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可以自己筹建一支专属商队啊!”王亦禾低头看着怀中人,眼底满是兴致勃勃的规划,“咱们主动打通对外商路,把外土的作物、特产、工艺引进来,再把咱们大雍的茶叶、丝绸、瓷器运出去互换交易。”
“商贸一旦流通起来,民间经济就能盘活,百姓有生计、有营生,日子自然会越过越富裕安稳。”
“嗯,好,都依你。”方清珩微微颔首,柔声应下,满心信任,任由他放手谋划。
王亦禾越说越起劲,眼里闪着对未来的憧憬,“等往后土地公有制推行落地,百姓有田可耕、有地可安,咱们还要大修官道、连通州县乡野,把交通彻底盘活。”
“开荒、兴农、修路、通商、办学、整肃吏治……咱们往后要做的事,可多着呢。”
方清珩静静依偎在他怀中,听着他一桩桩、一件件条理清晰的长远规划,原本心头些许烦躁纷乱的情绪,竟不知不觉慢慢平复消散。
她抬眸望着他认真憧憬、侃侃而谈的模样,心底暗自觉得有趣。
他仿佛根本不是在打理朝堂朝政,反倒像把整个大雍江山,当成了一方偌大的田园农场,一点点细心规划、一步步用心经营,满是烟火气,也满是安稳踏实的底气。
殿内暖光融融,两人相拥相依,闲话家常,畅谈家国前路,岁月静谧,温柔绵长。
第204章 制衡
时日缓缓流转,转眼便过了数月。
方清珩已是怀胎八月,小腹高高隆起,孕态十足,身形虽依旧挺拔,却已添了几分孕中的沉重温婉。
每一日早朝,金銮大殿庄严肃穆,龙椅之上,方清珩身着玄色绣龙朝服,端坐其间,眉眼清冷沉静,帝王威仪丝毫不因身孕而减半分。
而龙椅下方那常设的坐席上,总能看见王亦禾安坐其间。他多半闭目倚着椅背,神色慵懒,时不时脑袋一点一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公然打盹养神,早已成了早朝里一道司空见惯的景致。
旁人不知,王亦禾夜里从来睡不安稳。他本是现代人作息,素来习惯晚睡,如今方清珩身怀双胎,身子笨重,夜里容易胸闷烦躁、胎动频繁。
每每等到方清珩沉沉睡熟,王亦禾仍不敢合眼,总要静静守在一旁,仔细观察胎动起伏,留意她呼吸是否平稳,有没有夜半胸闷难安、翻身不适,总要确认她睡得安稳无恙,才敢放下心来。
这般夜夜熬到亥时过后方能入眠,第二日天未亮,又执意陪着方清珩起身入宫早朝,半步不肯远离。他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朝堂之上人多嘈杂,或是方清珩身子忽然不适,自己不在身边便无法及时照应。
满朝文武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谁都知晓女帝孕期身子笨重,这位皇夫贴身相伴、寸步不离,护得紧些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自打那日朝堂之上,王亦禾当众撕破魏家龌龊丑闻,扳倒承远侯之后,一众世家朝臣纵使心底对他怨怼极深,恨不得食肉饮血,却也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再公然出言非议半分。忌惮女帝护短,也忌惮王亦禾行事直白泼辣、毫无顾忌,谁也不愿无端触霉头。
朝堂议事照常进行。
如今萧敬身居政务院首辅之位,立于朝臣前列,手持牙笏,神色端方肃穆,语气中正无疵,出列躬身奏道,“启禀陛下,安、霖两道布政参议空缺三名。臣与政务院同僚合议之后,拟举荐三名人选,皆出身世族清望门第,履历完备,政绩在册,皆可堪当地方重任,补授实职。”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气氛微凝。
在场老臣个个心里透亮,看得一清二楚。
这三人根底皆是世家门阀一脉,看似循旧例依规举荐补缺,实则是萧家借着政务院首辅的职权,暗中往地方要职安插门生故吏,借着人事任免,悄悄把世家势力往下扎根,渗透地方州县,意图慢慢重新把持地方吏治。
满朝文武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无人敢轻易出列插话辩驳。众人都心知肚明,世家盘根错节根基深厚,先前新政虽打散了他们朝堂顶层的权势,却未曾伤及根本。如今时日一久,又开始暗中蠢蠢欲动,想要卷土重来。
龙椅之上,方清珩静静端坐,清冷眸光淡淡垂落,指尖轻搭在御案边缘,面上波澜不惊,看不出半分喜怒,也没有立刻准奏。
沉默片刻,她语气平缓无波,淡淡开口,“安霖两道乃是地方要冲,布政参议执掌民生吏治、统筹一方政务,干系重大,岂能只凭政务院一院之言便草率定夺?”
