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安一激灵绷紧身体,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且不提他是如何猜到的,她羡慕二姐的好婚事,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搜肠刮肚许久,则安状似无意开口:“旁人的事,我们何必管这么多,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徐隐章搂住她,不咸不淡轻笑一声:“吴明达去年春天就中了进士,为何早不提亲,晚不提亲,偏偏等到我们定亲后上门?他们口口声声仰慕夏首辅,图谋什么自己心里清楚。靠裙带关系往上爬的人家,能是什么好人家。”
则安大着胆子顶了一句:“那你呢,你图谋什么?”
当初徐隐章上门,请的是恩师孟首辅,舅舅赵尚书做媒,同样扯了夏首辅名声这面大旗。
若是吴家的话只有三分真,徐隐章当初的话一分也不能信。
祖父仙去八年了,早就人走茶凉。父亲想靠祖父的名声升一升官位都不行,更何况他们这些做女儿的。
徐隐章不说话了。
则安并不挣扎,乖乖窝在他怀里。
如果那幅画上的人真是她,那当初婚事可就不只是政治博弈了。
二姐话虽然说的难听,却也有几分道理。真要想破局,京城多的是清白人家。凭什么要选她呢?
徐隐章背后指不定耍了多少见不得人的手段。
人人称道、光风霁月的徐公子,背地里干出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等她查清楚这些事,看他怎么有脸作威作福。
他的嘴里是捞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没关系,还有那幅画。
只要他做了,再怎么掩饰,也一定会留下痕迹。
……
元宵节之前,除了偶尔出门拜年,则安一直待在敛玉榭看账本。
原先只是出嫁前看了嫁妆单子,这一回认真看,惊的她咋舌。
徐隐章到底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不提田庄山林,单只看三百间铺子,每年营收就能有几百万两。
这么多钱,她从中捞点油水实在太容易了!
只要有钱,她就能在外面置办属于自己的私产,能收买人心,培植心腹,最迟两年就能站稳脚跟。到时候若是能抓住徐隐章的把柄,那这个府里,再没有人敢为难她了。
如此想着,则安更加卖力看账本,每天还要见四个铺子上的掌柜。
正月十九衙门开印,徐隐章去上值,则安立刻带着几个丫鬟,浩浩荡荡去内书房。
素砚不在,值守的小丫鬟见着她过来,立刻开了门让她进去。
素砚这么宝贝这里的东西,怎会擅离职守?
则安好奇地打量这小丫头一眼,她神色很是恭敬。
看来徐隐章上次罚了素砚对他们震慑力不小。
则安进去后仔仔细细找了一圈,没找到那幅画。
她问小丫鬟:“素砚呢?”
小丫鬟很是为难,脸都憋的有点红了,衔珠见状塞给她几枚铜板:“少夫人也是关心素砚。”
“素砚姐姐去了前院假山那,那有口枯井。”小丫鬟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她去那做什么?”
小丫鬟扑通一声跪下:“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
衔珠将人扶起来:“不知道就不知道,少夫人还能打你不成?”
则安摸摸她的头,安慰她不必怕,带着人往前院去。
衔珠劝:“姑爷不让您去前院……”
则安拍拍她的手:“你不是想让我生孩子吗?要想生孩子,就得先站稳脚跟。每天躲在敛玉榭,做个万事不知、凡事不理的菩萨,是不可能站稳脚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隔的不远,则安已经看到了那口枯井。假山后头突然冲出两个丫鬟,直直撞向她,她身子不稳,将要栽倒之时,一只手先拉住她的手往回带,而后又扶住她肩膀。
待她站稳后,那人迅速收回手,后退好几步。
是徐含章,赵初微唯一的儿子。
公爹徐朝奉为老不尊,小妾通房一大堆,儿子女儿加起来有十几个。则安并没有全部记住,但徐含章她是认识的。
他一身月白色长袍,头簪羊脂玉簪,本该是一副清风朗月的翩翩公子模样。但他继承了赵初微过分明艳的五官,那样的五官放在女子脸上是艳丽,放在男子脸上难免阴柔。而且他太瘦了,更加重了身上的阴柔气质。
“情况危急,不得已唐突了嫂嫂。”
他退了很远,好像很怕她。
成亲第二天敬茶、除夕夜、大年初一,加起来则安一共见了他三次。他一直如此,整个人畏畏缩缩,见了徐隐章像是老鼠见了猫。
“无妨,还要多谢小叔。”说罢,则安领着人继续往前走。
徐含章慢慢直起身子,将刚才扶人的手凑在鼻尖嗅闻,忽地笑了,整个人阴森森地,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枯井边无人,地上有些灰,像是刚刚烧了些什么。
则安又带着人回内书房,素砚态度非常恭敬。
“回少夫人,那幅画公子带走了。”
回去的路上,则安交代衔珠:“去打听一下,素砚今天去干什么了。还有徐含章,找几个府里的老仆问问,他和徐隐章之间是不是有什么龃龉。”
晚上徐隐章回来时,则安正在看账本。他直接坐到她身旁,脸色不大好看。
就是养只小猫小狗也得带出去放放风,何况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则安压着脾气说:“怎么不换衣服?”
