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麻烦。”方清珩依旧是淡淡的语气，态度却格外坚决，完全没有退让的意思。
“我……”王亦禾看着她不容拒绝的模样，一时语塞，纠结迟疑了许久，才小声别扭地吐露心声，“我明天一早就打算回湖滨了，现在还不想太早回酒店，想一个人在街上随便走走，逛逛夜景，散散心。”
她心里其实藏着满肚子的心事，一边是那世界里刻骨铭心的牵挂，一边是眼前容貌、声音、气质全然复刻的陌生人，满心的失落、纠结与愧疚缠在一起，只想趁着夜色独自走走，给自己留一点私人空间，慢慢消化这份复杂的心绪。
谁知话音刚落，方清珩便毫不犹豫，淡淡吐出三个字，“我陪你。”
王亦禾瞬间无言以对，心底涌上一阵满满的无奈，差点忍不住垮下眉眼。
她此刻就想安安静静一个人放空，梳理心绪，谁料这人偏偏寸步不离，半点独处的机会都不肯给。她在心里暗自委屈吐槽，能不能给失恋一样心绪低落的人，留一点私人空间啊，真想找个借口悄悄溜走。
“走吧，上车。”方清珩站在黑色奔驰车旁，侧身示意她上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气场。
王亦禾满脸委屈又无可奈何，磨磨蹭蹭挪了好半天，实在拗不过对方的坚持，只能不情不愿地走到副驾车门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汇入车流，缓缓行驶在城市主干道上，密闭的车厢里安静无声，只有低沉的引擎轻响萦绕在耳畔，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方清珩一边系好安全带，一边目视前方路况，语气平淡无波，像是随口闲聊一般问道，“你好像，并不太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没有质问，没有不满，只是单纯的观察与随口发问，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可落在王亦禾耳里，却让她心头骤然一紧，整个人瞬间僵住，愣了好半天，指尖不自觉轻轻攥起，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怎么可能不心动？
眼前人的眉眼轮廓、身形气质、说话语调，甚至身上若有若无萦绕的清浅馨香，都和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刻在记忆里，融进心底深处，根本没法做到淡然漠视。
可理智又时时刻刻提醒她，这不是她的方清珩。
一个是虚拟世界里与她朝夕相伴、温柔宠溺、倾尽真心相守的爱人；一个是现实里高高在上、清冷疏离、素未谋面的大老板。
狭小的车厢空间里，那股熟悉的清香味若隐若现，不断勾动她心底的念想。这份莫名的心动，掺杂着对虚拟之人的愧疚与背叛感，像一根细线紧紧拉扯着她的心神，割裂又煎熬。
熟悉的皮囊，陌生的灵魂，近在咫尺，却隔着两个世界的距离。每多相处一秒，内心的挣扎就多一分，让她无时无刻都萌生着想逃离的念头。
王亦禾沉默了许久，只能含糊着小声辩解，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没……没有，不是不喜欢。”
沧京作为国内顶尖的大都市，遍地是高耸林立的写字楼、繁华喧嚣的商业商圈，处处都透着紧凑紧绷的快节奏。行色匆匆的路人，川流不息的车流，就连街边的灯火都带着几分忙碌的气息，完全没有湖滨小城那种慵懒安逸、慢悠悠的生活氛围，并没有什么小众闲适的游玩去处。
方清珩似乎看透了她漫无目的闲逛的心思，索性调转方向，驱车带着她去往市中心最具代表性的城市地标建筑广场。
夜幕下的地标建筑恢弘大气，四周灯火璀璨，霓虹光影铺满整片广场，游人络绎不绝，有结伴散步的路人，有打卡拍照的游客，热闹却不嘈杂。
两人站在人群中，方清珩清冷出众的气质、高挑优雅的身形，瞬间成了全场焦点。周遭路过的行人，总会不自觉放慢脚步，目光悄悄落在她身上，带着欣赏与好奇。
王亦禾看在眼里，忍不住悄悄撇了撇嘴，心底暗自感慨。
果然无论在哪，她永远都是自带焦点、引人注目的性子。当初开发那款沉浸式游戏的程序员，怕是把现实里这位的气场、容貌魅力、受人瞩目的特质，都完完整整复刻建模，简直是一比一还原，半点偏差都没有。
“要不要我帮你拍几张夜景照片，留作纪念？”方清珩转头看向身旁的王亦禾，语气温和地开口询问。
“好啊，那就麻烦方小姐啦。”王亦禾立刻收起心底的思绪，露出一抹轻快的笑意，抬手解开手机锁屏，径直递到方清珩手中，随后走到广场空旷的观景位置，乖乖站定，比出一个俏皮的剪刀手，安静等着拍照。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慢慢流逝，方清珩迟迟没有按下快门。王亦禾脸上刻意扬起的笑意渐渐变得僵硬，举着剪刀手的胳膊也慢慢发酸，心底满是疑惑，忍不住小声试探着问道，“那个……方小姐，好了吗？我胳膊都有点酸了。”
