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起自己的终身大事，愣了片刻后，故作轻松地勾起唇角，半开玩笑道，“我也不知往后会如何。之前亦禾还打趣过我，让我不妨再等等，说不定日后能遇上心悦女子，没准我还能娶个妻相伴余生呢。”
“他……竟让你娶妻？”萧云舒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惊讶，抬眸定定看着她。
“不过都是玩笑话罢了。”苏妄浅浅一笑，收敛了玩笑神色，语气淡了几分，“人间前路千万条，婚嫁也好，独行也罢，终究要看自己心之所向，选自己喜欢的路便好。”
说完，她不愿再在这个暧昧话题上多做纠缠，轻声催促道，“夜色寒凉，宫门将至，你快些回去歇息吧，莫要染了夜风着凉。”
“好。”萧云舒轻轻应声，又深深看了苏妄一眼，才转身缓步走入后宫夜色之中，身影渐渐消失在宫墙深处。
苏妄静静立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晚风轻轻拂过街巷，月色清冷洒满身畔，她心头空落落的，满是难言的怅然。
终究还是要走了。
一旦离宫，从此市井朝堂，山水相隔，往后余生，怕是真的很难再有相见之日了。
第201章 宅邸
几日过后，紫宸宫偏殿内静雅清幽，暖香萦绕窗棂，天光柔和洒落下来，落在案几书卷之上。
方清珩端坐案前，随手翻开内侍递来的奏折，目光扫过字句，正是萧云舒呈上的离宫请折。她神色淡淡，静静看着纸上言辞。
“啊？她要离宫了？”
一旁闲坐的王亦禾闻声立刻凑上前，脑袋探到桌边，认认真真把奏折看了一遍，脸上满是错愕焦急。他眉头一皱，忍不住忧心忡忡道，“她这一走，苏妄可怎么办？难道真要一个人孤孤单单，往后就这样寂寞终老吗？”
方清珩指尖轻捻纸页，语气从容淡然，“这有什么可愁的，索性让苏妄也在宫外置办一座宅子安居便是。”
“你说得轻巧。”王亦禾立刻垮下脸，连连摆手叹气，“这雍京城内地价房价贵得离谱，就凭苏妄那点朝廷月俸，省吃俭用一辈子，怕是连大宅门上那一把铜锁都买不起。”
方清珩略一沉吟，眸色平静，语气大方又干脆，“既然如此，那我便送她一座宅子。选城中心临街热闹的地段，出入方便，也适合日后常住。”
“哇，皇帝陛下也太大方了！”王亦禾眼睛一亮，故作夸张惊叹，随即立刻摊开手掌凑到她跟前，理直气壮道，“那也给我十两银子花花！”
方清珩抬眸看向他，“你平白无故要十两银子，打算做什么？”
王亦禾顿时不乐意了，缓缓俯身凑近，双眼一瞬不瞬盯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吃味，“你随手就能送出一套城中心的宅院，我不过就要区区十两碎银，你反倒还要追问来龙去脉。方清珩，我怎么感觉你分明就是在区别对待我？”
方清珩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唇角微扬，没有开口辩解。忽然抬手扣住他的后脑，轻轻往自己身前一带，俯身便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温柔又霸道。王亦禾瞬间脑子一空，理智彻底沦陷，顺势将她轻压在座椅间，任由情意缱绻，肆意缠绵。
良久唇分，气息微乱。方清珩眸光潋滟，带着几分惑人的笑意，低声缓缓道，“这般，才叫真正的区别对待。”
“你简直是臭流氓！”王亦禾慌忙直起身，耳根泛红，又羞又恼，“这里可是偏殿，随时都有宫人内侍进来走动，你也不知道收敛，万一被人撞见多难堪。”
说罢，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方清珩开口唤住他。
“我去找苏妄！”王亦禾脚步不停，头也不回，“我得赶紧告诉她，你特意要送她一座宅院，成全她和萧云舒，别等萧云舒真出宫了，才暗自后悔遗憾。”
方清珩无奈轻轻摇头，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眼底满是纵容，只好重新收回目光，落在桌上那份离宫奏折上。
与此同时，政务院内公务房里，一派井然肃穆。
苏妄正伏案埋首批阅成堆文书，神情专注认真。身旁两位新晋女官助手围在一侧，不时对着文案疑点轻声请教，苏妄耐心指点剖析，条理清晰，气度沉稳端庄。
就在众人专心理事之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苏妄！”
苏妄闻声抬头，循声望去，只见王亦禾站在门口，神色急切，一看便是有要事找她。她放下手中朱笔，迈步走出房门，面露疑惑，“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平日里你不都寸步不离守在陛下身边吗？可是出了什么事？”
