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安怒不可遏,拉扯他的胳膊,想将他从门边拉开,口中怒骂:“谁稀罕你的补偿!你滚开!你滚开!”


    徐隐章任由她撕扯打骂,像尊泰山似的立在门边,一步不挪。


    则安拉不动他,悲愤之下又开始撕扯他胸前的衣襟。


    “你这个混蛋,你放我走!你放我走!”


    “我们是夫妻,要一辈子在一起。”徐隐章一脸认真地告诉她。


    “夫妻……夫妻……”则安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拽着徐隐章的胳膊:“你过来!”


    徐隐章不知道她要干什么,顺着她的力道往里走。


    则安将他拽到书案前,笔蘸了墨水塞到他手里。


    “和离!我要和离!你快写和离书!”


    则安像是在认真思考和离一事,声音中也没有先前的崩溃:“写清楚,都是你的错。还有,嫁妆我要全部带走,这是你欠我的。”


    徐隐章立着不动,墨水自笔尖一滴滴往下滴,很快就弄脏了宣纸。


    “你快写啊!快写啊!”


    则安扯开脏污的宣纸,重新铺了一张。频繁催促徐隐章,见他始终不动,又将他推开,夺走他手中的笔,自己写。


    太过激动、太过愤怒、太过委屈。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大小大一,还时不时有些错字。每次错一个字,她都暴躁地撤走一张宣纸。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书案下堆满了写废了的宣纸,她的和离书终于写好。


    “我只写了我们不和,没有提你一句不好。”


    则安又拽着徐隐章来到书案前,将笔塞到他手中:“我已经仁至义尽,你赶紧签字。”


    徐隐章还是不动。


    则安又说:“好!好!嫁妆我也不要了,你的银子全都还给你。你快签字。”


    徐隐章终于有了反应,他搁下笔苦笑一声,转头看着则安,宣告:“你应该清楚,我不可能答应和离。”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你不能这样……”则安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声呢喃。


    则安自小读圣贤书,学的是仁义礼智信。听到徐隐章如此说,她像是有些懵了,一时间只觉得听不懂他的话,不知该如何反应。


    “我会永远爱你,我会一辈子补偿你。”徐隐章那只没受伤的手轻抚她的脸。


    片刻,则安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一把打掉他的手,大喊:“我不要你的补偿,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你聋了吗?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徐隐章再次苦笑,看着她说:“如你所想,我费了这么多力气娶你,怎么可能放你走?”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则安不可置信地摇头,后退两步,在书案前踱步,努力地想找出个法子解决眼前的困局。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么卑鄙!”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大步来到书案前,猛地一拍桌案。


    “你要是不签,我就去宫里告御状!”


    “我要让皇上、让满朝文武都看清楚,你到底有多卑鄙、多无耻!”


    她一眼不错地盯着徐隐章,企图从他脸上,从他眼睛里发现一丝慌张,一丝害怕。


    没有,他依旧是那幅平静坦然的样子。


    就好像凡事都在掌握之中,就好像料定了她拿他没办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则安愤怒地将书案上东西全扫落在地上。


    又大步走到百宝架上, 将上面摆着的花瓶、古玩、玉器,还有徐隐章买回来哄她开心的、那些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统统摔了个粉碎。


    她又盯上了八仙桌。


    花瓶里插着几支海棠, 还是她三月时让人种在敛玉榭的,那时候还打算着,要慢慢把敛玉榭装饰成她自己喜欢的样子。


    她一把抽出海棠, 也不怕枝条上的小刺扎伤自己的手, 从中对折, 而后扔在地上, 用脚狠狠地踩。


    花瓶当然也难逃厄运, 很快就被摔了个粉碎。


    所有她能够得着的, 能摔的, 她统统摔了个粉碎。


    罗汉床上还放着她没做完的衣服。


    她给徐隐章做的夏衣。


    特意挑了他喜欢的鸦青色的杭罗,袖口绣的是他喜欢的君子兰。


    知道他挑剔, 她还专门用了双面绣技法。


    可笑!真是可笑!


