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作为一只捕食者,这小小的疏忽足够成为它丧命的原因。
男人侧翻的同时飞快解开挎在背后的皮革包,当双脚再次触及地面时挥起皮包的长背带甩了半圈,直直砸向鸡蛇的脑袋。
这迅猛的动作别说鸡蛇,连堪堪赶到的渡鸦都没有反应过来。
装满铁制品的皮革包比牧人用的投石弹更有分量,直接把一只成年鸡蛇砸倒在地,扑腾着翅膀半天都没能站起来。
但男人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鸡蛇刚从头晕眼花的状态中脱离,睁开眼时,迎面就是一片阴影。
沾满灰尘的斗篷遮住它的全部视野,随即收紧。
沉重的压力从背后将它压倒,一把冰凉的匕首捅进颈侧,铁刃毫不留情地下移,依次划开它的血管、食管和气管,这才停了下来。
无论是四处拍打的尾巴还是只能挠地的利爪都在此时变得无用。
可怜的鸡蛇从头到尾都没能看清对手的正脸,也来不及发出最后的悲鸣,就这样软倒在自己的血泊中。
砰————!
沉重的身体砸到地面,沙土和血液混合在一起,同时向四周飞溅开来。
克拉克握着沾满鲜血的匕首,屏息跑到十米之外才深深吸口气,背靠着树干调整呼吸。
“……你居然了解鸡蛇的特性?”
头顶传来熟悉的音色,克拉克不由顺着声音的来处向上看去,却正对上一双复杂的小眼睛。
渡鸦此时的感觉确实很复杂,比刚刚决定救不救克拉克还要复杂。
不论是保持始终不对视的谨慎,还是以屏息的状态快速结束战斗,都说明眼前的男人非常了解“鸡蛇”这种魔物的特性。
可这就更奇怪了。
那些手持十字剑的骑士看到没有攻击力的“灰影”都能吓尿裤子,一个生活在偏僻小镇的铁匠怎么会比他们更了解这些?
“一个铁匠,居然在面对一只鸡蛇时没有丝毫畏惧?”渡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漆黑的圆眼睛里闪过微光,原本滑稽的声音都压低不少,“劝你不要说谎。比起那群没出息的王国骑士,我们更厌恶骗子。”
被一只渡鸦威胁了,克拉克却没什么太大情感波动,仿佛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问话。
而他作为一个普通人,自然也会带着礼貌回答。
“这些都是我的父亲教给我的。”他挥挥手中的匕首,指向远处不再动弹的尸体,“我父亲在成为铁匠前也是一名优秀的冒险者,我从小就是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
“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魔物在王国境内还是很司空见惯的东西,鸡蛇也并不罕见。”
“至于我的身手……”
男人仰着头,带着颇有些无辜的表情眨眨眼:“母亲喜欢远离人群的生活,所以我家建在耐威伊大森林里。为了一家人的安全,父亲从小就开始教授我狩猎的技巧……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您如此重视的事。”
渡鸦闻言一噎。
这理所应当的语气……好像提问的自己是什么见识短浅的鸟。
为了面子,即使还有满肚子的疑问此时也只能咽回。
“那、那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
渡鸦轻咳两声,果断开始转移话题,举起翅膀尖指向城堡上的窗户洞:“可不能把一具死尸放在离城堡这么近的地方,它散发出的味道会打扰乌洛提大人休息!”
