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后,则安拿来一大包碎银子,招呼着几个大丫鬟打叶子牌。


    “看着这银子了吗?若是有本事,都是你们的。”


    “到时候少夫人若是输了,可别耍赖。”


    秋月眼波流转,见徐隐章眼神似乎瞟向这边,便笑着试探:“奴婢们三个对您一个,岂不是欺负了您,就是赢了银子也不痛快。”


    说完轻轻踢了立春一下,立春立马笑着接话:“是啊,二对二才公平。”


    则安想象不出来徐隐章打叶子牌的场景。


    上次让他站在树下,淋了他一身雪他好像不太高兴,怪尴尬的。


    “衔珠来,我和衔珠一组。”


    秋月绕到衔珠身后,趴在她肩上,笑着说:“少夫人岂不是糊涂了,衔珠当然向着我们,怎么会向着您?”


    要想笼络他们,少不了让衔珠与他们打成一片。


    则安打好腹稿后才转身看向徐隐章,试探道:“今日除夕,一年只这么一回。他们辛苦了一整年,你日日去衙门……要不要……也松快松快?”


    “好。”徐隐章放下书往桌边走。


    她一肚子的话只起了个头……


    徐隐章像是并不会打,开头总是输,后面偶尔赢几回,整体还是输了不少。


    到午膳前,夫妻俩各输了一袋碎银子。


    歇了午晌起来后,则安拉着众人继续打。叶子牌要四人打,上午立春和秋月赢了不少,下午时她便换上夏荷与衔珠。


    到酉时,她的一袋碎银子还没输完,便直接给了二人。


    她与徐隐章去主院吃过年夜饭后,徐隐章直接带着则安回去。


    “不守夜吗?”则安震惊地问。


    “我们在敛玉榭守。”


    以前在夏府,父亲总说她不知礼数,不懂规矩。如今想来,父亲实在冤枉了她,真正不知礼数的人在这呢。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听说过一家人可以分开守夜的。


    进院子时,一股梅香迎风入鼻。


    则安抬头看,三棵梅花树竟然都活了。不仅活了,还开的肆意、热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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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则安除夕夜一向没有守夜的觉悟。


    平日若是做了亏心事,指望着守一晚上就能消灾祈福?


    但夏府规矩严,要是偷偷打瞌睡父亲必然要训斥。每次衔珠都陪着她一起守,看她睡着了偷偷叫醒她。


    今日既然回了敛玉榭,估计徐隐章也不是墨守成规之人,则安直接让衔珠回去睡觉。屋子里只留一个大丫鬟,其余人全都回去,睡觉也好,打牌吃酒也罢,随便他们。


    若是干坐着,很快就困了,则安于是提议和徐隐章下双陆。


    玩到子时,她困的已经没有力气,只想靠着软枕眯一会儿。


    徐隐章依旧端坐着,搂着她,让她靠着自己睡。


    “我去床上睡,可以吗?”则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问。


    虽说徐隐章并不墨守成规,她也不大好意思直接说去床上睡,撑到这会儿实在撑不住了。


    “就在这睡吧。”徐隐章声音淡淡。


    新婚后的第一个除夕,该有的仪式,他一个都不想少。


    则安知道拗不过他,调整了自己的姿势,闭着眼睡去。


    翌日,则安在徐隐章的怀里醒来。


    他竟然一整晚都维持着这个姿势。


    “熬了一晚上,是不是腰酸背疼?我给你按按。”则安殷切地问。


    徐隐章歪着头,笑看她。


    则安想起来在庄子上那次……


    她耳根立刻烧红了,狠狠推他,低声咒骂:“下流。”说罢就要下去,徐隐章拉住她手,不让她走,笑着问:“我怎么下流了,你说清楚。”


    则安挣脱不过,没好气道:“待会儿要去给父亲母亲拜年,迟了不好,快松开。”


    “请安是小,污名是大。我不能平白无故得了个下流之名。”徐隐章手上使了劲,将她拉到怀里。


    则安抿唇,半晌才开口:“是我下流,你一点都不下流,你上流。”


    “哦,你怎么下流了?”徐隐章轻笑出声,依旧不放她走。


    则安突然捂住唇,指着窗外,惊恐道:“有老虎!”


