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忙,总要用晚膳的。”则安越说声音越低。


    依旧没有应答,则安慢慢松开手。


    “不必。”


    冷冷二字,马车再次驶离。


    看着马车汇入主街后,则安转身往里走,问刚才提着食盒的小厮:“他这几日都没回府中用晚膳?”


    “回少夫人的话,若是去吴府,就让厨房做好了晚膳,小的送去吏部衙门。若是不去吴府,就让厨房提前备好,在炉子上热着。”


    “为何不等他回来了现做,而要提前备好?”


    “公子这几日衙门事忙,经常夜里才回来。公子说已经入秋,天气凉,不必折腾厨房的人一直熬着。”


    则安第二天开始拟前院书房的菜单,多炖汤、少炒菜。搁在炉子上热太久,菜早干巴了,炖汤好些,也补身。她自己也做些糕点送去,不让人说是她做的,只说是小厨房自己准备的。


    徐隐章每隔两三天就会带则安去一趟吴府。


    前前后后持续了有一个月,夏则茹始终不言不语。虽不说话,则安瞧着她面色慢慢好转起来,总算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煞白煞白的,提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


    这在期间,吴府的大儿媳也经常来看望夏则茹,时常也跟着劝两句。


    吴府的大儿媳是永寿伯府三房的幺女刘氏,从前在家中备受宠爱,嫁到吴府可谓是低嫁。


    则安这才知道,原来这吴氏一族从根上就烂透了。吴府一门心思营造清流名声,为的就是将高门贵女骗进来。他们虽不纳妾,通房丫鬟多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若是哪个丫鬟怀了孩子,就一碗堕胎药灌下去。媳妇已经进了门,说起来又只是个通房丫鬟。即便娘家势大,女子也要背上一个善妒的恶名,只能打碎牙齿活血吞。


    吴家还是那个清流吴家,立刻就能迎新妇进门。


    “就由着他们欺负吗?”则安恨的牙痒痒。


    “徐夫人,等你有了孩子就懂了。若是闹大了,孩子的一辈子也算完了。”


    刘氏长叹一口气,劝夏则茹:“弟妹就是性子太烈。只要想开些,日子照样过得风生水起。你如今背靠定国公府,府里谁不敬重你。将来等你生下嫡长子,只管守着自己的孩子过活,管他们如何闹。总归,他们为了名声,也不敢再闹出庶子女。再等个十几年,将那两个老东西都熬死,自己的儿子也成才,大把的逍遥日子等着你。”


    说着,刘氏忽然笑起来:“都不必熬那么久,杨氏那个老妖婆那里敢再出来?听说,老东西打算将她送去庄子上。”


    原本都是好好的官家小姐,如今过日子都要用“熬”。


    则安听了刘氏的话,一点没觉得解气。


    进入冬月,则安又得了张上好的狐皮,原本想做成大氅带给夏则茹。转念又一想,二姐从小就看不上她的东西。干脆不做了,直接将整张皮子带过去,她喜欢什么就做什么。


    夏则茹半靠在床头,则安将狐皮直接盖在她身上。


    “等你身子好些了,就用这皮子做件大氅,出门披上,去哪都不怕冷了。”


    夏则茹苍白的手慢慢抚上狐皮。


    一个多月了,她终于有了动作,则安惊喜不已:“你喜欢狐皮?这是庄子上送来的,赶明我让他们留意着,有好的皮子都送过来给你。”


    夏则茹一把抓起狐皮,猛地往地上掷。


    “你很得意吧?”她盯着则安。


    “你嫁到了定国公府,夫君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即便表哥夜闯定国公府,你的夫君还是爱重你。”说到此处,夏则茹声音中夹杂了些哽咽。她很快又调整好,冷冷地说:“听说如今你婆母也不大管事了,你是定国公府当之无愧的主母。”


    “如今父亲看重你,就连我母亲也得求着你。我每天也要盼着你来看我,你来了,吴家才不敢苛待我。高高在上的定国公府少夫人,人人都得巴结你,看你的眼色行事。”


    夏则茹扯出个笑:“如今,你彻底赢了我。”


    “你来这,是为了看我的笑话吧。”


    则安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黄连汤里,从头苦到脚。


    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是啊, 我每日最盼望的事就是来吴府,看看你有多惨。”


    则安笑着说:


    “我如今穿金戴银,无上尊荣, 徐隐章也被我拿捏的死死的。我说东他不敢往西,我要月亮他不敢摘星星。”


    “你这辈子都比不上我,我会永远将你踩在脚下。”


    “滚!你滚出去!”


