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亦禾喉咙干涩得像是冒火,唇瓣干裂泛白,气息微弱,勉强扯着沙哑破碎的嗓音,第一句话便轻声问道,


    “你家主子呢?方清珩……在哪?”


    小威闻言愣了愣,老实低头回话,“主子今早先行回公主府了。”


    “她……丢下我,自己回去了?”


    王亦禾低声重复了一句,嗓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沧桑。刚从重伤昏迷里醒来,身心本就虚弱,这话落在耳里,竟生出几分被人抛下的空落与心酸。


    小威被他问得一时语塞,局促地挠了挠头,连忙解释,“公子不是您想的那样!这几日您昏迷不醒,都是主子日夜守在您床边,寸步不离亲自照料,彻夜不眠替您暖身、换药、守着体温,一刻都没松懈过。只是不知为何,今早心绪沉沉,独自回了公主府。”


    王亦禾静静听着,心底暗自沉吟。


    许是朝堂琐事缠身,或是宫中还有要事要处置吧。


    他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空落,不再追问此事,只哑着嗓子吩咐,“倒杯水来。”


    小威连忙应声,快步取来温水,小心翼翼扶着他稍稍起身,用小勺一点点喂他喝下。温润的清水滑过干涩冒烟的喉咙,灼烧感稍稍缓解,整个人才总算舒坦了几分。


    王亦禾重新闭上眼,借着片刻安宁,在心底暗自唤出体内的米团芯片。


    “米团,全方位扫描我目前身体伤势、内伤淤堵、气血损耗情况。”


    下一秒,熟悉的机械提示音在脑海里悄然响起,逐条分析体征、伤势轻重、恢复进度,清晰明了。紧接着,米团直接推送出一副专门消炎固本、祛淤生肌的汤药配方,药性温和适配他如今重伤体虚的身子,不伤脏腑,又能加速伤口内愈。


    王亦禾睁开眼,对着小威缓缓开口,“你帮我去抓药熬煮,我报给你药方,你仔细记好,一味都不能错。”


    “哦哦好!公子您说,我一定记牢!”小威连忙凝神认真倾听。


    待报完药方,打发小威先行去忙活,王亦禾独自躺在床上,缓缓调息。


    他心里清楚,自己浑身只是皮肉裂伤、淤堵内伤,并未伤及筋骨骨折,只要慢慢调理,有米团给出的专业养护法子,迟早能养好。


    可这皮肉之痛,却远比从前挨几拳、被踢几脚要难熬数倍。


    往日的磕碰是钝痛、闷痛,隐忍一下,轻轻挪动身子也还能熬得住。而今这四十八鞭留下的满背满身创口,是细密又尖锐的刺痛,皮肉神经尽数受损,稍稍一动、轻微一碰,都疼得人浑身发紧,忍不住倒抽冷气,连呼吸重些,都牵扯得伤口发颤。


    等着小威去抓药、煎药,时光静静流逝,转眼便到了晌午时分。


    小威端着熬好的汤药走进寝殿,药香醇厚温驯。伺候他慢慢服下药汤后,王亦禾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再度开口询问,


    “你们主子……近来身子可好?是不是整日很忙?还有眼下朝堂局势,如今怎么样了?”


    小威放下药碗,仔细斟酌着字句回话,“回公子,方烬洲早已被主子下令押入深宫地牢,重兵层层把守,严禁任何人探视。连日来一众朝臣都在暗中打探他的下落,好几日都推脱告病,不上早朝,朝堂人心浮动。”


    “长公主主子近来一直闭门居于殿中,不愿接见任何大臣。众人心里都清楚,方烬洲此番已然凶多吉少,却又个个心存顾虑,不肯松口表态,都在暗中观望局势。”


    王亦禾眸光微沉,略一思索,当即有了主意,语气沉稳笃定,“既然朝堂已然乱了分寸,那些官员又个个揣着私心观望,那就再添一把火。”


    “你去通知周莽,带着城外百姓,借机闹上一闹,挨家去清查朝中官员府邸,彻查历年贪墨税款、克扣粮饷的赃款赃物。把动静闹大,给这些观望的朝臣施加点压力,逼他们站队。”


    小威听得一惊,瞪大了眼睛,“公子,这样不妥吧?这般聚众清查府邸,传出去,岂不是和劫匪作乱没两样?”


    王亦禾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周莽本就是草莽出身,领着流民起事,这本就是他的老本行。如今乱世变局,顺势而为,有何不妥?”


