先给徐隐章擦脸。想给他擦身,又想到衔珠在这不方便,便将衔珠支到外间。等内间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则安先脱了他的上衣,仔细给他擦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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