见他不说话,则安合起账本,拉着他去内室,伺候着他换了常服。
“你今日去哪了?”
“有事找素砚,出去了一趟。”则安从丫鬟手中接过茶,亲自递到他手中。
徐隐章啜了一口,继续问:“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只是不小心有了肢体接触,他自己下流,便将旁人也都想的这么下流吗?
“我去了哪,见了谁,你不是一清二楚吗?何必再问我。”则安再度坐下,翻开账本继续看。
徐隐章手越过小几,直接合上了她的账册。
“我想听你说。”
则安看他一眼,起身往外走。徐隐章迅速站起,拉住她,屏退屋子里的丫鬟。
一个挣扎,一个不放,两人僵持良久,直到则安先放弃挣扎。
“你也知道,府里腌臜事多,我只是……想保护你。”徐隐章拉着她在罗汉床上坐下。
“我不需要你像看犯人一样保护我。而且,我自己能保护好自己。徐隐章,你要是有胆子就干脆把我关起来,否则,我一定会出门。”则安扭头看他,神色冷淡。
徐隐章看着她,良久,笑着说:“城外有一处温泉,下次休沐,我带你去泡温泉,如何?”
则安扭过头,不看他,也不回答。
一直到二人上床歇息,则安始终不与他说话。徐隐章从背后抱住她,手握住她挣扎的手,腿压住她想踢打的腿。
“不管你喜欢什么,我都能弄来。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能听话,乖乖待在院子里。”
则安气的笑了一声,更加激烈地扭动着身子挣扎。
“你……你当本小姐是什么人,你的丫鬟吗?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别乱动,你……蹭到我了。”徐隐章声音有些嘶哑。
则安很是气急败坏:“下流!下流!你就是下流!”
徐隐章沉默着不反驳。
……
翌日,徐隐章比平常早了两刻钟起床,梳洗完毕后带着几个侍卫闯进徐含章的住处,将尚在睡梦中的徐含章从床上拖到外头院子里。
还没开春,徐含章只着寝衣,冻得瑟瑟发抖。
“大哥,我什么都没干,见到你院子里的丫鬟都是绕道走的!”徐含章爬到徐隐章脚边,抓着他的衣摆求饶。
徐隐章一个眼神,藏锋会意,掏出匕首走向徐含章。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碍嫂嫂的眼。”
“啊!”
藏锋剁掉了他左手小拇指。
“嫂嫂……嫂嫂要……摔倒,我……才……扶了一下她……大哥,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徐隐章从藏锋手中接过匕首,蹲下身,用匕首不轻不重拍打徐含章的脸颊。
“你嫂嫂是好人家的姑娘,见不得你这样的腌臜玩意儿。你要是再出现在她面前一次,就不止要你一根手指了。”
徐隐章走后,徐含章捡起地上的断指,仰躺在地上,将断指放入口中,痴痴地笑,小厮们被吓的不敢上前。
……
用过早膳后,则安屏退其他人,衔珠凑在她耳边低声道:
“素砚原来还有个妹妹,叫素心。三年前,素心被……被徐含章糟蹋,投井自尽,就是昨日咱们去的那口枯井。奴婢估计,素砚是去祭拜妹妹了。”
则安惊的瞪大双眼。
三年前,徐含章才十四,这么小就不干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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