“你手机好像有点卡顿，反应很慢。”方清珩从容找了个理由，随即自然地掏出自己的私人手机，看向王亦禾轻声询问，“我用我的手机帮你拍几张，之后加好友发给你，可以吗？”
不等王亦禾应声，她已经找准角度，微微侧身，连续按下快门，将夜色下王亦禾高挑清冷的模样定格在镜头里。
拍完照片，她才把王亦禾的手机递了回去。
王亦禾接过手机，随意划动了两下，确实能明显感觉到机子反应迟钝，运行卡顿，不由得随口感慨了一句，“确实卡得厉害，用了好几年了，也该换一台新手机了。”
“你打开微信，我们加个好友。”方清珩顺势开口，语气自然，“我把刚拍好的照片发给你。”
“哦，好。”王亦禾没有多想，听话地点点头，点开微信二维码界面。
两人互相扫码添加好友，王亦禾下意识瞥了一眼方清珩的微信主页。头像简约大气，是天工集团的官方企业标识，微信昵称直白简单，就三个字——方清珩，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花哨的背景，一如她本人的性子，清冷低调，干净利落。
没一会儿，微信消息提示音响起，方清珩发来两张刚拍好的夜景照。
王亦禾点开大图细细翻看，角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夜色光影衬得她身形挺拔，画面干净又好看。她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随手点开保存照片，安静站在灯火阑珊的广场上，心绪却再次不由自主飘向了那个风雪落宫、温情相守的世界。
第6章 崩塌
两人站在人流渐少的街边，周遭霓虹灯火错落闪烁，勾勒出方清珩清冷又雅致的身形。她侧过脸，看向正兀自失神放空的王亦禾，嗓音清冽温和，轻轻开口邀约，“陪我去喝一杯怎么样？”
这一声轻声询问，像一缕温柔的风，瞬间把王亦禾飘得老远的思绪硬生生拉回现实。
恍惚之间，眼前路灯下眉眼柔和、静静伫立的身影，和记忆里深宫廊下默默等候她归来的那个人，一点点重叠交融。路边暖黄色的灯光裹在方清珩身上，褪去了白天职场里那份生人勿近的疏离感，眉眼间多了几分温润的暖意，神态、轮廓、安静的气质，都和她刻在心底深处的方清珩像得无可挑剔。
越是相像，王亦禾心底就越是慌乱无措。
她在心里一遍遍强迫自己冷静，反复告诫自己，眼前这个人不是她的方清珩。
这只是一个容貌、身形、声音都极致相似的陌生人，不是那个在虚拟世界里陪她朝夕相伴、温柔宠溺、与她相守度日的爱人。
她的方清珩，永远留在了那个暖意相拥的虚拟幻境里，留在了那场太过真实、太过刻骨铭心的大梦里，再也回不到这个现实世界了。
当这个残酷的念头清晰地撞进心底的那一刻，王亦禾胸口骤然一闷，呼吸猛地滞住，像是有一块巨石堵在喉咙间，憋得她胸口发紧，连喘气都变得艰难。鼻尖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满心的思念、失落、委屈与割裂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不敢再盯着那张熟悉到揪心的脸多看一眼，生怕自己当场绷不住情绪。身子微微发僵，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和颤抖，匆匆开口，“我……我得走了……”
话音刚落，她几乎是落荒而逃，不敢回头，不敢停留，脚步仓促地快步走开，只想尽快逃离这片让她心神震颤、情绪失控的地方。离得越远，心里那份煎熬与愧疚，才能稍稍平复一点。
王亦禾走到路边，随手拦停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报了之前入住的酒店地址。车子平稳行驶在沧京的街道上，她靠在车窗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楼宇灯火，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心口又酸又堵，满是化不开的落寞，整个人陷在低落崩溃的情绪里，半点都没法平静下来。
很快，车子抵达酒店门口。王亦禾走进房间，却丝毫没有入住休息的心思。这座偌大的沧京，繁华喧嚣，却处处让她觉得压抑窒息。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街一景，还有那个和爱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都在不断拉扯她的情绪，折磨她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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