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奴姆还真不清楚自己当时吐了多少口水。


    话说回来,谁会专门去记自己吐口水的次数啊,她又不是变态!


    如果不是回王都的路上一直有“炎之魔女”在旁盯着她,多奴姆早就在进入王都前逃了,哪还会在这里受罪?


    而且这个卷毛臭小鬼还学聪明了,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个铁制的小笼子,专门固定在她的吻部,让她怎么都咬不到“小铁笼”外的东西。


    止咬器加上王都地下的法阵,导致她一天待在这座城市就只能当一只普通的驴子。


    铂赛尔把城门一关,她跑都没办法跑……


    “那位老夫人说了,只要你安安分分把城内的毒解开,再在城中做一年的苦工就可以离开。”青年骑士冷淡道,“按照王国的法律本不该这么轻易地放过你,但看在她为你说话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一次。但如果你在这期间耍什么花招,我也有权直接处决你。”


    多奴姆一听这话更气了:“我怎么能保证你说的话算话?一旦你得到我的眼泪就直接找借口杀了我怎么办?!”


    “我与那位老夫人约定好,一年后她会和奥菲纽斯再来一趟王都,亲自验收你的工作。”


    铂赛尔似是早有准备,慢条斯理地卷起自己的衣袖,展示出手臂上的纹案:“如果我在这期间杀了你,不论出于什么原因都算我违约。她会‘至少’取走我的一条手臂。”


    不等多奴姆的眼睛亮起来,他的声音陡然沉下:“但如果你想以此为把柄拖延下去,就算一年后那位老夫人会来取走我的性命,我也会先送你下地狱。”


    右手的手指松开又握紧,马鞭往地上一甩,发出可怕的“呼哧”声。


    “所以,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哭!”


    ***


    埃苏皮特二世化为石像后的第十八天,铂赛尔终于成功取到了一盆“解药”。


    经过实验后,他先把一部分解药发给状况最不好的幼儿和老人,又按比例分配,将剩下的解药倒入被污染的井里。


    人们发现饮下井水后身上石化的部分真的不再扩张,不禁相拥而泣。


    城内的水源问题总算解决了,这一改变大大缓解了城中的紧张气氛。


    王廷也传出消息,已研制出特效解药,但因为需求量太多所以还要几天才能配出全城人所需的量。


    有老人和孩子的家庭自然知道“特效药”是真的特效,只需要一滴就能让石化的部分在几分钟内恢复正常。


    邻里间传出消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安下心。


    也是多奴姆当时没缺德到底,吐在外城井中的口水不算多。


    二十天里,外城居民中石化最严重的也只蔓延到一只手或一只脚,比大圣堂里的倒霉蛋们轻很多,总算没出现人员伤亡的惨剧。


    相比之下,夏尔托王储就比较倒霉了。


    他没能等到自己的堂弟带着解药回来,在铂赛尔离开王都后不久便追随着父亲的脚步,完全化作一尊石像。


    完全石化后便不能复原。铂赛尔象征性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遗憾,便把关了半个多月禁闭的王后和三王子放出来,向他们说明了目前的情况。


    王后听说老国王和王储都死了,差点没憋住直接笑出来。


    可听到铂赛尔主张王位该由弗洛里斯那个花瓶继承时,她又笑不出来了。


    “这个……您可能不太清楚,弗洛里斯殿下已经失踪两个月了……”年轻的王后用扇子遮住半张脸,痛苦地闭上双眼,“陛下说他身体太弱,天天待在王廷里不活动只会更虚弱,这才把巡视王国的任务交给他……可谁也没想到,他和他的小队居然被伊赭丝山脉上的那位抓走了,估计现在已经……”


    王后假惺惺的抽泣声让铂赛尔有一瞬的不耐烦,但他只是蹙了下眉,静静等她全部说完才开口道:“不知道您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但弗洛里斯殿下现在正在莱克特伯爵府做客。”


    他在王后不可置信的目光下从副官手里接过一封信,单手递给王后:“他会以索罗王国未来君主的身份与埃尔顿佣兵团签署停战协议。不出意外,下周就会与他的部下一起返回王都。”


    一下子听到这么多消息,王后一时都没反应过来铂赛尔在说什么。


    弗洛里斯居然还活着……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还有什么未来君主,什么停战协议……那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家伙竟敢擅自做主,他凭什么!


