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话不说,立刻纵身爬上高处土坡,居高临下,朝着身后密密麻麻的流民队伍扯开嗓子,声如洪钟般大吼,
“各位乡亲父老!咱们公子心怀苍生,独自进宫替咱们讨要公道、弹劾贪官污吏!可如今却被皇帝无故软禁,甚至动刑折磨!”
“老弱妇孺原地留守,不必奔波涉险!所有青壮汉子,全都跟着皇城司官兵一同进城!咱们要闯进皇宫,把公子完好无损救出来!”
“救公子!讨公道!”
人群瞬间被点燃积压已久的怒火,震天的口号层层叠叠此起彼伏,声浪席卷四野。数万青壮百姓紧随殿前司大军身后,浩浩荡荡,踏着同一步伐,向着雍京城门缓缓涌入。人流绵延数里,群情激愤,压抑已久的民怨彻底爆发,气势骇人。
城楼之上,几名护城军士卒望着底下源源不断入城的大军与流民,脸色发白,心惊胆战。一名小官侧头看向身旁长官,声音发颤,小心翼翼请示,“长官,底下大军裹挟百姓入城,声势浩大,咱们……要不要下令阻拦?”
那守城长官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城下浩荡人流,苦笑一声,语气满是无力与惶恐,“拦?你敢去拦吗?”
“护城军本就群龙无首,各小队只听自家队长调遣,人心涣散、号令不一。就凭城下这区区数百守兵,去抗衡长公主麾下整整一万精锐皇城司,还要面对数万激愤百姓?上去阻拦,不过是以卵击石,白白送死罢了!”
一众守城士卒顿时哑然失语,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军与流民长驱直入,无人敢发一箭、敢迈一步阻拦。
队伍顺着长街一路向内行进,震天的口号传遍街巷,沿街百姓纷纷探头观望,议论声四起,人人面露惊疑。
路人两两相望,低声揣测交谈,
“这阵仗是要干什么?大伙都喊着要救什么公子?”
“你还不知道?那公子便是长公主的驸马王亦禾。这些年地方官吏层层克扣税银,涝灾之年颗粒无收,官府还一味盘剥,咱们农户如今连过冬的口粮都凑不齐。”
“驸马心善,独自进宫想替咱们百姓讨个说法,谁料竟被陛下强行软禁,传言如今受尽酷刑,都快被活活打死了!”
“什么?竟有这等事?那长公主如今何在?”
“方才一马当先策马奔过街头的绝美红衣女子便是长公主,她早已直奔皇宫而去,定然是要闯宫救人了。”
“唉,朝堂风起,皇权对峙,看来这雍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街巷流言飞速传开,人心惶惶,却又暗暗偏向体恤万民的方清珩与王亦禾,暗流在整座京城悄然涌动。
金銮殿内,气氛死寂森冷。
王亦禾被粗重铁链牢牢捆缚在殿中盘龙石柱之上,头颅无力垂落,双目微眯,浑身脱力。脸上布满淤伤,额间冷汗混杂着血珠不断滑落,脖颈以下衣衫早已被鞭痕撕裂,纵横交错的血痕爬满周身,衣料被鲜血浸透,死死黏在皮肉之上。凌乱发丝被冷汗濡湿,散乱贴在额角与脸颊,整个人奄奄一息,气息微弱,只剩一丝残喘吊着性命。
方烬洲立在殿中,慢条斯理地用绢布擦拭着手中短刃,刀锋冷光森寒,他唇角勾起一抹阴鸷冷笑,目光轻蔑扫过气息奄奄的王亦禾,
“呵,倒是骨头够硬,挨了这么多鞭刑,依旧不肯松口半句。”
“不过也无所谓了。你招与不招,早已无关紧要。本就打算用你做诱饵,引方清珩闯宫入局,只要她敢踏进宫门,朕便可顺势将她一并诛杀,除去这心头大患。”
苏妄静静立在殿内角落,目光死死落在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王亦禾身上。看着那满身触目惊心的血迹,看着他虚弱垂首、毫无生气的模样,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碾过,酸涩与煎熬翻涌不休。她死死攥紧掌心,指甲深深嵌入皮肉,掐出几道血痕,借着刺骨的痛感强行压制心底翻涌的愧疚与不忍,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敢流露半分动容。
皇宫正门之外,马蹄声骤雨般急促轰鸣。
方清珩依旧是那一身华贵红衣华服,裙摆宽大,衣饰精致,却半点不显柔弱温婉。她发丝整齐束起,容颜清冷绝艳,眉宇间凝着覆满寒霜的戾气,全然不顾宫门礼制,策马扬鞭,径直朝着宫门直冲而入。
守门禁军面面相觑,拦也不敢拦、退也不敢退,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红衣策马,强行闯入宫城。
她身后,大批精锐骑兵紧随而至,铁甲寒光映日,杀气腾腾,紧随长公主身后,直逼皇城腹地。
小威策马紧随在侧,脸色焦灼,大声朝着前方疾驰的方清珩急声提醒,“主子!公子入宫前特意嘱咐过,万万不可让您贸然闯入殿内!他料定宫中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四处皆是埋伏,您千万不能以身涉险!”
