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有名望的女医、经验老道的稳婆尽数被他召集到一处,亲自手把手示范每样器具的用法,细致讲解助产步骤、应急处置法子,反复叮嘱注意事项,一遍遍演练流程,直到所有人都熟稔于心,他才稍稍放心。
每日晨昏,王亦禾都会燃好陈年艾条,静心为方清珩熏蒸周身安胎穴位,借着温热药力舒缓经络,耐心帮她矫正胎位,疏通气血,只为让她生产时能顺遂安稳,少受苦楚。
另一边,苏妄也再度陷入整日奔忙的状态。
方清珩借着孕期身子沉重,渐渐有意放权朝务,不再事事亲力亲为,只牢牢攥住朝堂核心要事、派系制衡、人事大脉,其余繁杂琐碎的政务、州县递上来的琐事、各部门衔接的遗留问题,尽数交到了苏妄手中。
她不过区区五品官职,却要日日周旋在一众一品元老、世家老臣、各院主官之间,调和矛盾、分派差事、梳理文案、居中斡旋。
夜深闲暇时,苏妄也常常暗自迷茫疑惑,以自己五品的品阶,资历不算最深,家世不算显赫,方清珩怎会这般大胆放心,把这般繁杂棘手的朝务交到她手上,让她同那些老谋深算的重臣周旋拉扯?未免太过信任自己了。
可静下心沉下心做事,她竟真的凭着沉稳心性、利落手段、通透情商,把各方势力都周旋得妥妥当当,繁杂公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没出半点纰漏。
方清珩每每听着苏妄入朝回禀政务进展,心底也暗自赞许,不得不承认,苏妄当真是个极其靠谱好用的得力人手。能力出众,办事稳妥牢靠,心思缜密又懂变通。
唯独一点让人无奈——苏妄闲来无事,总爱拉着王亦禾凑在一处闲聊八卦,从朝中各大臣的家世秘闻、后院琐事,聊到坊间各色情爱纠葛,男女情愫、男男知己、女女相伴,越是旁人避讳的禁忌闲话,二人聊得越是起劲。
偏偏两人从不刻意避着方清珩。只因王亦禾要时刻守在她身侧,不能离得太远,常常是方清珩静坐在里屋批阅奏折、议事理朝,外间廊下苏妄与王亦禾凑在一处,低声说笑闲聊,聊得热火朝天,自成一番热闹天地。
时光倏忽,转眼便到了方清珩临盆在即的日子,随时都有可能发动生产,整个宫中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夜色笼罩紫宸寝殿,宫灯柔光暖融融洒落在床榻之间。王亦禾小心翼翼扶着方清珩缓缓躺卧在主榻之上,细心帮她调整到最舒服的侧卧睡姿,轻轻拢好身上柔软的丝锦薄被,盖住她隆起的小腹与周身。
随后他屈膝盘腿坐在榻尾,掌心温热,不轻不重替她揉捏着酸胀的后腰,又顺着小腿经络缓缓推拿,舒缓孕期久卧带来的浮肿与僵硬。
其实怀的虽是双胎,身子负担极重,但方清珩体质本就康健,平日里调养得宜,身子并无太多病痛不适。只是她满心沉溺在王亦禾细致入微的呵护与陪伴里,贪恋这份温柔体贴,也从不肯多说半句,只安安静静靠着他,任由他悉心照料。
揉捏许久,见她神色松弛、眉眼渐倦,王亦禾才停下动作,柔声叮嘱,“好了,乖乖歇着睡吧。夜里若是肚子发紧、心慌胸闷,或是有半点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喊我,别自己忍着。”
交代完,他便在床榻内侧地面铺好软垫被褥,简简单单打了个地铺。又取来一根柔软绵长的素色锦绳,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一头轻轻绕系在方清珩腕间,这样夜里但凡她稍有动静,便能第一时间牵动自己,即刻惊醒照应。
收拾妥当,他便直直躺下身,准备彻夜守着。
方清珩侧着身子,透过朦胧夜色静静看向下方地铺上的人,嗓音带着几分软糯的缱绻,轻声问道,“不能上来同我一起睡吗?”
王亦禾转头看向她,耐心哄劝,“不行哦,我睡相一向不老实,夜里翻身乱动,万一不小心压到你的肚子,伤到孩子可就糟了,我不敢冒这个险。”
说罢,他重新起身,俯身凑近床沿,低头轻轻覆上她柔软的唇。
方清珩顺势抬手环住他脖颈,温柔相迎,唇齿缠绵,气息交缠,久久不舍分开。
良久,两人才微微退开,鼻尖相抵,呼吸温热缠绕。王亦禾眼底漾着温柔,低声哄道,“姐姐要乖乖听话,好好歇息,好不好?”