    气愤之下,王后也没注意到铂赛尔有些失礼的递信动作,一把就要夺走信封撕碎……


    “请您冷静,殿下。”


    铂赛尔用力捏住信纸的一角,没让她在第一时间抽走信封。


    “话说回来,负责保护弗洛里斯殿下的小队里确实死了一个人……我无意中找到了他的遗物,里面除了一些日常用品,居然还有一枚印有卡丝隆家徽的金币。”他压低声音,不急不缓道,“殿下,您是否认识一位名叫‘曼德·林恩’的骑士……”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后慌乱地松开手,忽地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诈了,当即气愤道:“我们卡丝隆家族从来没有往金币上印过家徽,就算你是乔曼公爵的继承人也不能平白污蔑人!”


    铂赛尔点点头,话锋一转:“那大概是他们看错了。不过另一件事还要劳烦殿下配合。”


    “我近些年很少回王廷,都不知道一起简单的谋杀案可以拖上三年都没结案。”他依然举着那封信没有收回,漆黑的眼睛紧盯着王后,“事关未来君主的人身安全,我想要重启调查,这不过分吧?”


    铂赛尔的能力王后很清楚。正因为清楚,此时的她已经无法像往常那般保持淡定。


    她的家族已经在父亲抛弃领地、逃入王都时完全没落,年迈的丈夫自然就成了唯一的依靠。


    她讨好他,为他解决脏手的麻烦,他也会为她和她的家人提供庇护……他们之间就是这么简单的关系。


    可现在,那个能掩盖真相的人已经死了。


    如果真让铂赛尔去查,她根本无法把自己摘干净……


    “他……是他自己被陛下的厌烦,所以才……”她的声音都有些抖,突然大喊道,“你懂什么?!在这座王宫里谁能违逆陛下的命令?已经有了一个前车之鉴,我绝不能让我的威尔也落到那样的下场!!”


    黑发的骑士静静看着她崩溃坐到地上,捏着信的手终于松开。


    没有封口的信封落到王后的裙面上,让她的呼吸声顿了一瞬。


    “打开看看吧。”他说道,“这是弗洛里斯殿下为威尔弗雷德殿下挑选的封地。虽然不大,但足够你们母子后半辈子的生活了。”


    王后愣了愣,立刻慌乱地抽出里面的信纸。


    越看她眼中的泪水就越多,最后忍不住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些眼泪里包含的究竟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与权势擦身而过的不甘,铂赛尔已经没有兴趣去探究了。


    他只留下一个准确的期限,便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闭塞的房间。


    ***


    弗兰长到二十岁,初次作为王室成员参与政事,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对面的佣兵团成员,一个个都跟克拉克差不多高,但又与克拉克那种自带温和气场的人不同,这些北方壮汉个个肌肉虬结、目光锐利。


    弗兰站在他们面前,仿佛一只被棕熊包围的小绵羊……如果没有魔王城的那段经历,他现在可能已经吓得跌坐在地,爬都爬不起的那种。


    但还好,他已经不是一个月前的他了。


    弗兰深吸一口气,十分顺畅地报出自己的名号。


    佣兵团成员自然没见过他,听说这是个王子,一时都有些呆愣。


    原本因为铂赛尔没有按时带回准信的不快烟消云散,弗兰与其随从一起被带到佣兵团团长的面前。


    与奥菲娜想象得差不多,比起莱克特伯爵那种老奸巨猾的老派贵族,弗兰这种眼里还保有纯真的人更容易让他产生好感。


    再加上亚当这次顶替了莱克特伯爵的位置,也进入了随从的行列。他本就在十年前与佣兵团合作过,这次见面又是为了和谈,双方的谈话氛围都很好。


    这与弗兰想象中的谈判不同。


    没有人阴阳怪气的讥讽,也没有锱铢必较的讨价还价,他居然就在铂赛尔不在的情况下与对方签署了和平协议。


    “因为不仅是王国这边撑不住了,他们只会更难。”


    回到伯爵府,亚当才叹了口气,对弗兰郑重行了一礼:“但我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快就签署了协议……这是您的功劳。”


    弗兰:“可我什么都没做……”


    亚当闻言却是笑了:“不,您做了很多。”


    “您的眼神,您的声音,您的肢体动作都在表达您是个赤诚的人……”亚当握紧双拳,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太成熟的小王子,真心道,“奥菲纽斯救过无数人,可只有您在她最艰难的时候帮了她……光是这点就足够让他们信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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