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抬眼骤然看见门口站着的王亦禾，瞬间愣住，嘴里的饭菜都忘了咀嚼，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难以置信，失声惊呼，“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王亦禾一脸无奈，慢悠悠走进来，“我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突然出现在你这儿，有这么让人意外？”
“不是那个意思！”苏妄连忙放下碗筷，慌忙解释，“都这个时辰了，你怎么还没回宫去陪着陛下？”
王亦禾压根不接她的话，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径直走到饭桌旁拉开椅子坐下，转头看向身旁温婉静坐的萧云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着坦言，“赶了一路没吃东西，实在饿得慌，过来蹭口饭吃，不介意吧？”
萧云舒眉眼浅浅一笑，温柔颔首会意，立刻侧身吩咐一旁候着的下人，“快去添一副碗筷，再盛一碗热饭过来。”
第212章 两夜未归
苏妄看着王亦禾埋头大口扒饭，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眉头直跳，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又忐忑，“你还吃得这么心安理得？都这么晚了还不回宫，陛下那边……”
一想起方清珩那清冷深沉、占有欲控制欲极强的性子，苏妄握着筷子的手都忍不住轻轻抖了三抖，心底替王亦禾捏了把冷汗。
“放心吧，我昨晚就让大威回宫报备过了，没事的。”王亦禾头也不抬，只顾着往嘴里扒饭，吃到可口的菜肴时，眼睛瞬间亮得发亮，由衷赞叹，“哇，这菜也太好吃了吧，味道绝了！”
“这是云舒亲手做的。”苏妄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跟着又立刻转回正题，压低声音追问，“等等，你说你昨晚也没回宫？整整一夜都跟那些域外商人待在一起？”
“对啊。”王亦禾随口应着，一边咀嚼饭菜，一边朝萧云舒竖起大拇指，满脸都是夸赞的神色。
萧云舒温婉浅笑，从容接下他的称赞，轻声道，“你们慢慢用膳。”说完便步履轻柔，静静退出了偏厅，把空间留给二人说话。
人一走，苏妄立刻凑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眼神满是忧心忡忡，“你怎么一点不上心？你忘了陛下是什么性子了？本就心思深沉、偏执敏感，还是实打实的疯批病娇心性，你竟敢夜不归宿，如今天都黑透了还赖在宫外不肯回去，你就不怕她心底多想？”
“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我又不是在外闲逛玩乐，是正经办事。”王亦禾满不在意地摆摆手，随手拿起碗筷又夹了满满一碗菜，而后不由分说拉起苏妄往外走。
“走，我带你看点好东西。”他脸上挂着一脸藏不住的得意。
苏妄一头雾水，看着他边走边吃，走到院外停着的马车旁。王亦禾朝马车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掀开遮盖的麻布。
苏妄依言伸手掀开布帘，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红彤彤饱满圆润的番茄、黄澄澄的玉米、圆实敦厚的土豆、红皮扎实的番薯、艳红浓烈的辣椒、颗粒饱满的花生……各式各样从没在大雍见过的新奇农作物，整整齐齐堆了满满一车。
角落处还堆放着一个个小小的布包，苏妄随手拿起一个拆开，里面竟是满满当当的各类农作物种子。
“咦？居然还有现成的种子？”连王亦禾自己都有些意外，心底暗自欣喜，看来卡洛斯一行人是真的够实在，把船上能搜罗到的吃食、种苗，全都一股脑送给了自己。
“这些……全都是你从域外商队那边换来的？”苏妄伸手轻轻抚过从未见过的作物，眼底满是惊喜与震撼，“若是这些能在大雍推广种植，往后荒年再也不用怕饿死人了。食材多了，民间吃食、市井营生也能多出无数花样。”
“没错。”王亦禾点头笃定道，“等我回宫，就寻一处暖棚良田，专门培育育苗，大批量繁殖种子，慢慢往各州县推广。”
苏妄越想越是激动，眼神发亮，忍不住畅想往后的光景，“等往后通商放开，域外商队往来渐渐多了，你还能趁机引进更好的橡胶树苗。有了橡胶，就能做车轮轮胎、防水物件，咱们再学着开采石油、炼制油料，说不准在这古代，日后都能造出车子上路！”
“橡胶？！”
王亦禾猛地一惊，嘴里的饭菜都差点喷出来，整个人瞬间愣住。