    则安将衣服剪的乱七八糟,尤其是袖口的君子兰, 几乎剪成了碎片。


    还不解气, 她又看向帘子和窗纱。


    天水碧香云纱做的窗纱, 清凉又透气。竹叶青的,镜花绫做的帘子, 风吹起来轻盈的似舞者。


    这些都是她亲自去库房挑选的,还费心搭配了颜色。


    用手拽,拽不动,她干脆去针线篓里拿来剪刀, 胡乱剪了一通。


    屋内一片狼藉,她也一片狼藉。


    她彻底脱了力,靠着墙, 一点点滑在地上。


    她确实拿徐隐章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不答应,她就走不了。


    和离之后,他照样能再娶一门贤惠的妻子。而她会身败名裂,被发配到庙里做姑子。


    她的一辈子都被他毁了。


    这世道真是不公平。


    明明是徐隐章使了阴谋诡计,凭什么罪都是她受。


    则安无力地缩在墙角,眼泪止不住地流。


    徐隐章蹲在她身旁,温声说:“要不要进内室休息?睡一觉,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则安用手胡乱地抹去眼泪,脸往墙角躲。因为哭,声音听着瓮声瓮气的。


    “我和你这样的卑鄙小人没什么好谈的。”


    徐隐章将人打横抱起,抱到内室床上,给她脱了鞋子。


    情绪太过激动,又哭又砸,则安早已没了挣扎的力气,任由他动作。等徐隐章松开她后,滚到最里面,扯过被子盖住头。


    “你好好睡一觉,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说完,徐隐章点上一支安神香,出去后让门开着,他独自坐在明堂,正好能看见床上凸起的一团。


    安安静静,被子也没有任何起伏。


    她哭的时候总是如此,无声无息。


    等了两刻钟,徐隐章估摸着差不多了,去外头吩咐人进来。


    他自己轻手轻脚进入内室,小心翼翼掀开被子,将则安蜷缩着的身子放平,又给她脱了外衫。秋月送水进来,徐隐章拧干帕子,将她脸上的眼泪、额头上的汗都擦干净。


    天气还热,则安的额头出着细汗。


    他坐在床边,轻轻打着扇。


    ……


    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则安就醒了,一睁眼就看见衔珠守在床边。


    “小姐饿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衔珠轻声问。


    内室的门还开着,则安能看到徐隐章正坐在罗汉床上,看着她。


    她垂眼避开他的目光,冲着衔珠点头。


    衔珠很快取来粥和小菜,喂给她吃。


    吃完后,衔珠压低声音问:“小姐,出了什么事?”


    则安又滚到墙角,静默。


    衔珠见状不再多问。


    过了一会儿,则安说:“让人送冰鉴进来。”


    这么热的天,徐隐章不许用冰。


    之前顾忌着他,她多番忍耐。而今图穷匕见,还有什么好忍的。


    “奴婢给小姐打扇吧。”


    即便闹到这个地步,徐隐章也还是敛玉榭的天,没有人敢忤逆他。


    则安有些绝望地闭眼,不再坚持。


    除了吃饭沐浴,则安一直在床上躺着,却也没睡着,只盯着墙壁发呆。


    约莫亥时,她听到有脚步声,立即闭上眼睛。


    熟悉的松香味一点点弥漫开来,强势地钻进她的鼻腔。


    稀稀疏疏的脱衣声响。


    则安猛地坐起身,抄起枕头砸向来人。


    “你滚出去!”


    徐隐章并不躲闪,头顶的玉冠被砸歪了,有些滑稽。


    “我们是夫妻,自然该同床共枕。”


    “这算哪门子的夫妻。”则安不由冷笑。


    徐隐章看着她,认真解释,像是真的怕则安忘了这件事:“三书六礼一样不缺,你是我八抬大轿抬进门,拜了天地,入了族谱的妻子。”


    顿了顿,他又补充:“婚书在书房,要不要看?”


    “这些都不算数!”则安不自觉提高了声音,又开始激动。


    “是你骗我,是你算计我。就算到皇上面前去说,也是你算计我,这是你永远都赖不掉的。”


    徐隐章一条条纠正她。


    “我骗了你什么?”


    “四年前我是见过你一面,那又如何?这就叫做算计吗?照你的说法,是不是只要见过你的男子,都可以说是算计你?”


    “你……”则安竟然无从反驳。


    “一家有女百家求,我心悦你,着人上门提亲,这有什么错?岳父大人没看上沈既明,而是相中了我,将你许给了我,这有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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