“大事！”王亦禾压低声音，一脸认真，“你还不知道吧，萧云舒已经递了离宫折子，打算近日就出宫了，陛下刚刚才看到奏折。”
苏妄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落寞，语气平静淡然，“我心里清楚。前几日偶遇之时，她便跟我说过，已经在外买下一间临街铺面，本就打定主意要离宫谋生。”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走？”王亦禾急得直跺脚，“她一出宫，你身在朝中居宫内，她在外市井经商，宫门相隔，境遇不同，往后再想见面，简直难如登天。”
苏妄垂下眼眸，语气里满是无力与怅然，“我又能如何？她心意已决执意离宫，我身在朝堂身不由己，一个宫内为官，一个宫外安家，本就是两条岔路，只能顺其自然。”
“别这么认命啊。”王亦禾连忙拉住她的手臂，热心撮合，“我刚跟方清珩说了你的难处，她说要特意送你一座城中心的宅院，地段繁华，出入便利。”
“宅子？”苏妄猛地抬眼，满眼震惊。
“没错。”王亦禾重重点头，语气恳切，“趁着她还没正式离宫，你再鼓起勇气去找她好好谈一次，问问她愿不愿意与你一同住进宅院里相伴度日。就当是最后一次争取，若是她执意不愿，往后也不至于留下满心遗憾。”
苏妄心头一动，心绪翻涌，可转瞬又面露难色，“我如今身在政务院，无缘踏入后宫，根本见不到她，想多说几句心里话都没有机会。”
“这有什么难的！”王亦禾一拍胸脯，底气十足，“走，我带你进后宫去找她！有我陪着，没人敢拦你。”
苏妄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规整的官服，局促不安道，“可我还穿着办公官服，这般贸然前去，未免太过失礼，要不我先回住处换一身常衣再说？”
“眼下哪还有功夫讲究这些虚礼。”王亦禾不由分说，直接拉着她往外走，“正事要紧，别拘泥小节，错过了最后相见的时机才是真的可惜。”
说着，他便拽着心绪纷乱、忐忑又带着几分期盼的苏妄，快步往后宫方向走去。
第202章 同住
王亦禾一路带着苏妄穿过宫廊甬道，顺利进到后宫地界，停下脚步便转过身，摆了摆手催促道，
“你自己进去寻她吧，我得赶紧折回去陪着方清珩，她如今怀着身孕，身子不便，我不在跟前盯着，总怕她随意走动劳神。”
“好。”苏妄认真点头应下。
话音刚落，王亦禾生怕方清珩独自待着不放心，转身脚步轻快，眨眼间就跑得没了踪影。
只剩苏妄一人立在幽静的宫巷里，脚下踩着青石板，心里七上八下，紧张得手足无措。她来回踱着步子，指尖不自觉攥紧衣摆，脑子里反复斟酌着待会儿该如何开口辞行，又该怎样委婉说出同住的心意，犹豫徘徊，迟迟不敢往前迈步。
正局促纠结间，一道清脆温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苏姑娘？您怎么会独自站在这里？”
苏妄回头一看，正是萧云舒身边的贴身丫鬟小梨。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慌乱，故作从容地开口，“闲来无事路过此处，顺便过来看看，你家主子可在院中？”
“我家主子正留在院内收拾出宫的行李物件呢。”小梨眉眼温顺，笑着躬身道，“苏姑娘可是有事要见我家主子？若是不嫌弃，随我进来便是。”
“劳烦你引路了。”
苏妄跟着小梨缓步走入院落，院内花木清幽，晚风轻轻拂过枝桠，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没等苏妄酝酿好说辞，小梨已经扬声朝屋内禀道，“主子，苏姑娘特意前来探望您了。”
屋内的萧云舒闻声，缓缓抬眸望来。
此刻的她褪去了往日一丝不苟的规整模样，因整日忙着收拾行囊、整理衣物，乌黑的长发并未精心梳起，几缕发丝随意散落肩头，衬得眉眼少了几分疏离清冷，多了几分慵懒柔和的烟火气。素色衣衫宽松素雅，眉眼恬淡，静静立在屋中，自有一番安静温婉的气质。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守在院外，不必进来伺候。”萧云舒淡淡吩咐。
“是，主子。”小梨屈膝行礼，轻步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院门，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了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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