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该说清楚。


    表哥性格冲动,听不进多少人的劝,这事……只能她亲自去劝。而且,也要尽快去。


    “大约什么时候?”


    徐隐章又不说话了。


    则安转过身来,再次面向他。


    “表哥是武将,从小就冲动,极容易受人挑拨。今晚之事,中间必然有人挑拨。往后,他少不了还要冒犯你,你能不能不要和他计较。有什么事你回来同我说,我替他给你赔罪。”


    话出口了才意识到不对,则安慌忙又解释:“作为妹妹,妹妹替哥哥赔罪。我自幼丧母,姑姑看我如同亲生女儿,他就是我亲哥哥。”


    “他性格冲动,那我呢?我就活该受他的气?”


    则安心中叹气不止,又用手掌抚他的心口,温声细语哄他:“你心胸宽广,自然不屑与他计较。再说了,你是我的夫君,他是你的舅兄。徐大人娶了夫人,难道就不愿意包容舅兄?”


    “夫君和哥哥,于你而言,哪个更重要?”


    怎么没完没了……


    则安毫不犹豫答:“自然是夫君,自然是你。在我心里眼里,永远将你放在第一位。”


    “那好,今夜因他闯门,为夫不高兴,你待如何?”


    朝夕相处,他想干什么,她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则安想收回手,却被徐隐章握住。


    “已经三更,你明日还要去衙门办差……”


    徐隐章带着她的手往下,笑着说:“不妨事。”


    他不管则安答不答应,自顾自叫来丫鬟点灯,将正房点的灯火通明。


    “吻我、抱我、碰我。”


    “你不要得寸进尺。”则安眉毛拧成一团,两手不断推他。


    点一盏灯,朦朦胧胧,她也就忍了。


    现在灯火通明,实在羞辱人。


    “则安,吻我。等我吻你时,恐怕要将你弄哭。”徐隐章温声说。


    “不行!不行!你凭什么!”则安又急又怒,两只手却很快被徐隐章捉住,按在头顶。


    “想好了吗?”徐隐章眼底依旧是温柔的笑:“我也不想看你哭,只是情到浓时,总免不了失了轻重。”


    则安怒瞪着他:“你敢!”


    徐隐章俯身向下,开始吻她。


    “好!好!我都听你的。”则安急忙说。


    徐隐章抬头,则安两只手慢慢搂住他的脖子,将他又拉回来,轻吻他的唇。


    徐隐章满意一笑,手往下去,熟练解开她寝衣系带。


    素色寝衣散开后,露出了梨黄色丝绸肚兜,上面绣了一朵将开未开的垂丝海棠。花瓣边缘用细银线勾边,花心处用的是深红胭脂色丝线晕染。那一抹红,不像是丝线的红,倒像是从她肌骨里透出来的。


    烛火映照之下,垂丝海棠像是含着晨露,颤颤巍巍地开了。


    芙蓉账内,春情浮动,徐隐章沙哑着声音问:“则安,看着我,我是谁?”


    则安起初不愿意答,徐隐章自然有的是法子让她开口。


    “徐隐章。”


    “徐隐章是谁?”


    “你就是你,还能是谁?”


    徐隐章低声笑:“你的聪明劲儿,十分有九分都用在糊弄我上。”


    “我是谁?”


    则安倒吸一口凉气,颤巍巍说:“夫君……我的夫君。”


    徐隐章又笑:“连起来说,徐隐章是谁。”


    “徐隐章是我的夫君。”


    徐隐章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地问,则安一遍一遍的答。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时,徐隐章终于肯停歇,抱着则安去沐浴,而后给她穿好衣服,放入锦被之中。


    “今日不要再看账册,好好歇息。”他吻了吻她的脸颊,轻手轻脚出了内室。


    ……


    午时,衔珠按照则安吩咐,去了夏佩兰名下的绣坊,让掌柜的请沈既明过来。


    “小姐如今在定国公府过得很好。姑爷对小姐细致体贴,成婚这么久从未提过要纳妾,在府里也处处维护小姐,没让小姐受一点委屈。表公子,您在房州练兵辛苦,趁此机会好好谋个缺吧,别再冲动,您得为自己的前程着想。”


    顿了顿,衔珠又说:“也得为小姐的名声着想。”


    “奴婢一路过来,听见不少人都在议论昨晚之事。您夜闯国公府,可曾想过小姐今后该如何做人?”


    这两句话并非则安交代,是她自作主张说的。


    “若是过得好,为何不敢亲自来见我?不敢亲口对我说她过得好?”


