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等了很久，心里多少有些怨气，但是看对方这么大岁数还在勤劳工作，风翎肚子里那点气全消了，只剩佩服。-
老克一进办公室就开始干活，半句废话不说。
他打开手里的工作箱，从里面取出各种仪器设备往桌上摆，然后举起一个造型古怪的手持仪器，在风翎的左眼上测量，接着又拿出一个圆润光滑的金属盒，像隐形眼镜盒——
打开后居然真是隐形眼镜片，只有一片，泡在透明的液体中，微微泛着浅蓝色。
“这是什么玩意？”风翎忍不住问。
雾凇把她往自己身后拽了下，蹙眉警告：“一会儿再问，别影响老克工作，这些零件很难弄到。”
老克完全不理这两人，忘我的投入工作中，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取出隐形眼镜片，放在显微镜下，将镜片上的细小神经晶管一根接一根抽出，然后置换成自己提前准备的另一套神经晶管。
风翎在一旁观看，不禁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呼出一口气，就会将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人造神经晶管吹走。
这项工作对眼力和精度的要求都很高，按理说应该让机器人来操作，但是这里只有一个老头子。
好在老人家的双手很稳，一根接一根，顺利将所有微细晶管置换完成。
老克把置换后的眼镜片放入另一台仪器里，镜片本身具有一定延展性，现在他要让眼镜片完全贴合风翎的眼球尺寸。
雾凇打开工作台上的电脑，对风翎说：“你可以把这枚镜片当做第三只眼睛，等会儿老克会帮你戴上，镜片上的细小晶管会采集你的视网膜数据，你的左眼所看到的一切事物，都将出现在这台屏幕里。”
风翎问：“行动里用得上吗？”
雾凇正色道：“当然。你要去的地方，没人去过，你会见到以前没见过的结构，没见过的装置，而这些东西很可能让你送命，这枚镜片是从权限6级的机器巡警的视觉器官里拆下来的，自带识别系统，简单来说就是，这只眼睛会告诉你看见的是什么。”
仪器发出滴的一声提示音，镜片塑型完成。
老克用镊子小心翼翼取出镜片，放进金属盒用液体浸润，并示意风翎坐下。
风翎在他面前坐下，主动扒拉开上下两层眼皮。
老克开口说了进房间后的第一句话：“眼睛不要眨，尽量坚持久一点。”
风翎嗯了一声。
老克轻轻夹住镜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镜片贴在风翎的左眼球上，镜片自带弧度，立即紧紧吸附住眼球，眼部肌肉群传来微妙的紧绷感，风翎的左眼一片模糊。
“不错，完美贴合上了。”老克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仿佛工作成果得到了认可。
“我这边也没问题，视网膜神经采集数据传递过来了。”雾凇在触控屏上操作几下，扭头对老克说，“辛苦你了，真是帮了我大忙。”
老克嘿嘿笑了两声，收拾桌上的设备仪器，“那我先走了，回头有事你再叫我。”
他一边把设备往工具箱里装，一边叮嘱风翎：“眼睛现在可以眨了，我给你留了一瓶润眼液，不舒服就滴两滴，记住别揉眼睛，也别戴太久，最多三天就得摘下来。”
此时风翎的左眼视力已经基本恢复，她眨眨眼睛，扫视一圈，没觉得有任何变化。
最后她的视线焦点停在桌上的润眼液上，停了大约两三秒，雾凇那边的电脑屏幕里，润眼液被重点标记，智能系统分析出物品信息：
【Fu-Ⅳ润眼液，聚碳酸酯外壳，15毫升护理制剂，该液体不可燃，无毒，非食用，无安全隐患。】
雾凇拿起一个便携式电脑，外形是一块可以对折的发光屏幕，展开后有A4纸那么大。
她将两台电脑的数据互相连上，又找风翎要来环讯，把环讯信息也导入进去，这样一来，不管风翎在哪里，雾凇都能听见并看见她所处的环境。
风翎问：“那个老克就这么走了？我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谢谢他？”
雾凇头也不抬地回道：“他是这里的硬件高手，岁数大了，平时没什么别的爱好，最大的乐趣就是捣鼓些违禁产品在法案的边缘游走试探，你找他帮忙，他求之不得。”
风翎乐了，“那你们俩搭档正好，一个负责硬件，一个负责软件。”