脑子里灵光骤然炸开，倘若这片大陆的格局和他前世所知的世界版图相似，那卡洛斯所在的南濮王国船队返航，极有可能途经橡胶树的原生产地！
只要拿捏好这次通商契机，完全可以让他们帮忙引种橡胶树苗，稳稳把橡胶资源引入大雍！
一念及此，王亦禾心头激动不已，当即做了决定，转头把碗筷随手塞到苏妄手里，语速飞快叮嘱，“苏妄，麻烦你帮我一个忙。把这整车新奇作物和种子全都送回宫里，交给方清珩，让她亲自帮忙妥善保管好。顺便替我跟她说一声，我今晚怕是又回不去了，得去西市找卡洛斯敲定通商的事。”
话音未落，他已然翻身上马，缰绳一扬，马蹄哒哒作响，径直朝着西市方向疾驰而去。
苏妄愣在原地，手里还拎着碗筷，连开口劝说的机会都没有，王亦禾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街巷尽头。
晚风掠过街巷，灯火摇曳。
苏妄望着空荡荡的路口，无奈摇头轻叹，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接连两夜都夜不归宿，偏偏对方还是占有欲控制欲都偏执到极致的方清珩。
王亦禾这次，又要麻烦了。
苏妄也不敢有半分耽搁，指挥下人，将满满一车从域外带回的新奇农作物、各色蔬果和一包一包种子，尽数装车送入皇宫。
她心里清楚方清珩此刻的心境，也深知她偏执敏感、占有欲极强的疯批性子，根本不敢亲自上前直面禀报，生怕一句话说错，就撞上女帝压抑在心底的戾气。
正巧在殿外撞见小威，苏妄连忙将这批农产物交给宫人搬运，又把王亦禾托带的原话，一字不差转告给小威，只让他代为传话递禀，自己则匆匆抽身离去，半点不敢在深宫多做停留。
小威压根不知道王亦禾昨夜彻夜未归、留宿港口的事，浑然不知殿内早已积攒了满室阴翳。他领着宫人推着满载新奇作物的车驾，一步步走到寝殿门外，躬身轻叩殿门。
“主子，公子托苏大人送来一车域外水果蔬菜与各类种籽，特意嘱咐，务必让主子好生妥善保管。属下前来请示，这些物件该安置在何处？”
殿内沉寂良久，久久没有声响。
半晌过后，一道冷得刺骨、不带一丝温度的嗓音，才缓缓从殿内漫出，寒意森森，听得小威背脊一阵发寒，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挪去偏殿安置，好生看管。”
“是，属下遵命。”小威垂首应声。
话音刚落，殿内那道阴冷的声音再次骤然响起，语气沉得像覆了一层寒冰，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他人呢？”
小威不敢迟疑，老老实实躬身回话，“殿下托人传话，要留在西市和域外商队敲定通商诸事，事务繁杂，今夜……恐怕又不能回宫了。”
殿内又是一阵死寂。
过了许久，才传出一句淡漠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冷语，“知道了。”
小威不敢多留半句，躬身行礼，轻步退离寝殿，指挥下人将一车作物送往偏殿安放。
忽听“哐当”一声脆响，晶莹剔透的玉杯在方清珩手中瞬间碎裂成无数残片。
方清珩独自一人静立在床榻前，一袭素色寝衣衬得身姿孤冷落寞，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郁气场。她垂在身侧的五指猛地死死攥紧，掌心硬生生按在尖锐的瓷片棱角上，锋利的碎片狠狠嵌入皮肉，深深扎进掌心肌理。
指节绷得泛白，皮肉被划破，温热的鲜血顺着瓷片纹路缓缓渗出，一滴滴落在冰凉的地面，晕开浅浅暗红。
她却浑然不觉半点疼痛，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任由碎瓷嵌在掌心，任由鲜血静静流淌。
心口积压的委屈、焦躁、惶恐与郁结，早已翻江倒海般在胸腔里肆虐翻腾，那股近乎病态的偏执与占有欲，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住她的心神，几乎要将她理智彻底吞噬。
她没有宣泄怒火，没有发怒迁怒旁人，只借着这皮肉撕裂的刺痛，强行压住心底快要冲破克制的疯狂执念，用身体的痛感，勉强稳住濒临失控的心绪。
两日，整整两夜。
他接连在外留宿，逍遥自在，与外人把酒言欢、商谈生意，全然不顾深宫之中，有一人整夜整夜孤坐等候，被思念、不安与极强的独占欲反复煎熬。
幽暗的寝殿里，她静静伫立，将嵌在肉中的瓷片一一拔出，眸底翻涌着阴鸷暗沉的疯意，心底只剩一个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执拗的念头，
果然不该给她半分自由。
从一开始，就该把他牢牢锁在深宫，圈在自己视线之内，寸步不许远离。
唯有牢牢禁锢在身边，日日相守，寸步不离，才能安心。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