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翎透过商城的玻璃门往里瞧，只看见了零星两三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还早，所以没有客人光顾。
雾凇见她一直伸着脖子到处看，不耐烦地道：“别看了，这里没什么人，上城人认为娱乐会使人堕落——追求刺激、沉沦感官、纵情声色，全都是严重的品德污点，所以但凡是要脸面的人，都不会来这种地方。”
“你别这么说，”风翎指了指玻璃橱窗，“里面还有人呢。”
雾凇直视前方，没看娱乐城一眼，冷冷回道：“Ta们不要脸。”
风翎被噎住，收回手指，“……玩个游戏就成了品德污点，是不是有点太极端？”
“对，很极端。”雾凇边走边说，“早就有科学研究表明，适度娱乐有益于身心健康，但是进入复兴时期之后，社会风向发生转变，人们对道德水平的要求变得非常高，每个人都要像神一样崇高无私，你觉得神会玩游戏吗？呵~当然不会，所以人玩游戏也就成了可耻的事。”
风翎若有所思，“难怪……”
“难怪什么？”雾凇扬眉瞟她一眼。
风翎摇头，“没什么。”
——难怪，李青昨晚说出那样的话。
复兴时期到来之前，人们发了疯的想要成神，于是基因改造技术泛滥，世界秩序一度崩溃，后来李青的父母发表著作，将风向扭转至另一个极端：追求肉身成神，不如追求精神层面的神化。
风向转变，生命优选法案应运而生，“神”被选出来接管原点世界，然后是漫长的和平期，没有斗争，没有犯罪，整个社会和乐融融，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但是这个世界真的有变好吗？李青不确定，所以他迷茫。
……
风翎跟着雾凇一路走，距离电子娱乐城越来越远，也不知道这附近属于哪个街区，越走越荒凉，路上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风翎心里纳闷，问雾凇：“你该不会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我杀人灭口吧？”
雾凇狠狠瞪她一眼，“如果真有这个条件，我会这么做的。”
风翎失笑，“……那个，要不阿姨您调节一下情绪？既然决定跟我合作，别总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嘛。”
雾凇听了紧紧抿住唇，一言不发的继续往前走，她眼底怒气翻腾，根本藏不住。
对于自己被风翎威胁这件事，雾凇心里是又憋屈又气愤。
“或者你跟我说说来这里的原因？”风翎加快脚步跟着她，“大街上应该没有系统监听的风险吧。”
雾凇反问风翎：“不如你先跟我说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关停游戏？”
风翎敷衍道：“我说过了，我有我的道理。”
雾凇突然停下脚步，站在一家空置的商店门外。
风翎也跟着停下来，疑惑地探头朝商店里看了一眼，“我们到了吗？这里一个人都没有，确实非常适合密谋呢。”
雾凇却盯着风翎的脸说：“你不是流星。”
风翎微愣，随后眯起眼睛，似笑非笑道：“……怎么会这么想？因为我让你失望了吗？”
“不用再演了，你一定不是流星。”雾凇冷冷地回道，“昨天你在会议室说，‘下城又不止进游戏这一种赚积分的途径’，我当时没反应过来，事后想了想，流星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下城赚积分有多难，她比许多废料都更加深有体会。”
风翎又暴露了。
每次都暴露的这么快，她很无奈，心想自己这种一脸正气的人，想当间谍套情报果然有些难办。
雾凇说：“虽然我没见过流星，但是我查过她的基因编号，她有很严重的空骨病，先天发育不良，干不了任何重体力活，矿区的工作服穿到她身上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对于流星，以及患有同类型基因病的下城人，游戏是Ta们活命的唯一选择。”
风翎回忆流星的尸体，确实是弱不禁风的瘦小体型。
雾凇又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感兴趣你为什么要冒充流星，既然我的把柄已经捏在你手里，我只能尽力满足你的要求，但是，我希望你想清楚这件事的后果——你，作为一个曾经的废料，难道对你的同类就没有一点点同理心吗？你在毁掉Ta们最后的希望。”