这话一出,已然留了制衡的口子。
话音刚落,都察院左御史立刻心领神会,当即跨步出列,躬身拱手高声启奏,“臣有本启奏。此三名被举荐之人,臣已暗中察访半年有余。其一往日在任之时,徇私包庇乡绅豪强,纵容属地兼并良田;其二与各地宗族往来过密,暗中结党,安插私党亲信,心术不正,恐难担安霖辅佐地方之重任。臣恳请陛下驳回此次举荐,另择寒门贤能、清正实干者补任。”
都察院本就有监察百官、风闻言事的职权,无需确凿实据便可参劾官员。方清珩不愿亲自与萧敬正面对峙,只淡淡递出一个契机,自有御史甘愿做帝王手中利刃,出面斩断世家安插势力的图谋。
萧敬面色微微一僵,眉头暗蹙,心底不甘,正要开口辩驳,想以祖制旧例为由,挽回举荐人选。
可方清珩根本不给他争辩余地,视线淡淡扫过阶下武将行列,语气依旧沉静,从容分派旨意,“近日水域边防守将需小幅调遣,着枢密院拟一份稳妥老成人选,三日后递入宫中御览。另外,将枢密院两名阅历深厚、行事稳重的副将,调任安霖周边州府执掌地方兵权,协理防务治安。”
短短一句,四两拨千斤,心思深沉至极。
明面上只是常规调配边防守将、调任军中副将,实则是借着枢密院的兵权,把自己的心腹武将安插到安霖地界周边。一边直接掐断世家往地方安插文官的路子,一边以军方势力就近牵制政务院文官派系,文武相制,彼此掣肘,谁都无法独霸一方。
布局已定,她才重新看向萧敬,语气依旧清淡,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往后地方官吏任免规制,改立新章,由政务院拟定候选名册,都察院核查官声品行、过往政绩,两院参酌合议之后,再一同递至朕面前御览定夺。”
“但凡世家扎堆联名举荐之人,一律暂且搁置待查,待都察院彻查清白、确证贤能之后,再行商议任免。”
没有厉声斥责,没有当庭雷霆发难,字字平淡,却句句都是规矩与威压。
借都察院之手参劾,压住政务院私心;
调枢密院兵权入局,制衡门阀扩张;
再立下新的任官规制,从根源堵死世家结党营私、安插亲信的路子。
萧敬纵有满腹不甘,也不敢再强争半句,只能躬身俯首,恭敬领旨。
经此一事,政务院再不敢肆意偏袒世族;都察院得了帝王撑腰,往后更敢放手纠察门阀劣迹;枢密院分得地方兵权调度之权,尝到甜头,也甘愿站在帝王这边,制衡文官集团。
朝堂三方势力互相盯着、互相牵制、彼此防备,谁都没法一家独大,只能在帝王划定的规矩里安分行事。
而高居龙椅之上的方清珩,自始至终神色清冷淡然,静静俯瞰下方朝臣角力博弈,只随手一拉一踩,便拿捏住朝局平衡,将朝野人事、权柄命脉,稳稳攥在自己掌心。
下方闭目养神的王亦禾,看似睡得沉酣,实则耳聪目明,将朝堂上一来一往的暗流算计尽数听在耳里。
他唇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心底暗自感慨。
方清珩天生便是坐在帝王之位的人。她能看透每一位朝臣的私心、野心与软肋,善用权势立规矩,巧用制衡稳朝局,洞悉人心,运筹帷幄,心态稳得毫无破绽。
若是换做之前的方烬洲,遇上这般朝堂派系相争、世家暗插势力的局面,怕是早就沉不住气掀桌动怒、意气用事,反倒被这帮老谋深算的世家老狐狸拿捏心思、牵着鼻子走,根本镇不住偌大朝局。
第205章 待产
日子一日日淌过,方清珩怀胎已至足月临盆之期,肚子高高隆起,行动愈发迟缓笨重,双胎孕态尽显。
自打进入孕晚期开始,王亦禾便全身心扑在了待产诸事上,半点不敢马虎。他亲自规整布置专属产房,里里外外清扫熏香、杀菌净室,将自己亲手筹备、亲手打磨的一应待产物件,一一规整摆放妥当。
产房里整齐码放着产后用的加压束腹带,经过高度烈酒反复灭菌消毒的纱布、医用手套,还有调配精良、止血效果极佳的秘制药粉,分门别类收纳在干净木匣中,一目了然。
早前他参照现代原理改良打造的胎头吸引器,更是被他反复拆装、调试、实测稳定性,一遍又一遍模拟使用流程,确保临盆之时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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