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亦禾闲来无事，便坐在殿旁特设的席位上，目光总是不由自主落在龙椅上的方清珩身上，看得出神入化。
时日悄然流逝，方清珩腹中已有浅浅隆起的弧度，她本就生得极美，此刻更是素面朝天，不施半点粉黛，狭长凤眸眼波清冽，眉峰敛着淡淡风骨，鼻梁挺翘利落，唇色是天然的浅绯色泽。一身朝服衬得身形挺拔利落，肩背线条分明，还透着常年习武理政沉淀出的利落肌肉线条，英气与柔美浑然一体。
王亦禾看得暗自感慨，心底忍不住细细琢磨，
这人性格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处事沉稳有度，心怀天下又待自己极尽宠溺，样貌身段、品性气度样样拔尖，浑身上下竟找不出半分缺点。
方清珩余光一直留意着他，察觉到王亦禾目光一瞬不瞬黏在自己身上，直白又炽热，索性微微支着下颌，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坦然抬眸望向他。
四目猝然相对。
王亦禾心头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像被抓包偷看心上人一般，慌忙低下头，抬手紧紧捂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耳根发烫，心底暗暗惊叹，又被她的颜值狠狠惊艳到了，实在太让人动心了。
殿试历时整日，待到答卷悉数收齐、考评结束，一众女士子躬身退离大殿，科考之事尘埃落定。
事后方清珩倒真记着王亦禾方才的话，在新晋及第的女子士子之中，特意挑选了几位品貌清秀、才学干练的佳人，直接分派到政务院，去苏妄身边任职做助手，既合了苏妄分担公务的心意，也顺了王亦禾那句“赏心悦目”的玩笑心愿。
第200章 市井朝堂
科举落幕之后，朝堂人事尽数落定。苏妄所居的那一片僻静宫中小院，尽数被规整改造，划为新晋女子官员专属宿舍，院落清幽，屋舍整齐，成了一众女官日常起居休憩之地。
如今苏妄正式入朝任职，每月按时领取朝廷下发的月例银钱，往日那份宫中包揽一日三餐的福利也随之取消。平日里午间尚可去官署公用膳堂用膳，唯独晚膳需自行解决，没人再特意照料安排。
自打方清珩依了王亦禾的心意，给苏妄分派了两位品貌清秀、才学干练的女官做助手后，繁重的公务总算有人分担。原本日日忙得脚不沾地、连吃饭都顾不上的苏妄，终于卸下了大半重担，每日当值完毕，竟多出不少空闲时辰，不必再整日埋在案牍文书里熬到深夜。
这日公务散值，夕阳染遍宫墙，暮色缓缓漫开。两位新晋女官助手跟着苏妄走回小院，一路上眼神热切，隐隐都存着亲近之意。
其中一位率先放缓脚步，面带温和笑意，恭敬开口，“苏大人，听闻您平日不善厨艺，晚间也无处用膳。若是不嫌弃，今晚便移步下官院内，尝尝我亲手做的家常饭菜如何？”
话音刚落，另一位助手立刻上前一步，不甘落后，连忙接过话头，“大人别去她那里，不如移步我院中，我的手艺更合口味，保管大人吃得舒心。”
“明明是我先开口邀约，苏大人自然该先赴我的宴席！”
“方才苏大人都言语客气说怕打扰，你怎的还执意争抢？未免太过小家子气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竟当着苏妄的面暗自争执起来，都想邀她去自己院中用晚膳。
苏妄被两人吵得脑袋发胀，无奈轻咳一声，摆出上官的沉稳气度，温声劝解，“你们如今既已一同入朝为官，同为朝堂效力，胸襟便该开阔豁达，怎能为这点琐碎小事争执不休？”
“往后还要一同共事处事，若是凡事都这般计较、小家子气格局狭隘，日后何以辅佐朝堂、治理地方、安抚天下百姓？都静下心来，莫要再争执了。”
两位女官闻言，立时收敛了争抢之意，面露愧色，齐齐低头躬身，“我等谨记苏大人教诲。”
就在院内气氛稍稍缓和之际，一道温润熟悉的女声忽然从院外缓缓传来，带着几分浅淡笑意，“几日不见，倒是没想到，苏大人如今在女官之中，竟这般受人敬重、这般受欢迎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苏妄身形微微一怔，心头莫名一跳，立刻循着声音抬眼望去。
只见巷口停着一架精致雅致的青篷马车，车帘被一只纤细素白的手轻轻撩开，萧云舒静坐在马车里，眉眼恬淡，正隔着窗棂静静望着自己。
四目相对，苏妄定了定神，上前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又疏离，“萧姑娘。不知姑娘此番出宫，去往何处归来？”
“不过是出宫办了些私事，刚刚才回宫。”萧云舒嗓音轻柔，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原来如此。”苏妄淡淡点头，没有多问半句，仿佛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偶遇寒暄，从容拱手道，“时辰不早，下官便先告退了。”
