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她最近有嗜睡恶心等反应,经期也延迟后反而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摇椅。


    “没事,应该是怀孕了吧。”她又翻了一页书,“恶心就吃点清淡的东西,烤鸡等不反胃了再吃。”


    坐在沙发上的年轻夫妇愣了半天,这才不可思议地看向奥菲娜肚子。


    半晌,奥菲娜终于回过神,突然一把抱住丈夫。


    “我要做母亲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要成为母亲了……克拉克……”


    克拉克本来有些不知所措,可听到她的声音眼角也跟着泛红。


    他轻轻回抱住妻子,眨眨眼,突然笑出声。


    “你在害怕吗,奥菲娜?”


    奥菲娜埋在他的肩头没回答,只轻轻哼了声。


    “我也害怕……但我们还有九个月做准备迎接他或她,一切都来得及。”克拉克蹭蹭她的脸颊,顺着吻上她的眼角,“你要相信自己,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让他们得到幸福……”


    听着他们轻声细语地计划未来,梅莉的手指渐渐不再发抖,伸手抹去窗上的冰霜。


    窗外大雪纷飞,一颗颗枯树死气沉沉,仿若立在林间的墓碑。


    窗内是年轻人的欢笑,尽是对未来的期许。


    婴儿从母亲的身体中诞生,开始牙牙学语,学会爬行,学会行走。


    孩童学会奔跑,学会社交,开始学习生存必备的技能。


    成年离开父母,学会独立,初尝孤独。


    他们也许会爱上这份孤独,享受它直到生命的尽头;或是无法忍受,找到伴侣,创立新的家庭,开始新的轮回……


    但生命线不会因为这些选择而改变,时间公平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他们终将老去,最后化为一抔黄土撒入大地。


    有人死去,有人诞生,是结束也是开始。


    春天总会到来,等到新绿的枝芽顶破那层灰白的树皮,森林也将焕发新生。


    寂静的冬雪下,生命在轮回。


    第109章


    魔王乌洛提消失后, 弗兰和铂赛尔,以及阿鲁基缇一家三口一起下山,与铂赛尔带来的小队会合。


    魔王和“碎片”都消失了, 还解救出了受困已久的王子殿下,这本是一件值得好好庆祝的大好事, 但铂赛尔和弗兰显然没有时间庆祝。


    因为王都投毒事件耽误了太多时间, 西部战线传来急报。


    佣兵团那边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 希望铂赛尔能立刻回去接洽谈判事宜。


    可王都不仅有一堆中了石毒的人等着他解毒,国王离世的消息也处于保密状态,为此他还下令软禁了王后和她的孩子……如果选回王都, 一大堆可见的破事都等着他解决, 不可能立刻抽身。


    王都、西部战线和他们的现在的所在地又几乎是等边三角形,选一个就注定顾不上另一个。


    铂赛尔一向行事果断,却在这时犹豫了。


    终于换回正常衣服的弗兰走出来,看到他递来的战报后沉吟半晌,分析道:“跟埃尔顿佣兵团的谈判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再拖延下去他们一定会怀疑我们的诚意,你之前的努力又要白费。”


    铂赛尔也清楚这点,所以现在才这么头疼:“我知道。我已经给莱克特伯爵去信,让他帮忙出面稳住那边……”只是现在看来效果并不是很好。


    弗兰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 深吸一口气后指向自己:“你觉得, 我去怎么样?”


    见堂哥有些惊讶地看向自己,他习惯性地抿了下唇,还是坚持道:“我、我再怎么说也是王国的王子, 由我出面, 他们至少会明白我们这次是真心想要和谈。”


    铂赛尔之前完全没把弗兰算进“能用”的那边, 此时顺着去想, 突然发现这居然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唯一的问题,就是弗兰本身是否能担起这样的重任。


    “您要想清楚,这不是小孩过家家,决定去就无法反悔了。”他板起脸,严肃道,“您已经做好承担责任的准备了吗?”


    弗兰点头,同样正色回视:“我之前说过的话也不是说着玩的。既然要学就从现在开始学,这对我来说也是一次机会……”


    “而、而且,我记得我队伍里有一位骑士就出自莱克特家族,我可以让他帮我引荐伯爵……”见自己已经抛出底牌,堂兄还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没有应声,他只能继续坚持道,“我想帮你的忙……如果只是去稳住那边,拖延一下和谈的时间,我觉得我可以做到!”