风翎轻轻扯动嘴角，微不可闻地嗤了一声，有点想笑。
虽然身份被拆穿，但是人类反杀过来还是太考验想象力了，雾凇显然把风翎当成了积分仅次于流星的某个玩家，所以才有机会顶替流星拿到奖励，这个猜测合情合理，却又与事实大相径庭。
“你笑什么？”雾凇冷着脸问。
“我笑你好笑啊。”风翎回道，“自己在日记里把积分制骂的一无是处，现在觉得积分制是好的了？”
雾凇眉间紧皱，“积分制是存在弊端，但也实实在在保障着大家的生活。”
“算了吧，积分制从未变过，变的是你。”风翎淡淡道，“这一点，你不如流星，流星没有被积分驯服，而你，已经被4级权限驯服了。”
第33章 娱乐城
风翎以为雾凇会发火，但雾凇只是深深看了自己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推开身后的商店大门走进去——
这家商店是空的，连基础装潢都没有，大门感应装置失效，只能手动推开。
继续往深处走，是电梯。
雾凇说：“一会儿跟在我身后，我没有让你说话之前，你一个字都别说，就算有人跟你搭讪也别出声。”
电梯门打开，风翎跟她进去，好奇地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真正的娱乐城。”雾凇回道。
风翎眨了眨眼睛，随着电梯下行，她的耳边传来音乐声。
嘈杂，刺耳，音响振动着墙体，狂乱的叫喊声像浪潮一般在外面涌动，声音仿佛化为实质，凶猛地撞击着电梯门。
哐当一声，电梯门开了。
比音乐更先一步冲击风翎的是气味，浓烈的酒精混合着复杂的甜香味扑面而来，风翎的大脑顿时嗡了下，连毛细孔都舒展开了。
雾凇早有预料，说：“空气香氛是特调的，里面有兴奋因子，不过含量很低，对身体没什么影响。”
风翎觉得这气味跟风油精一样提神醒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经过一小段坡道后，便彻底被黑压压的人群包裹。
到处都是人，喝酒的，唱歌的，跳舞的，赌博的，人人人人人，全是人！
左边舞池里一群妖魔鬼怪在摇摆，右边擂台上选手们操控着机器人在互殴，场面极其混乱，却又莫名保留秩序，大家各玩各的互不干扰。
风翎甚至看见一个全裸的恐龙人，跳上演奏台翻跟头，关键部位涂了荧光颜料，台上的乐队激情奏乐，台下全是呐喊与尖叫。
淳朴的风翎大受震撼，拉住前面的雾凇说：“你看，Ta那玩意都露出来了。”
“你以前没见过吗？有什么好惊讶的。”雾凇皱眉道，“下来之前我怎么叮嘱的你忘了？别乱说话。”
风翎惊叹：“我也没想到下面这么多人啊。”
“毕竟这儿是上城，体面人多，只会暗地里娱乐放松。”雾凇回道。
风翎：“…………”
她从未想过“体面”这个词能用在这种情景里。
雾凇带着她穿过人群，来到一扇门前，门的造型很特别，像是把某种战斗机的舱门切割下来嵌进了墙里，不得不说这有点酷。
雾凇抬手敲了三下。
门上的圆形舷窗后突然出现一张野兽的脸，带疤的眼睛隔着玻璃看向雾凇，又扫了眼雾凇身后的风翎，接着咔嚓一声，舱门打开——
一个高大威猛的熊人站在门后，问：“怎么这回带人过来了？”
雾凇说：“我新招的助手。”
熊人侧身让开，风翎目不斜视地跟着雾凇进去，虽然满腹疑惑，但是一个字也没问。
门里面是另一片娱乐区域。
长长的过道两侧是玻璃墙，透过玻璃，风翎惊讶地发现了许多游戏舱——就是那种，在源生观测场里见过的游戏舱，一模一样。
不过观测场里规模宏大，而这里的游戏舱……风翎粗略地数了数，游戏舱的数量大约有五六十台。
过道前方有几个青少年模样的人，正在商量玩什么。
风翎从Ta们身边经过时，听见Ta们说：
“要不然还是回去吧，万一被人知道我们来这种地方……”
“谁会知道？除非你故意说出去！”
“就是，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咱们来玩游戏？今天谁都不许扫兴！”
“赶快决定吧，我们一会儿玩什么？新曙光怎么样？新曙光可以操控机甲，超帅的！”
“我还是有些担心……要是在游戏里受伤了怎么办？”
“放心，这里的程序员会给我们升级，我们又不是废料，肯定有优待呀。”
风翎越走越慢，前面的雾凇察觉到，回头狠狠瞪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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