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安后退两步,与他拉开了些距离,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我想回夏府住两天,你自己回去,可不可以?”


    顿了顿,她又补充:“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派人跟着我,随便你派多少人。”


    徐隐章并不急着回答,仔仔细细打量她的面色。片刻之后,他温声说:“中秋佳节,确实该去拜访岳父岳母。”


    则安攥紧了拳头,细长的指甲嵌入手心,痛感袭来。她却依旧不满足,更加用力,直到指甲断裂在手心。


    “你有公务要忙,我一个人回去就好。”


    “两天,只要两天就好。”她压制了怒气,几乎在恳求他。


    她的手被徐隐章拉着,握在他手心。他微微用力收拢手掌,则安的手便使不上劲了,攥紧的拳头被迫松开。


    “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徐隐章似乎在哄她。


    不好,一点都不好。


    徐隐章搂住她肩膀。


    则安几乎是被他半抱半拖着走的。


    马车上,徐隐章微咪着眼睛打量则安面色。


    面色苍白,身子微微发抖,拳头攥的死紧。


    她在极力克制、忍耐。


    徐隐章试探性地伸臂,则安侧身躲开。


    “热。”这个字听起来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徐隐章悬在空中的手臂并未收回,强势地搂住了她。


    “别碰我!”则安近乎怒吼,手脚并用剧烈挣扎。


    如此抗拒,多半是听了沈既明的什么事,徐隐章心底陡然生出一股戾气。


    算算日子,沈既明快回京了。


    徐隐章一只胳膊搂着她肩膀,将人死死按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去捉她两只手腕。待制服了她两只手后,徐隐章稍稍松开桎梏,搂着她肩膀的那只手转而捏住她后颈,强迫她看着自己。


    “放开我!”


    “放开我!”


    “混蛋!放开我!”


    则安近乎发了疯,两只手用力往两边挣,扭头往侧边去,想咬他的小臂。无奈,她实在不是徐隐章的对手,始终没有挣出一丝空间,像只被剪断了翅膀的鸟儿,被徐隐章稳稳攥在手里。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何事?”徐隐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不说,我不会放开你。”他继续平静地补充。


    则安瞪着他,眼睛里几乎要喷火。


    如此羞辱人的话,他竟然说的如此平静,就好像在说晚膳要吃什么。


    也是,在敛玉榭,在定国公府,他一贯是发号施令的。所有人都要听他的,自然也包括自己。


    明的、暗的、软的、硬的。


    抵抗也好,顺从也罢,她已经被他驯服了。


    趁他不备,则安瞅准机会低头,一口咬住他手腕。


    她用了全力,口中很快弥漫起血腥味。


    从今天开始,她不会再忍,也不会再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徐隐章疼的闷哼一声, 却依旧不松手,死死攥着她两只手腕。


    “你向我保证过,再也不伤我的心。现在什么都不说, 就是在伤我的心。”最初的痛感缓过去后,徐隐章如此说。


    则安松口,抬头看他, 冷笑一声:“你也配!”


    她的嘴角挂着血, 娇嫩粉白的面庞添了几分凌冽恨意, 像是战场上拼杀的将军。


    “你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 你也配?!”


    徐隐章心头一震。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面上却依旧不动如山, 诱哄着问:“我做了什么, 得了你一句卑鄙小人的评价?”


    “四年前, 在宣威侯府。我追着沈如淳满园子跑时,遇到的那个人, 是你吧。”


    终于还是……败露了。


    手上的咬痕忽然发作起来,疼的徐隐章几乎有些制不住则安挣扎的手。


    “你书房的那幅画, 画的就是我。”


    “我嫁给你根本不是意外, 从头到尾都是你在算计我。去年秋天, 你在宣威侯府又见到我。从那时起,你就开始布局, 我说的对不对?”


    事情都是他做的,他也从没后悔过。


    只是,不该如此早,在她还没爱上自己的时候, 就被她看清了自己的真面目……


    一声冷笑,则安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说:“表哥突然被调去房州练兵, 也是你做的,对不对?”


    “吏部侍郎掌官员升迁调动,你想调走一个他轻而易举。对!是你,一定是你!”