    “…………”


    “我相信您,弗兰殿下。”


    奥菲娜从不远处走来,对小王子深行一礼。


    “埃尔顿骑士团的团长我很熟悉,他是个直率爽朗的人。”她对铂赛尔微微点头示意,继续看向弗兰,传授自己所知的情报,“他不喜欢索罗贵族那种说话绕来绕去的作风,讨厌谎言,厌恶出尔反尔的人。您与他对话,只需要做到真诚相待就够了。”


    弗兰闻言还有些惊讶:“真诚……只要真诚就够了吗?”


    “对我们而言,这是非常珍贵的品格,殿下。”


    奥菲娜的眼眸向上弯起,笑道:“请相信自己,他会喜欢您的。”


    奥菲娜的话终于让铂赛尔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


    他似是叹了口气,让自己的副官取来纸笔,当场写了两封信。


    “我会让弗朗茨跟你一起走。他是亚当……就是莱克特伯爵第三子的前副官,有他做人证他们会更相信你。”铂赛尔一边写信一边说道,“弗朗茨会把王都内发生的事亲口告诉莱克特伯爵,相信那时候他会尽全力协助你促成和谈……”


    两封信很快写好,接过副官递来的蜡烛封口。


    “一封是给伯爵的,一封让弗朗茨带给亚当……”


    他瞥了眼奥菲娜的侧脸,取下一枚戒指按上印记。


    “顺便帮我给那家伙带句话,‘休息这么长时间,该回来干活了’。”


    铂赛尔将信递给还有些懵懂的小王子,一手按上他的肩膀:“你说的没错,既然要学就从现在开始学……我也相信你能做好这件事。”


    ***


    看着堂弟远去的背影,压在铂赛尔心中的大石总算搬去一块,但他依然不能大意。


    皮菲库洛镇上的事还需要扫尾。尤其是大圣堂,那个目击了梅莉女士使用魔法的修士不能留了,但他直接把一个分殿的负责人绑走也必须有个说法。


    出乎众人意料,原本以为会费一番工夫的事这次却异常顺利。


    他们回到镇子的那天,正好碰上大圣堂中有人在举办葬礼。


    这很常见,但半个镇子的人都来参加的葬礼就不常见了。


    主持葬礼的是一名绿袍修士,他与他的同伴正一起向棺木中的老者献上花束。


    来参加葬礼的大多都是一些中年或老年人,脸上的悲切做不得假。


    鲁特修士享年七十三岁。


    他第一次踏入这个小镇时只有十六岁,十九岁因放走格雷一家而获罪,二十岁被赦免,剩下的五十三年一直生活在大圣堂的监视中。


    但他没有浪费这些时间。即使身穿最低级的灰袍,他还是尽最大的努力帮助镇上的居民。


    近十年因为年纪太大,没有精力再为孩子启蒙,但在本镇出生的中年人和老年人都很尊重他。


    这样一个受人尊重的老者,却因为积劳成疾而病逝……尽管被罚跪也许只是一个诱因,可众人还是不可抑制地把愤怒发泄到一个人身上。


    看到被堵住嘴、在骑士手中不断挣扎的蓝袍修士,分殿中的其他修士和镇民竟没有一个肯为他说话,只冷冰冰地看着。


    平时还会有人慑于他的权力,什么都不敢说。


    可现在眼看着有更厉害的人准备收拾他,立刻有聪明人快速抓住了这个时机。


    “我要举报马奎斯修士!他在任期间多次谎报救助名额,骗取救济金……”一名绿袍修士站出来,咬牙指向瞪大眼的蓝袍修士,“他每年述职时都会连带着往王都大圣堂寄一袋金币,对比他的薪资和日常开销,我有理由怀疑他有不正当的金钱来源!”


    这就像面袋被划开一道口子,愤怒的民众开始源源不断地诉说蓝袍修士做过的恶事。


    铂赛尔看着蓝袍修士越来越苍白的脸,放心了。


    连最简单的贪污都能让属下和镇民发现,这人不经查。


    把一名副官留在这里继续扫尾,他带着其余人日夜兼程赶回王都。


    “给我哭。”


    送走好心随行的阿鲁基缇一家人,铂赛尔立刻变了一副面孔。


    他蹙眉看着驴,握着马鞭,在左手手掌上拍了两下,催促道:“快哭!”


    多奴姆看看面前的大盆,从牙缝里挤出一连串质问:“……你想让我哭多久?把整个盆装满?你是想让我直接哭瞎吧!!”


    面对她的控诉铂赛尔不为所动,用马鞭敲敲盆边:“你往井里吐了多少口水你自己清楚,至少双倍补回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