尽管这边在对话,克拉克的视线也没转移半分。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躺在地上的魔物依旧没有起身的动静,看来确实是死透了。
刚刚还在担心没有主食和肉食会不会营养跟不上,没想到现成的食材自己就送上了门。
清风将午后的燥热消减几分,男人迎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当然要处理,要好好处理。”
在父母的教导下长大,克拉克觉得自己足够尊重生命。
为了不让一条生命白白浪费,他会让这只鸡蛇的价值发挥到极限。
第013章
幸运和不幸,永远是相伴的。
就比如克拉克和躺倒的鸡蛇一家,此时在渡鸦眼中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
至于为什么说是鸡蛇“一家”……鸦鸦表示自己也很无辜。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克拉克不需要它的提醒也能意识到鸡蛇的巢穴肯定就在附近。
那处清泉本就不远,而作为站在森林生态链顶端的鸡蛇,它的巢穴也显眼到有些可悲。
渡鸦带着点无端的怜悯,看着克拉克一手一颗蛋,有些感慨道:“还好你只长了两只手……”否则这一家就真的要整整齐齐地去见十主神了。
它没说出口,却不妨碍克拉克从其语气中联想到后半句。
“没想到我在您眼中会是那样贪得无厌的人。”克拉克摇摇头,看起来无奈又无辜,“即使我有八只手,也只有一张嘴和一个胃,多拿只会造成浪费。”
经过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闹剧,克拉克在渡鸦心中的信任值已经跌入谷底。任他怎么解释,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里也只写满了“说谎”。
即使再能言善辩,信任这种东西也不会因为几句话而立刻恢复。
克拉克明白这个道理,面对这种质疑也只能耸耸肩,以表遗憾。
好消息是,鸡蛇的蛋外形像蛇蛋,但外壳却更类似鸡蛋,不会因为些许磕碰而破裂。
克拉克就地取材,仔细将两颗蛋用湿泥裹好,这才带回自己的临时据点。
在渡鸦的协助下,生火是件很容易的事。
把泥巴包裹着的蛋放到火堆上,男人终于捡起自己的皮革包,从里面翻出剪刀、叉子和汤勺等餐具,甚至还有样式不同的三把厨刀,按照大小顺序依次平放到空地上。
渡鸦都被他的动作惊呆了,甚至怀疑那个不甚起眼的皮革包里暗藏了什么空间魔法,不停把小脑袋往里面伸,但很快又“呸呸呸”地缩回脑袋:“你这包里装的都是什么?黏糊糊的好恶心!”
“都是今天要交到工会的订单……我也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派上用场。”
克拉克好心解释一番,将皮革包彻底翻了个面,把里面的物品一一掏出晾晒,这才开始用附近的草叶清理里面的污渍。
粘在包内侧的黏液,原本是丽莎阿姨送给他的新婚礼物——两枚品相不错的鸡蛋。可惜在刚刚与鸡蛇的战斗中不可避免地阵亡了。
“好浪费啊,原本还想带回去一起吃的……”
男人叹息着扔掉沾着蛋液的叶子,抄起最大的那把厨刀走向鸡蛇的尸体。
哐————!
手起刀落,亮白的刀刃瞬间砍断鸡身后的蛇尾。
半耷拉到一边的鸡脖子被拎起,男人开始正式处理手中的食材。
看着那纷飞在半空的羽毛,渡鸦不自觉地抖了抖翅膀,有些迟疑地向后退了一步。
但下一秒它就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整只鸦都不好了。
它为什么要害怕?跟奥菲纽斯那种变态不同,这就是个山里出来的普通铁匠啊!
它,魔王麾下的第一干将,乌洛提大人最信任的属下,怎么能因为一个人剁了只鸡而害怕退缩?!
渡鸦在枝头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暗自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这才再次飞到克拉克头顶。
任谁都想不到,拔掉所有的羽毛后,生前再凶狠的鸡蛇也和普通的秃毛鸡没有两样。
日光下那白花花的鸡皮刺得渡鸦双眼一痛,“嗷”的一声就准备转身往回飞。
太刺激了,现场剃毛的场景对鸦鸦来说还是太刺激了,它真的承受不来。
“请等一下。”
克拉克拍掉飘到肩头的鸡毛,叫住正欲飞走的渡鸦,抬手在胸前比划道:“不知道城中有没有锅?或者这么大的容器也可以,我需要用来煮汤。”
***
不论克拉克的请求有多么让渡鸦感到震惊,它最后还是照做了。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因为它也很好奇这家伙最后能折腾出个什么出来。
于是,在几只灰影的协助下,魔王城的后身很快架起一口黑漆漆的铁锅。
说实话,这种锅壁很厚且没有盖的锅,其实并不适合作为炊具使用。
但这已经是魔王城内能找到的唯一一口锅了,有总比完全没有强。
手指顺着锅口转了圈,指腹传来凹凸不平的触感。
克拉克记得老房子的仓库里也有一口类似的大锅,据说是母亲年轻时用来消遣炼药的,后来成为他儿时躲猫猫的常驻地点。
童年的回忆在眼前一闪而过,青年不禁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
渡鸦无意中瞥到,不禁又露出一个微妙又古怪的表情。
就是这种从容不迫的感觉,真是非常碍眼。
“你知道这口锅的来历吗?”它刻意压低音调,让原本就粗嘎的声音更添了几分诡异,“梅莉安婕拉大人你知道吗?大名鼎鼎的炎之魔女,这口锅可是曾经属于她……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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