    “若是过得好,定国公府怎会围的像铁桶?”


    沈如沈一声接着一声质问,问到最后,像是不忍,背过身去。


    “若是过得好,为何昨夜那般……委屈求全?则安脾气一向倔强,何曾……何曾那般低眉顺眼过?”


    衔珠小声反驳:“小姐自嫁入国公府,吃穿用度样样都是最好的。姑爷事事顺着小姐心意,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流水一样捧到小姐面前。您若是不信,看看奴婢就知道了,连奴婢如今也跟着穿金戴银。”


    “你能拿出来说的,就只有这些俗物?”沈既明转过身看她,冷冷问。


    “姑爷对小姐极为上心,不仅是华服珠宝,任何东西,只要小姐多看一眼,姑爷立刻就会让人送到跟前。而且,姑爷也爱惜小姐身子,衣食住行格外上心……”


    “够了!”沈既明解开左手手腕上的五彩络子,塞到衔珠手里:“将这个交给她,明日这个时辰,我还在这里等她。若是她真的过得好,就亲自来见我,亲口告诉我。”


    衔珠想将络子还给沈既明,沈既明却并不收,她自然没法子塞进他手里。语气焦急不已:“小姐如今已经是国公府的少夫人,从前的事再怎么样……也都过去了。您昨夜大闹国公府,小姐已经遭了不少非议,她不可能来见您。”


    沈既明冷冷看她一眼:“你只管将东西送到她手上,不管她来不来,我都在这等她。”说罢,沈既明率先出去,根本不理会衔珠。


    衔珠魂不守舍出了沈氏绣坊,又听见路边两个商贩在议论此事。


    “宣威侯府的沈公子夜闯定国公府,也算冲冠一怒为红颜,啧啧……”


    她快步走远,不愿再听。


    手中的五彩络子却是个麻烦事……


    这是去年表公子出发去房州前,小姐亲手做的,下面还系了去宝国寺请的平安符。络子洗的很干净,却难掩破旧,丝线断了不少,堪堪维持着没有断。


    刚出了这条街,藏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衔珠姑娘,公子有话要问你。”


    衔珠面色发白,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愣了片刻,慌慌张张将五彩络子往身后藏。


    一则,她害怕徐隐章。


    二则,小姐私下派人来见表公子,定情信物还被抓个正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刑部值房, 徐隐章听衔珠讲了始末,与底下人汇报的一般无二,不再多问。只拿走她的五彩络子, 又问她:“回去之后该怎么说,你可清楚?”


    衔珠看着他手中的五彩络子,认真想了想, 试探着说:“就说表公子昨夜是受人挑拨, 今日听奴婢解释清楚后, 有些……伤心……”衔珠悄悄打量徐隐章面色, 见他不似动怒, 方又继续说:“表公子虽伤心, 但看到小姐有个好归宿, 还是欣慰的。”


    徐隐章点头:“藏锋,亲自送她回去。”


    等衔珠走后, 徐隐章仔细打量起手中的五彩络子。他取下自己腰间缀着的玉环,将两条络子对比着看。


    他的这条很新, 多是鸦青、藏蓝、暮山紫等深色。沈既明的这条多是绯红、天青、湖蓝、梨黄等亮色。


    都是按照二人喜好来做的, 谈不上孰优孰劣。


    他的这条很新, 沈既明的这条很旧。


    彩线断了不少,他用指腹摩挲了下, 又断了两条。并非彩线不结实,而是日日都戴着,日晒雨淋,彩线也“生锈了”。


    他不自觉冷哼一声。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可不是日日都要戴着。


    沈既明只有这一条,坏了就坏了,再也没有新的。


    而他有很多条!


    则安从库房里找了许多玉环出来, 每条玉环都用不同的络子系着,还搭配了不同的香囊。


    徐隐章嘴角微微勾起,然而很快又注意到了络子下系着的平安符。


    他想解下来看,然而这络子打的实在复杂,这一条又太旧,若是强拆必然要弄坏。他吩咐人将衙门里的厨娘找来,厨娘挡着他的面小心细致地将平安符拆了下来。


    只是个两指宽的红色小袋子,徐隐章打开后将东西倒出来。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护身符篆,倒是不稀奇。还有一张小小宣纸方块,打开来看,一个“安”字。


    行草。


    笔速极快,笔画凌厉,是则安的字迹。


    京城闺秀大多习的是簪花小楷,娟秀雅致。


    刚成亲头两个月,徐隐章偶尔见她在书上做批注,也写的是簪花小楷。中规中矩,只看字,倒也以为是个文静柔顺的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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