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着眼前人满脸焦灼、忧心忡忡的模样，她还是先压下自己心底的波澜，放缓语气温柔安抚，“你不必这般忧心。如今有陛下圣旨在前，不许世家强行逼婚。他们就算上门提亲，也不敢肆意逼迫我应允的。”
“可我放不下心。”苏妄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格外认真，定定望着萧云舒，剖白心底最真切的心意，“云舒，我同你说实话。若是你心里当真愿意嫁去沈家，我便真心祝福你往后安稳顺遂。可若是你半点都不想嫁人，那我便陪着你，陪你一辈子。”
萧云舒浅浅勾了勾唇角，眉眼依旧温润柔和，语气淡淡带着一丝轻柔的怅然，“你何苦这般说？往后你也会遇到心悦之人，会有想要携手共度余生的归宿，又哪能真的陪着我一辈子？”
她素来性子内敛，神色总是温和淡然，让人很难看透她心底真实的情绪。
苏妄却骤然收紧握着她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眼底满是慌张与恳切，生怕她真的应下那门婚约，急切地表白心意，“可我心里只喜欢你，从来没有旁人。”
她望着萧云舒的眼眸，语气无比真挚，“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只想一直陪着你，守着你，直到哪天你真心遇上想嫁的人，我才会放手。”
萧云舒脸上的淡淡笑意瞬间敛去，眸中泛起明显的愣神，静静望着眼前神色紧张、满眼赤诚的苏妄，一时竟有些失神。
“我喜欢你。”苏妄见她沉默，越发急切，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从前在宫中便动了心，往后也只会愈发喜欢。你别轻易答应沈家的婚事，好不好？”
见她依旧默然不语，苏妄心底越发忐忑，又赶忙认真许诺，“你放心，往后我定会好好勤勉做事，用心往上升官立势，总有一日能有足够的能力护住你。我会替你挡掉所有纷扰，让你能随心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不用被世俗婚约、家族牵绊所束缚。”
内堂静静无声，日光温柔洒落，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良久，萧云舒望着她满眼恳切、忐忑不安的模样，眼底情绪缓缓化开，轻轻点了点头，柔声应下一字，
“好。”
第229章 争执
夜色沉沉笼罩整座望舒楼，楼外晚风微凉，湖面水波泛着细碎灯火倒影。
入夜之后，酒楼里的宾客渐渐酒足饭饱陆续散去，大堂渐渐冷清下来，伙计们忙着收拾桌椅、清扫地面，褪去了白日的喧闹繁华。
喧嚣落尽，本该安静歇息的望舒楼，却悄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楼上雅致的私密厢房里，烛火摇曳，暖光幽幽。
萧敬负手立在窗前，背对着房门，周身气场沉冷肃穆，带着一股身居高位的威严压迫感。
萧云舒缓步走入厢房，看着那道熟悉又带着疏离的背影，身形微微欠身，礼数周全，轻声唤道，“爷爷。”
萧敬没有回头，语气生硬霸道，丝毫没有征询她意愿的意思，直接沉声拍板定论，“今日沈太傅嫡孙沈规亲自带人到萧府登门提亲，我已经应下了。你早些时日收拾妥当，备好嫁妆，安分嫁入沈家便是。”
话语不带半分温情，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无关紧要的俗事。
萧云舒身形站得笔直，眉眼依旧温婉，语气却透着不容变通的坚定，“爷爷，孙女不愿。我如今在望舒楼安稳度日，日子清闲自在，早已无心婚嫁，不愿嫁人联姻。”
“日子很好？”
萧敬猛地转过身，脸色沉凝，眼神带着厉声呵斥，目光严厉地落在她身上，“整日守着酒楼做生意，抛头露面应酬往来，半点没有世家大家闺秀该有的端庄规矩，何来安稳体面？这桩婚事由不得你任性拒绝，必须应下。”
萧云舒迎着他凌厉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从容，不卑不亢，“爷爷若是执意不听孙女的心里话，强行逼迫，那孙女只好入宫禀告陛下，请陛下亲自出面，与爷爷商议此事。”
萧敬心底一沉，自然明白她这话里的深意。
如今萧云舒身上有女帝特下的圣旨庇护，享有自主择婚、不受家族强逼的特权。他本以为这孙女素来乖顺内敛，向来听话，万万没料到，如今竟会拿皇权来暗暗制衡、隐隐威胁自己。
他气焰稍稍收敛，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打着世家脸面的由头施压，“一个女子迟迟不嫁人，孤身度日，成何体统？外人议论纷纷，岂不是白白折损咱们萧家的名声颜面？”
萧云舒眸光淡淡，语气平静却字字坚硬，毫无半分退让，“爷爷若是这般在意外人闲言碎语，大可直接将我从萧家族谱削去户籍。往后我便是孤身一人，一辈子不入萧家门，再也不会连累萧家名声。”