    徐隐章快速转头看去,等转身回来时则安已经跳下去,正往内室而去。他轻笑一声,也下去穿鞋。


    给徐朝奉夫妇请安过后,敛玉榭的丫鬟们早已候着,要给徐隐章和则安拜年。


    这一次则安依旧大手笔,大丫鬟每人五两银子的红包,二等丫鬟三两,小丫头一两。


    内院的丫鬟们拜过年后,外头跟着徐隐章的小厮侍卫们也陆续进来拜年。


    有一就有二,则安心里门清儿,早已提前准备好了红包,趁着这次又偷偷记住了几个人脸。


    大年初二回娘家。


    毕竟是新婚第一年,不管她和徐隐章闹成什么样,不管她在定国公府过的到底是什么样子,她总不愿意被娘家人看轻。


    尤其上次在宣威侯府,二姐说话那么难听。这一次,她怎么也得长些脸面。


    原本打算穿上次做好的玫红色衣裙,临行前还是换上了鹅黄色衣裙。


    父亲不喜他们招摇,正红自然是不敢穿的,玫红似乎也不大好。


    到了夏府,徐隐章帮她将大氅取下,递给一旁的丫鬟。


    则安还没开口拜年,夏维常便板起脸教训:“已经嫁做人妇,怎地还如此不知体统?不殷勤地侍奉夫君就罢了,怎还敢让夫君……夏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他快步走到徐隐章面前,赔笑道:“不孝女不懂规矩,贤婿莫怪。”


    徐隐章拱手:“妻不贤,夫之过。岳父训诫,隐章铭记在心。”


    “贤婿,我不是这个意思……”


    徐隐章打断他:“只是,隐章还有一事要请教岳父。为妻者,事事当以夫君为先。为夫者,当以保护妻儿为己任。若是有人羞辱妻子,做丈夫的,就算拼了命也得为妻子讨回公道。否则,又怎配称得上是丈夫?岳父,您说是不是?”


    夏维常自知撞了大运才能攀上定国公府,本想训斥则安两句奉承徐隐章,没想到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眼下徐隐章的话将他架在火上烤,若是赞同就是打自己的脸,否认是打徐隐章的脸。只能打马虎眼遮掩过去。


    “贤婿,一路上累了吧,快入座。”


    徐隐章站在原地不动:“岳父不赐教,隐章不敢入座。”


    夏维常无奈,只得给则安使眼色。


    则安从小被训斥,早已习惯。不过,徐隐章既然为她出头,她也不能辜负了他的好意,便笑着说:“父亲,他等着您指教呢?”


    夏维常面上已经快挂不住笑,看一眼孙氏,孙氏会意,准备带着其余人退下。


    “岳母要去何处?隐章以为,父亲既然有教诲,我等都该垂耳聆讯。”


    大冬天的,夏维常额头竟然冒了汗。


    “你说的是……说的是……”


    “是父亲说错了话,则安……你不用同父亲一般计较……”


    则安笑嘻嘻地说:“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父亲记住教训就好。”


    她从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在父亲面前耀武扬威一次。


    而后徐隐章同夏维常,则安的兄弟们去前院说话,则安留在后院与嫡母和姐妹们闲聊。她的二姐夏则茹定的是工部员外郎吴老爷家的二公子,孙氏得意地向众人展示吴家送来的年礼,姨娘姐妹们自然都捧着。


    自从上次宣威侯府吵架,则安与二姐还在冷战中,互相不说话。


    吴家一门三进士,吴老爷在工部做员外郎,吴大公子在兵部做主事。二公子吴明达去年春闱进士及第,后又考中庶吉士,现在翰林院读书。自古有非翰林不如内阁的说法,吴明达前程自然也是好的。


    吴家还素有清名,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真正疼女儿的人家,很愿意放低身段与他家结亲。


    去年春闱之后,吴家婉拒了上门的勋贵人家,请了工部尚书做保,礼数周全来夏府提亲。


    当时则安已经与徐隐章定亲,适龄的女子便只剩下二姐。


    说不羡慕是假的。


    二姐嫁过去后,没有婆母刁难,没有乱七八糟,多的记不清楚脸的弟弟妹妹。最重要的是,没人会觉得她高攀了。


    自古有抬头嫁女,低头娶媳的说法。吴家门楣是比夏家高,但也没有高到高攀的地步,这个差距,正正好。


    一直到坐上回程的马车,则安依旧蔫蔫的。


    “你怎了么?可是在为大哥担心?”


    则安的大哥只有秀才功名,考了许多年,眼见着没有指望,夏维常便想让徐隐章给他在京城谋个缺。


    则安摇头:“没事,只是有点累。”


    沉默良久,徐隐章冷不丁来了句:“吴家未必是良配,去年他们议亲时我们还未成亲,我不便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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