    夏则茹怒吼一声, 抄起枕头朝则安砸来。则安闪身避开, 跳出寝居。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里头一直在砸东西。


    她理了理衣裙, 去正厅找徐隐章。


    回去的马车上, 则安说:“以后不必再来, 二姐已经振作起来, 往后我定期送些补品就好。”


    ……


    冬月初六,孟首辅的孙女出阁, 则安跟着徐隐章去赴宴。这是另一位,当初本应该嫁给徐隐章的, 出身高贵、贤良端庄的女子。提前十几天, 徐隐章就派了人过来, 要则安准备一份嫁妆,他们以兄嫂的名义给孟小姐添妆。


    正厅里, 新郎新娘拜别父母,宾客们不分男女,都围在一旁观礼。


    人群有些拥挤,徐隐章揽着则安肩膀, 将她护在自己怀里。


    人声鼎沸,则安总觉得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四下寻找, 发现对面隐在人群中的沈既明。


    搂着她肩膀的手放了下去,显然,徐隐章也看到他了。


    则安立即避开目光,两只手紧紧攥着徐隐章胳膊。


    “我有些事,你就在这里观礼。”徐隐章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不行!”每掰开一根手指,则安立即攥的更紧。“这里人多眼杂,万一有歹人谋害我怎么办?”


    “听话。”徐隐章轻拍她攥的死紧的手。


    “我和你一起去!”则安像是终于找到了解决方法,仰头看他:“对,我和你一起去,你谈你的事,我在外面等你。”


    徐隐章也低头看她。


    他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她大约太紧张了,看人都有些恍惚。


    徐隐章确实笑了。


    不该笑的,徐隐章想。


    一点微小成果,不值得笑。


    等她亲手斩断那一丝情愫,等她心甘情愿将心交出来的那一刻,才能笑。


    徐隐章带着则安往花园去,步子很慢。绕过假山,果然见到了等在前面的沈既明。


    则安停住脚步,立刻拽着徐隐章往回走,步子又急又快。徐隐章由着她拽,随着她走,并不刻意放缓步调。


    沈既明腾空而起,一阵窣窣声后,稳稳立在他们面前。


    “堂堂吏部侍郎,心胸竟如此狭窄。你连让她见我一面都不敢吗?”


    已经入冬,虽然还没下雪,却是实打实的冷。


    今年冬天这么冷,估计衙门会提早封印。徐隐章早相中了一处温泉山庄,若是衙门封印晚,他干脆告几天假,年前的这段时间去温泉山庄游玩。


    “我在拐角处等你。”


    徐隐章语气淡淡,慢条斯理掰则安的手。


    这一次他使了力气,一点点将她的手掰开,握住她的手腕,不许她再抓回来。


    “不行!你不许走!”


    “听话。此处人多眼杂,旁人看见了不好。”徐隐章虽然垂着眼,目光却并不落在她脸上。


    “不行!”


    则安手腕被攥着,人竟然直直往他怀里扑,整个人都贴在他怀里。被他攥着的手用力想抱住他的腰,连带着他的手也跟着背向身后。


    徐隐章微微挑眉,很快又恢复正常。


    她脸皮薄,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徐隐章心满意足松了手。


    则安深深吸一口气,从他怀中起来,两只手紧紧挽住他胳膊,人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她呼出的空气遇冷凝成白气,丝丝缕缕,如同往日的情愫。可惜,袅袅升起,又快速消失,未曾对冷冽的空气造成任何影响。。


    “沈公子,我已经嫁人。我与夫君情投意合、琴瑟和鸣,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沈公子……沈公子……”沈既明低声呢喃,像是不可置信。


    “则安,他威胁你,对不对?”


    “没有人威胁我。”


    则安顿了顿,又说:“当初我嫁到国公府确实是意外。但夫君对我好,处处温柔体贴,这是满京城都知道的事。我不是块石头,再冷的心也被他焐热了。我现在只想好好过日子,沈公子,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沈公子……沈公子……”沈既明笑声凄凉,笑过之后又盯着则安垂下去的头看。悲伤就像雨季的潮气,四处蔓延,无处不在,笼罩着他,也向则安肆虐。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无意识地摩挲着徐隐章的衣服,将他的衣袖都捏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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