她面上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温婉柔和的模样，可字句之间，都透着骨子里绝不屈服的倔强与决绝。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萧敬。
他脸色铁青，盛怒之下扬手，“啪”的一声脆响，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落在萧云舒脸颊上。
力道极大，萧云舒身形不稳，踉跄着摔倒在地，半边脸颊瞬间泛红发烫，火辣辣地疼。
萧敬指着地上的她，怒声呵斥，眼底满是看透内情的讥讽，“萧云舒，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如今这般硬气敢反抗家族，不肯顺从婚事，不就是攀上了苏妄给你撑腰吗？”
萧云舒撑着地面，缓缓抬起头，发丝微乱，却眼神澄澈坦荡，没有半分躲闪，“并非我刻意攀附依靠她。是我心悦于她，想与她相伴相守，所以我绝不会嫁给任何人，委屈自己将就一生。”
“一派胡言！”萧敬气得眉头倒竖，厉声驳斥，“两个女子之间，哪来什么心悦喜欢？更谈不上什么往后余生，简直荒唐至极！”
萧云舒缓缓撑着身子站起身，方才温婉柔和的神色尽数褪去，眉眼间覆上一层冰冷淡漠，再无半分晚辈的温顺。
她目光沉静地看向萧敬，字字清晰，将朝堂世家之间的利害局势，一层层剖析透彻，“爷爷今夜特意赶来逼我嫁人，哪里是真为了我的归宿，不过是想借我的婚事，替自己在朝堂困局里破局脱身罢了。”
萧敬身形微怔，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如今沈家联合一众老牌世家暗中抱团施压。”萧云舒语气平静，条理分明，“你若是不肯将我嫁入沈家，世家便会疑心你早已彻底投靠陛下，往后处处排挤针对萧家。可你若是乖乖应下这门亲事，又怕陛下心生猜忌，认定你与世家私下结党抱团、暗藏异心。”
“所以你才急着逼我主动应允婚事，想借我的自愿，稳住世家，又不得罪陛下，两全其美。”
她目光直直看向萧敬，语气带着一丝清冷自嘲，“如今我执意不愿嫁，反倒把爷爷架在中间，进退两难，如同放在火上煎熬，我说的可对？”
萧敬怔怔看着眼前的孙女，心头满是震惊。
他自萧云舒出生起，便从未真正留意过这个孙女，不曾悉心教养，不曾真心关怀。可偏偏朝堂格局、世家利弊、他心底的算计与难处，竟被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孙女，一眼看穿，剖析得分毫不差。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无言以对，愣在原地。
沉吟片刻，萧敬脑中忽然生出一个折中的念头，语气稍缓，带着几分强硬的安排，“好，你既执意不愿嫁入沈家，那便放下酒楼生意，去参加科举入朝为官。总好过整日经商抛头露面，辱没门楣。”
萧云舒闻言，浅浅勾起一抹清淡的笑意，笑意里满是疏离与倦怠，“孙女早已看透世家朝堂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早已心生厌倦，此生绝不会踏入仕途半步。”
她目光重新落回萧敬身上，语气诚恳却依旧坚定，“爷爷若真想解眼下的困局，与其算计利用我的婚事周旋站队，倒不如踏踏实实忠于朝堂、尽心体恤百姓。安分守己，恪尽职守，或许反倒能让陛下放下猜忌，真心信你几分。”
“你！”
萧敬满脸戾气，目光冷厉地盯着萧云舒，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与胁迫，“苏妄就算是女帝身边的近臣，说到底也不过区区五品小官。我若想捏死她，便如同碾死一只蝼蚁般轻易。待到那时，这世间便再无人能护得住你。”
萧云舒静静立在原地，半边脸颊还带着清晰的掌印，神色却不见半分慌乱，眉眼清冷而倔强。
她抬眸迎上萧敬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我从不需要旁人来护我。倘若真有一日她出事不在了，我也绝不会独自苟活，自会随她一同去了。”
顿了顿，她眼底掠过一份笃定的信任，语气愈发沉静坚定，“但我信她，也信陛下圣明。你们这些世家权谋算计，终究动不了她分毫。”
萧敬被她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又见她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半点不肯妥协退让，顿时气得面色涨红，怒火翻涌，却再无半点法子拿捏。
他狠狠一甩衣袖，冷哼一声，满心愤懑与无奈，转身大步拂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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