雾凇把环讯扔回给风翎，“全部连好了，带上你的环讯跟我走，我们去OECC。”
风翎接住环讯，问：“去哪？”
雾凇说：“OECC，领孩子的地方，全称是优态胚胎调控中心。”
……
雾凇做事风风火火，虽然被人威胁这事很窝囊，但是已经决定与风翎合作，她就会全力以赴。
同时，在她的潜意识里其实也有一份好奇：她很想知道，风翎最终能不能成功抵达天顶环。
雾凇安于现状太久了，4级权限让她生活安逸，衰老的身体也让她日趋平和，风翎的出现让她找回了一点儿年轻时那股不安分的冲劲。
两人乘坐悬浮车来到中心城的优态胚胎调控中心。
这里离衔环号的轴心非常近。
“我知道了，这地方就是生命过滤器的接收端，对不对？”风翎有些激动，压低声音问雾凇，“我只有3级权限，能进去吗？”
雾凇蹙眉望着高处的OECC标志，说：“想进这地方，多少级权限都没用，必须提前进行生育申请。”
风翎愣住，“那我们怎么进去？你特意带我过来，总不会是让我欣赏这里的大门吧？”
“你等着瞧吧。”雾凇冷哼一声。
又一辆悬浮车在优态胚胎调控中心的大门前停下，从车里下来一位穿戴精致的双性人，对方面带喜色，转身从悬浮车里取出来折叠婴儿车，显然是来领孩子的。
雾凇顿时换了一副神态，她迎向那个人，嘴角含笑，眼神和善，连走路的姿势都变得优雅从容起来，“你好，你一定是收到优态孕育通知的幸运儿，恭喜恭喜……”
对方笑着回道：“是呀，这是我第二次申请，终于有好消息了，你们也是吗？”
雾凇看了眼风翎，笑着对那人说：“我们今天刚提出申请，心里实在有些紧张，你能不能带我们进去看一眼？啊，我的妻子特别喜欢孩子，很想感受一下新生命降生的喜悦……”
第36章 下去
那人一点迟疑也没有，欣然答应道：“当然可以，我非常理解你妻子的心情，因为我在提出申请时也同样紧张，来吧，我们一起进去。”
雾凇感动地说：“太感谢了，我们现在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你的孩子有多可爱，真叫人期待呀。”
说着便拉上风翎一起跟上去。
风翎低声抱怨：“你这不是占我便宜吗？”
雾凇瞪她一眼，“不然怎么说？你看上去又不像雄性，我总不能说你是我的丈夫吧！”
“可我们俩都是女的，凭什么我是你的妻子？”
“有什么问题？雌性和雌性组建的家庭，当然互称妻子。”
风翎心理平衡了。
三人走进大门，进去后首先是一个大厅，两侧摆着几排椅子方便人们等候休息，正前方是一排磨砂玻璃墙，唯一的通道被类似地铁站检票闸机的东西挡住。
双性人推着婴儿车走过去，对机构内部的服务型机器人说：“申领者一位，携带两名亲友，谢谢。”
机器人眼窝里蓝光闪烁，说道：“身份核验完毕，请进。”
风翎没想到机器人这么好糊弄。
不过考虑到上城人都体面，犯罪率几乎等于零，不会有人来偷孩子，那么优态胚胎调控中心的安保力度偏低也算合理。
三人顺利通过闸机，来到另一个空间稍小的厅。
风翎好奇地打量四周。
这里的风格和外面不一样，墙壁上绘制着童趣满满的图案，灯光是粉粉暖暖的色调，建筑线条多采用弧线和圆角，轻灵愉悦的音乐环绕不停，一切元素都在有意烘托出温馨幸福的氛围。
风翎还在墙上看见了一些标语：
『每一个生命，皆经过精密计算。』
『优态即秩序，调控是基石。』
『拒绝随机变异，确保种群稳态。』
『稳态即正义。』
……
看似正确的句子，风翎却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三人进入8号接引房，隔着透明的玻璃墙，能看见房外宏伟的机械结构——主体是一条巨大的管道，管道上下是密封，看不到里面的结构，唯有与玻璃墙正对着的一截管道是透明的，这样的设计可以让申领人更直观的看到孩子从天顶环的方向下来，也间接增加了某种神圣感，就仿佛，孩子是上天的“神”赐予的。
距离接引时间还有15分钟。
双性人反复调整婴儿车里的小枕头小被子，显然对即将见面的小生命翘首以盼。
雾凇突然笑着说：“哎呀，我这心脏怎么跳得这么快，估计是太紧张了，我们俩先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再进来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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