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满月宴
另一边,西市胡人居所内,卡洛斯正清点着商队货物,心里压根没料到王亦禾竟会连夜折返,专程来找自己谈正经生意,不由得又惊又喜。
王亦禾落座后,让卡洛斯取出他们出海远航的航线地图,借着米团的扫描比对,仔细推演大陆版图与海路走向。越看心里越是笃定,这片天地的地域格局、海域航线,竟和他前世所处的世界高度相似,就连经纬气候、海域温差都几乎一模一样。
心底有了十足把握,王亦禾当即寻来纸笔,提笔勾勒出橡胶树的样貌轮廓,线条简练却特征分明。
他指着图纸,认真跟卡洛斯解释,“我要的就是这种树,树皮轻轻划开,就能流出乳白色汁液,静置之后还能自行凝固,韧性极强,能做成各样器物。”
卡洛斯盯着图纸看了片刻,猛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我知道!早前远航途经苏木国,当地百姓遍地都是这种树,还拿它的汁液做器皿、做防水物件,我亲眼见过。”
“没错,就是它。”王亦禾眼神一亮,直奔正题,“我需要五百株,而且得是长到三到四年的成熟大苗,太小的树苗经不起海运移栽,活不了。”
“五百株?”卡洛斯倒吸一口凉气,满脸惊诧,“这数量可不少,搜集起来极费功夫。我记得苏木国那边的市价,一株就要五十块银币,折算下来,约莫三十六两银子一株。”
“我要这么大的量,总得给个批发价吧?”王亦禾讨价还价,语气笃定,“就按三十两一株,你看行不行?”
这一夜,两人围着灯火细细盘算,从苗木收购价、人工采摘费,一路算到海路运费、船舱仓位、途中养护成本,你来我往拉锯议价,分毫都不肯松口。一直谈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微亮,王亦禾终究还是没能把价格压到心理预期,只觉得这笔生意实在太难谈。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摆手,“不行了,熬不住了,我得赶紧回宫筹办女儿们的满月宴。你先安心在西市住着,晚些我派人来接你,带你一同入宫赴宴,到时候咱们边喝酒边接着谈价格。”
“好说!都听兄弟的!”卡洛斯爽朗应下。
辞别卡洛斯,王亦禾策马折返皇宫。
按理来说,方清珩早已把弥月宴一应琐事全权交给政务院打理,本也用不着王亦禾亲自操劳筹备,他只需出席亮相便可。可此刻他心里揣着邀请外商赴宴、继续谈橡胶树生意的念头,一刻也不敢耽搁。
策马行至皇宫正门,值守侍卫远远望见他,立刻躬身垂首行礼,“参见承君殿下。”
王亦禾持有特许旨意,可骑马直入宫内,侍卫不敢阻拦,纷纷侧身让路。
踏入承天门的那一刻,眼前恢弘奢华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十里御道尽数铺着进贡上等的赤金云锦,流光泛彩,华贵无比。沿街两侧整齐矗立着精工打造的琉璃华灯,两两相对,灯身雕刻龙凤缠枝纹路,白日里映着日光璀璨夺目,入夜后月华洒落更是莹辉生辉。
御道两旁,禁军银甲披身、利刃出鞘,列队而立,身姿挺拔,气势森然肃整;内侍宫人躬身垂立,手执拂尘,衣履规整,步履轻悄,偌大宫城寂静无声,无一人敢高声喧哗,处处透着皇家威严与盛大排场。
奉天殿前朝广场之上,早已整整齐齐摆满宴客桌案,案上精致果盘罗列,各色珍奇鲜果、宫廷点心一一陈设完备,只待吉日开宴。
王亦禾看着这番盛景,顿时一愣,赶紧策马径直往政务院奔去。刚踏入政务院大门,便张口高声喊道,“苏妄!苏妄你在哪?”
沿路往来的官员、属官见了他,全都连忙驻足躬身行礼,“参见承君殿下。”
苏妄在屋内听见外头的动静,听着声音便知是王亦禾,当即快步走出办公处,见他一路小跑过来,不由得蹙眉问道,“怎么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赶紧帮我个忙,弥月宴的席位,再多添几桌位置。”王亦禾凑近她身旁,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我把卡洛斯那些域外商队领头的,也一并邀来赴宴了。橡胶树的事基本敲定,就卡在价格上没谈拢,我打算今晚宴席上把他灌醉,顺势把价钱敲定下来。”
苏妄闻言顿时一惊,又气又无奈,“你也太胡闹了!这可是皇家公主的满月大典,规格何等隆重尊贵,陛下心性本就敏感,怎么会同意让域外商人随意入宫赴宴?”