    徐隐章想开口说些什么,忽觉嗓子像是被卡住,稍一动作,便有灼痛传来。尽管如此,他还是忍着痛开口:“是我对不住你,以后,我用一辈子补偿你。”


    “补偿?”


    “你拿什么补偿?”


    则安又开始剧烈挣扎,被握住的手腕拼命往两边挣,胡乱动作间碰到了刚才被她咬伤的手腕。她细长的指甲毫不犹豫掐进去,刚刚止住的血再次开始流。


    徐隐章像是痛的没了知觉,面上表情无甚变化,手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


    “我与表哥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姑姑待我如同亲生女儿。我若是嫁给表哥,必然能琴瑟和鸣,相亲和睦,我每天都会很开心。既没有婆母刁难,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弟弟妹妹,更没有歹人谋害。”


    两情相悦,琴瑟和鸣。


    徐隐章的手像是疼脱了力,放跑了则安的两只手。


    则安先是打掉徐隐章攥着她后颈的手,而后揪住徐隐章的衣领,控诉的话听起来又快又急。


    “是你!”


    “是你这个卑鄙小人拆散了我们!”


    “是你!是你毁了我!”


    徐隐章不反驳、不阻止,由着她骂,由着她打。


    “你把我关在院子里,你把我拉进你乌七八糟的生活里,你害得我每天晚上做噩梦。而我,我还因为惹麻烦心怀愧疚。”


    说到这里,则安像是想起了什么更过分的事,狠狠抽了徐隐章一巴掌。冷白的面庞上很快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你还利用我的愧疚,侵占我的身体,控制我的生活。”


    则安又抽了他一巴掌,力气太大,抽的她掌根发麻。


    “你是天底下最无耻、最卑鄙、最恶毒的人!”


    “你一定会遭报应!你不得好死!”


    徐隐章不言不语,则安更觉气愤。最后这几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说罢,她起身要掀帘。


    徐隐章大梦初醒,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将人往回带,再度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一只手不停轻抚她的后脑,似安抚又似哄骗。


    “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你想怎么罚我,我都依你。”


    “放开我!放开我!”


    则安挣扎无果后,一口咬住他脖子。


    “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好!我们这就回家。”


    徐隐章一面继续轻抚她的后脑,一面扬声道:“还不快些回府!”


    车夫早听见了二人争吵,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将车赶的平稳些,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而今听了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扬鞭,驾着马车疾驰而去。


    “我要回夏家!我要回我自己的家!”


    “徐隐章,你这个混蛋,你放我回家!”


    则安怒吼。


    “我们已经成亲,我是你的夫君。敛玉榭,定国公府才是你的家。”


    徐隐章声音已经平稳下来,又重复了一遍:“定国公府才是你唯一的家。”


    “胡说!你胡说!”


    “你不许胡说!”


    则安几乎快要崩溃,对着徐隐章又踢又咬,恨不得与他同归于尽。


    “怎么这么慢?!”徐隐章扬声质问车夫。


    车夫再甩马鞭,马儿一声嘶鸣,更加快速往定国公府奔去。


    则安语无伦次,又骂又喊,又踢又打,却始终被徐隐章困住手脚,丝毫挣脱不得。


    马车很快到了定国公府,直接从角门进去,一路到了敛玉榭。


    徐隐章单手抽出腰间玉带,捆住则安双手,而后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往正房走,高声道:“所有人都出去,守在院外,没有吩咐不得入内。”


    衔珠秋月等人在后头马车,略微落后一些。等他们到了敛玉榭,院门关着,丫鬟婆子齐齐守在外面。衔珠立即冲上去拍门,要进去救则安。


    秋月等人连忙阻拦:“两夫妻吵架,床头吵了床尾和,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不对!小姐从没像今天这样过!”


    秋月看立春一眼,几人合力将衔珠生生拖走。


    屋内,徐隐章将则安放在罗汉床上,解开绑在她手上的玉带。


    手一得了自由,则安立即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你混蛋!你混蛋!”


    骂完这两句,则安起身要往外走,徐隐章大步追上,先她一步挡在门边。


    “从前的事都是我不好,我会一辈子补偿你,一辈子爱你。”徐隐章依旧重复这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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