    小威愣了愣,细细一想,竟也觉得这话有理,当即点头,“属下稍后就派人暗中去通知周莽。我这就去传宫中太医过来,为公子重新换药包扎伤口。”


    “嗯,去吧。”


    王亦禾微微颔首,目送小威离去。


    殿内重归安静,只剩窗外浅浅风声。他靠在软榻上,周身依旧泛着淡淡的虚弱疲惫,心底却不由自主,又悄然想起了方清珩。


    不知为何,她明明连日彻夜悉心照料,偏偏在他刚醒来的时刻,独自回了公主府。


    那份莫名的低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头,隐隐泛着说不清的怅然与牵挂。


    第162章 回公主府


    一晃便是整整七日。


    这七天里,方清珩像人间蒸发一般,整日闭门不出,居于公主府,半点音讯不传,更是一次都没来寝宫看过王亦禾。


    起初王亦禾还耐着性子自我宽慰,只当她朝堂事务缠身,要收拾方烬洲留下的烂摊子,安抚朝臣、稳住民心,忙得分身乏术,没空过来探望自己。


    可一日日熬过去,整整七天人影都没见着。


    王亦禾再傻,此刻也后知后觉品出不对劲了。


    他心里透亮,小威从来不会在有关方清珩的事上刻意瞒他、糊弄他。既然小威一直安安静静伺候,从不主动提起方清珩的行踪,那就只剩一个答案——


    方清珩是故意躲着他,压根就不想来见他。


    王亦禾靠在床头,皱着眉翻来覆去琢磨,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气,满腹委屈直往上涌。


    他实打实挨了四十八鞭,皮肉开裂、内伤缠身,差点把小命折在金銮殿,昏迷数日才从鬼门关爬回来。好不容易睁眼醒来,心心念念等着她来看一眼、问一句,结果倒好,她干脆直接玩消失,七天避而不见,连面都不肯露。


    王亦禾忍不住疯狂吐槽抱怨,怨气满满,


    “不是!方清珩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都重伤成这副惨样了,你居然狠心整整七日都不露面,一眼都懒得过来瞧我!”


    “有那闲工夫闭门独处,就没功夫来看我一眼?眼睛要是真用不着,干脆捐给有需要的人算了!”


    气闷上头,他当即一拍床沿,底气十足地吩咐,“我的轮椅呢?我要回公主府!”


    一旁的小威悄悄抬眼打量他。


    经过连日静养,再加上体内米团每日精准扫描体征、调配药方固本消炎,王亦禾的精气神恢复得极好,说话中气十足,完全不像刚从重伤昏迷里醒过来的人。如今已经能扶着墙壁慢慢挪步,只是满身鞭伤留下的皮肉刺痛还在,经不起大幅度折腾。


    若是凭着双脚从皇宫徒步走回公主府,那纯属自找罪受,疼都能疼得他半路瘫倒。


    小威连忙劝道,“公子,您身子刚好些,别冲动啊,路途遥远,伤口经不起颠簸拉扯。”


    王亦禾梗着脖子,一脸受了委屈闹小脾气的模样,气鼓鼓哼道,“你家主子不来见我,那我就主动找上门去!”


    “不就是伤口疼几下嘛,多大点事。真要是疼得受不住死过去了,她正好省心,转头说不定还能再找个新的!”


    嘴上硬气十足,满脸赌气傲娇,活像个被冷落、满心委屈就非要找人掰扯清楚的小孩子。


    小威在一旁暗自无奈叹气,心里早已把这位公子的性子摸得透透的。


    平日里运筹帷幄、心思缜密,搅动朝堂、布局人心样样冷静沉稳,什么大局都盘算得滴水不漏。可唯独一遇上长公主方清珩,立马智商下线,幼稚又别扭,闹起脾气不管不顾,连地牢里关着的方烬洲、苏妄,还有朝堂上那些纠缠不清的势力纷争,统统被他抛到脑后,半点都懒得操心了。


    小威拗不过他,只能认命地推来轮椅,小心翼翼扶着王亦禾坐稳,慢慢推着他走出寝殿。


    刚踏出殿门,转过宫廊雕花转角,一道温婉清丽的身影款款迎面走来。


    女子肌肤白皙温润,眉眼柔和温婉,一身华贵宫裙雅致端庄,气质娴静淡然,正是当朝元贵妃,萧家长女萧云舒。


    萧云舒缓步走到轮椅前,微微欠身行礼,语气温和又恳切,“驸马爷,冒昧打扰,不知可否劳烦您带我去一趟地牢?我想见一见苏妄姑娘。”


    “苏妄?”


    王亦禾微微一怔,脸上满是意外,随即转头斜瞪着小威,眼神里满是质问,“苏妄什么时候被关地牢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半点都不跟我说?”


    小威缩了缩脖子,一脸无辜委屈,“公子这几日天天琢磨主子为啥不来看您,整日念叨生气,压根就没问过旁人的下落,我也没法凭空插嘴呀。”


    王亦禾顿时被噎得无话可说,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只好大手一挥,临时改了主意,“行,先不回公主府了,绕道去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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