“好……”方清珩眉眼泛红,嘤喃着应声,温顺得像个依赖旁人的小姑娘。
她这般柔软模样,瞬间撩得王亦禾心头一阵燥热,克制不住心底的悸动,再次低头,细细缱绻亲吻许久,才依依不舍缓缓退开。
他伸手细心替她掖好被角,目光温柔缱绻,轻声安抚,“安心睡吧,我就在这儿陪着你,一步都不走,整夜守着你。”
“嗯。”方清珩轻轻颔首,闭上眼眸,有他守在身侧,心底安稳又踏实,很快便在静谧温柔的夜色里,渐渐沉入梦乡。
第206章 生产
王亦禾凝眸望着床榻上安然入睡的方清珩,眉宇间满是温柔。他轻轻替她掖好被角,转身正要蜷到地铺上稍稍眯歇片刻,养足精神守着她。
就在这时,系在两人手腕间的那根锦绳,忽然被猛地拉扯了一下,力道急促又慌乱。
王亦禾心头骤然一紧,瞬间警觉,猛地转身回头望去。
只见榻上的方清珩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秀眉紧锁,脸色泛着隐忍的苍白,十指死死攥住身下锦被,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肩头紧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
那一刻,王亦禾脑子里嗡的一声,心头瞬间涌上一阵惊慌——要生了!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飞快解开两人腕间系着的锦绳,转身大步踏出寝殿,沉声传唤在外值守的宫人,速速去请早已候命的女医与稳婆即刻入殿。
不过片刻功夫,数位经验老道的稳婆、医术精湛的女医便步履匆匆赶来,鱼贯进入寝殿。
为首的老稳婆上前看了看方清珩的状态,又探了探脉象,神色凝重地回身对王亦禾躬身禀报,“承君殿下,陛下怀的是双胎,身子本就负担极重,一动胎气便痛彻入骨,不宜再移步折腾。现下情势紧急,只能就在这寝殿内待产,万万不可再迁往别处产房了。”
“好,那就就地在寝殿生!”王亦禾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应声,“你们先好生照看着她,我去把产房里备好的所有物件尽数搬过来。”
说罢,他脚步飞快,一路快步奔到提前布置好的产房,将早已备好的加压腹带、高度烈酒消毒过的纱布与医用手套、秘制止血药粉,还有那架他亲手改良、反复调试过的胎头吸引器,一箱一箱、一件一件小心翼翼搬到寝殿,分门别类摆放整齐,铺好一应助产用具,有条不紊,半点不乱。
待所有待产物品全部归置妥当,王亦禾心急如焚,转身就要走到床榻边守着方清珩。
谁知刚迈脚步,就被身旁几位稳婆连忙上前伸手拦了下来,神色拘谨又为难,“不可啊承君殿下,按照古礼规矩,产房污秽,男子万万不可入内陪护生产,于礼不合,也冲撞气运。”
“规矩?”王亦禾原本松弛温和的眉眼骤然一敛,脸上难得染上几分罕见的严肃沉色,周身气息瞬间沉了下来,一字一句,语气坚定不容置喙,“她,就是规矩。旁人能守的虚礼,在她这里,一概不作数。我必须陪着她。”
语气掷地有声,带着不容辩驳的强势。
一众稳婆面面相觑,再也不敢阻拦,只能默默退到一旁,任由他走到床榻跟前。
殿内,稳婆已经扶着痛得浑身发紧的方清珩,靠叠起的软垫半坐起身。开宫口本就难熬,双胎更是加倍磨人。此刻的方清珩额上布满细密冷汗,鬓发被濡湿黏在脸颊,唇瓣紧紧抿着,强忍着一阵阵撕裂般的坠痛,身子微微发颤。
“快,递温水过来!”王亦禾见状心头揪紧,立刻沉声吩咐宫人。
话音落下,他顺势坐到床榻内侧,张开双臂稳稳将方清珩揽入怀中,让她半靠半坐在自己身上,当成最安稳柔软的人肉靠垫。随后掌心温热,不轻不重、节奏舒缓地替她按着酸胀下坠的后腰,一点点揉按经络,帮她缓解开宫口时难忍的酸坠痛感。
“亦禾……”方清珩痛得浑身无力,指尖紧紧攥住王亦禾的手腕,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委屈与依赖,低低呢喃着他的名字。
“我在呢,别怕。”王亦禾低头贴着她耳畔,嗓音温柔沉稳,一遍遍轻声安抚,“有我一直陪着你,姐姐放轻松,跟着呼吸慢慢缓一缓。”
说罢,他接过宫人递来的温水,小心翼翼凑到她唇边,一点点喂她慢慢喝下,补充体力。
双胎本就比单胎开宫口更艰难、更缓慢,阵痛一阵紧过一阵,反反复复磨人身心。
就这样,整整数个时辰过去,王亦禾始终保持着环抱托举她的姿势,一动不动,脊背发酸、四肢发麻,浑身僵硬得快要失去知觉,却硬是咬牙坚持,不曾挪动分毫,生怕稍一动弹,便扰了她稳住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一旁守着的稳婆仔细探过之后,终于面露喜色,高声喊道,“开全了!宫口全开,可以发力生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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