“驾——!”
方清珩充耳不闻,眼底只剩滔天焦灼与戾气,手腕猛地一扬马鞭,马匹速度再度飙升。
此刻的她,红衣被疾风吹得烈烈翻飞,华贵宫装衬得她气场愈发凛冽强势,早已顾不上任何布局算计、任何埋伏陷阱。
满心满眼只剩王亦禾满身伤痕、身陷绝境的画面,心底慌乱如麻,一遍又一遍在心底默念,王亦禾,你千万不能有事,千万要撑住,我来救你了。
骏马疾驰直至金銮殿殿前广场,骤然异变陡生!
宫墙暗处、殿宇檐角、回廊阴影之中,骤然弓弦齐鸣,漫天箭矢如暴雨般破空而出,密密麻麻,带着凌厉破风之声,直直朝着方清珩一行人射杀而来。
方清珩眸色骤冷,狠戾之气瞬间席卷周身,端坐马上,腰身微沉,随手抽出随身佩剑。
红衣翩跹间,剑光霍霍凛冽,她迅疾挥斩,凌空劈落数支迎面射来的利箭,动作利落狠绝,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可箭雨太过密集,防不胜防,另一支冷箭已然绕过剑锋,狠狠射中胯下骏马马腹。
骏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长嘶,前蹄骤然腾空,轰然倒地。紧接着周遭数匹战马接连中箭,悲鸣倒地,场面混乱肃杀。
方清珩借着马匹倾倒之势,足尖轻点地面,一袭红衣稳稳落地,裙摆微扬,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半点不见慌乱。
不等众人稳住身形,四面八方的街巷、宫墙、殿后之中,涌出一批又一批黑衣死士。个个蒙面劲装,气息阴煞,刀法狠辣决绝,正是方烬洲私下豢养的死士,也是当初一路追杀他们的那批亡命之徒。
死士人数众多,蜂拥而上,手持利刃,直取方清珩性命,杀招凌厉,不留半分余地。
面对汹涌而来的死士围杀,方清珩神色没有半分波澜,眼底只剩冰封般的冷冽与毁天灭地的狠厉。
一身华贵红衣立于杀伐之间,非但不显柔弱,反倒衬得她气场森然慑人。
她不做多余花哨招式,长剑在手,招招凌厉极简,每一剑都直取要害,出手便是一剑封喉。剑光掠过红衣映衬,血色翻飞,过处必有黑影轰然倒地,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宛如修罗临世。
她心底早已笃定,方烬洲敢在殿前布下这般绝杀杀阵,便足以证明——王亦禾一定就在金銮殿内,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护卫主子,全力冲杀,护主子入殿!”
大威厉声大喝一声,身后一众府兵立刻结成阵型,持刀向前悍然冲锋,硬生生挡在方清珩身前,与黑衣死士厮杀缠斗,刀兵碰撞声、兵刃交击声、嘶吼惨叫声瞬间响彻殿前。
尸身不断倒下,血腥味渐渐弥漫整座广场。
一道黑衣死士被剑光狠狠击飞,重重摔落在金銮殿大门之内,轰然砸在地面,没了声息。
殿门被撞得缓缓敞开,一道红衣身影踏着满地硝烟与血色,静静立在殿门之前。
方清珩红衣染了尘土与零星血点,发丝微乱,手中长剑垂落,剑尖滴着血珠。绝美的容颜上点缀着无数血渍,没有一丝温度,眉眼冰封刺骨,周身裹挟着地狱修罗般的凛冽煞气。
她就那样静静立在殿门口,目光冷冽扫过殿内众人,狠戾、暴怒、偏执,周身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仿佛从血海尸山走出,只为不顾一切索命救人,令人望而生畏,不敢直视。
第155章 陷阱
王亦禾浑身脱力,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续,额头上冷汗混着血珠不断滑落,凌乱的发丝黏在苍白憔悴的脸颊旁,整个人只剩下一口气吊着,恍若风中残烛。
忍着骨头缝里都透着的钝痛,王亦禾用尽残存的力气,一点一点艰难地抬起沉重的头颅。
视线朦胧涣散,模模糊糊间,一道熟悉到刻进心底的红衣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还是那身华贵端庄的红衣宫装,衣料精致,绣纹雅致,只是经过殿前厮杀,衣摆边角沾了些尘土,袖口溅上零星几点血渍,却丝毫掩不住她与生俱来的倾城绝色与凛然气场。
可此刻的方清珩,再无往日的淡然沉静。
绝美的容颜覆满彻骨寒霜,眉眼间凝着翻涌的戾气与震怒,周身气场冷得像冰封千里的寒渊,仅仅立在殿门口,便让整座金銮殿的空气都凝滞下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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