“我等下抽空去跟她好好说一声就行。”王亦禾一脸为难,委屈巴巴地叹气,“主要我都已经当面答应人家了。我原先还以为就跟市井酒楼、电视里那样,随便找个偏殿摆个几桌小宴席就行,哪知道排场搞得这么大。我刚逛了一圈,整个广场都摆满了案几宾客,我要是临时反悔放人家鸽子,实在太失礼了。”
他小声嘀咕着,满眼感慨,“果然我们普通人根本想象不到皇家权贵的奢华气派……”
苏妄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耍赖撒娇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无奈,叹了口气妥协道,“行了行了,怕了你了。我这就去让人增补席位、添置桌案,帮你把这事圆上。”
3,
王亦禾快步走进紫宸殿寝殿,四下扫了一圈,殿里安安静静,压根没见方清珩的人影。
他心里暗自盘算,今天是两个小公主的满月大典,宫里宫外一堆事要安排,方清珩肯定在前殿议事厅忙着敲定流程、处理公务。
反正这会儿也见不到人,王亦禾干脆转身走进侧边的暖阁。这忙着跟外商谈航线、磨橡胶树苗的价格,又一直赶路,整整两天没踏踏实实地睡过一觉,身心早就累得快要撑不住了。
暖阁里烘得暖洋洋的,淡淡的安神熏香缓缓飘散,一进来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下来。他放满一池温水,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把一路的风尘、熬夜的疲惫全都洗了个干净。
洗完澡出来,他浑身发软半点力气都没有,头发湿漉漉滴着水,也懒得拿布擦拭,随手扯过一件宽松的素色便衣套在身上,往窗边柔软的檀木躺椅上一歪。眼皮重得像挂了铅,根本撑不住,没一会儿就呼吸平稳,沉沉睡了过去,睡得毫无防备,全然忘了宫里的琐事。
而另一边,方清珩刚和朝中大臣商议完满月宴的所有细节,从议事厅缓步走出来,打算回紫宸殿换上正式朝服,准时出席大典。
她脸色冷得没有一丝暖意,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阴沉和隐忍,走在路上,语气带着刺骨的凉意,淡淡问身边宫女,“承君,到现在还没回宫?”
这话里藏着压不住的火气和委屈。整整三天,王亦禾在外逗留,连着两夜都夜不归宿,如今亲生女儿的满月大喜日子,都到了这个时辰,人影还迟迟不见。她心底忍不住泛出酸涩和恼怒,难不成他连自己女儿的满月宴,都存心不想参加?
宫女连忙低着头躬身回话,不敢直视她冰冷的眼神,“回陛下,承君已经回宫了,方才直接去了紫宸殿暖阁,一直待在里面没出来。我们做宫女的不敢随意闯进去打扰。”
暖阁?
方清珩眼神瞬间冷了几分,心底那股憋了许久的郁结一下子翻涌上来。
人明明已经回来了,不第一时间来见她,不先去摇篮里看看刚出生的两个孩子,反倒自顾自躲进暖阁偷懒睡觉,把她和孩子全都抛在了脑后。
这种被冷落、被无视的感觉,像细针一样一下下扎在她偏执又敏感的心上,占有欲和委屈在胸口不停翻涌。
她没再说话,脚步放得有些沉,径直朝着暖阁走去,抬手直接推开了阁门。
暖阁里暖意裹挟着熏香扑面而来,一眼就看见王亦禾松散穿着便衣,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搭在肩头,毫无半点规矩地蜷在躺椅上,睡得安稳又踏实,眉眼放松,满脸都是卸下所有心事的倦怠。
方清珩就站在门口,静静望着他。心里又气又闷,恼他夜夜不归、恼他回宫只顾睡觉不惦记自己,可看着他眼底掩不住的疲惫憔悴,又偏偏狠不下心发作。
只能硬生生把心底翻涌的委屈、酸涩和那股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全都强行压了下去。
她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阴鸷,语气平淡冰冷,看不出情绪,对着旁边候着的宫人吩咐,“轻声把他唤醒,大典吉时快到了,宫宴马上就要开始。”
“是,陛下。”
几名宫女轻手轻脚走上前,小声低唤,慢慢把熟睡的王亦禾叫醒。
王亦禾睡得正沉,猛地被人喊醒,脑子一片懵懵的,完全没回过神。任由宫女扶着起身,迷迷糊糊被带到偏殿,任由人家给他换上朝服、梳理束发。
连日熬夜缺觉,刚眯了一会儿又被打断,脑袋昏沉发胀,整个人浑浑噩噩,半天都清醒不过来,思绪压根转不动。
他本来还打算抽空找方清珩说一声,想邀请卡洛斯那帮外商进宫参加满月宴,顺便借着宴席把酒把橡胶树苗的价格谈妥。可还没等他找机会开口,大典的吉时就已经到了,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跟方清珩报备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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