“嗯。”萧云舒轻轻颔首，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没有多言。
苏妄转身，带着两位助手一同走入院落，身影渐渐消失在院门之后。
直到再也望不见苏妄的身影，萧云舒才缓缓放下车帘，轻声吩咐车夫，“走吧，回住处。”
马车缓缓启动，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此番出宫，她用自己这些年积攒的私蓄，在京城繁华地段买下了一间临街铺面，已然打定主意，再过几日便正式递上离宫折子，彻底离开深宫牢笼。
从此往后，她在外开铺经商，做个自在安稳的市井生意人；而苏妄留在宫中混迹朝堂，仕途前程只会越来越好，步步高升。
两人前路已然分岔，一个归隐市井，一个立身官场，这一次短暂相逢，或许便是往后漫长岁月里，最后一次碰面了。往后山河路远，人海茫茫，怕是再无交集。
另一边，苏妄送走两位助手，独自回到自己屋内，看着桌案上放着的冷硬馒头，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几分落寞。
方才被两位助手争执耽搁了时辰，又恰逢萧云舒忽然出现寒暄几句，一来二去，早已错过了膳堂用晚膳的时辰。如今无处觅食，只能啃着干硬馒头就着咸菜，草草应付一顿晚饭。
她正掰着馒头缓缓入口，院门忽然传来几声轻缓的叩门声，“笃笃笃。”
苏妄心头疑惑，这天色已然入夜，宫中小巷静谧无人，这般晚了，还会有谁专程来找自己？
她带着满心不解，起身走去打开院门，抬眼的刹那，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门外月色如水，清辉洒落，萧云舒静静立在门前，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食盒，眉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安静。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特意过来？”苏妄满脸讶异，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她万万没有想到，向来疏离淡漠的萧云舒，竟会主动深夜前来寻自己。
萧云舒神色平静，将手中食盒轻轻递到她面前，轻声道，“我方才在马车里看见你回院，知晓你错过了膳堂用膳时辰，定然没有备好晚饭，便回住处简单备了一份饭菜，给你送过来。”
“明日我让丫鬟过来取回食盒便可。”
说罢，她转身便打算悄然离去。
苏妄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接过温热的食盒，快步追上前两步，“等等！夜色已深，宫中小巷僻静无人，你一个人回去太过不安全，我送你一程。”
萧云舒脚步微顿，没有拒绝，两人并肩沿着宫道缓步前行，一路默然无言，只有脚下青石路发出轻微的脚步声。
苏妄走在身侧，心头纷乱繁杂，耳畔似有若无萦绕着身边人的气息，胸口心跳快得厉害，砰砰直跳，久久难以平复。
一路沉默相伴，眼看快要走到后宫地界宫门，苏妄终究忍不住，率先打破了寂静，轻声开口问道，“你打算再过几日，便正式离宫？”
萧云舒侧过脸，月光映着她清丽的眉眼，反倒反问一句，“怎么，你倒是很希望我早些离开宫中？”
“我并非此意。”苏妄连忙解释，语气带着几分真诚，“只是深宫终究不是长久安身之地，如今后宫一众嫔妃也早已尽数遣散，宫中再无牵绊，你早日出宫，反倒能寻一份自在安稳。”
“我今日出宫，已经置办下一间临街铺子。”萧云舒坦然坦言，“再过几日，办妥一应手续，我便会递折离宫，从此出宫安家，经营小铺度日。”
“那便甚好。”苏妄缓缓点头，努力压下心底那股莫名泛起的失落感，刻意扬起一抹平和笑意，拱手道，“那就提前祝愿萧老板往后开市大吉，生意兴隆，岁岁安稳顺遂。”
萧云舒静静望着月色下苏妄故作从容的眉眼，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沉默片刻，只轻轻点了点头，“多谢。”
“时辰不早，那下官便就此告退了。”苏妄微微欠身，打算转身离去。
“等等。”萧云舒忽然开口叫住她。
苏妄脚步顿住，疑惑回头，“姑娘还有何事叮嘱？”
萧云舒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神色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局促，犹豫了许久，才低声缓缓开口，“往后……你在朝堂安稳仕途，就没有想过……寻一户人家，婚配嫁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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