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火光昏黄摇曳，映得周遭阴冷更重。
方烬洲本来面无表情地站着，听着一声声鞭响，忽然隐约听见王亦禾微弱的气音，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他抬手沉声喝了一句，“停。”
侍卫立刻收了鞭子，退到一旁。
地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王亦禾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气中起伏。
方烬洲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盯着被铁链吊在半空的人，语气带着几分倨傲和不耐，“怎么？撑不住了，打算老实招供了？”
此刻的王亦禾，后背衣衫早已被鞭子抽得裂开，皮肉泛红渗血，浑身疼得止不住打颤，牙齿死死咬着，牙关不停磕碰发抖，额头上布满冷汗，眼前阵阵发黑，半天都缓不过劲，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磨蹭什么？快说！”方烬洲被他磨得耐心耗尽，陡然厉声低吼。
王亦禾胸膛剧烈起伏，忍着撕裂般的剧痛，缓了许久，才从齿缝里艰难挤出一句微弱却格外清晰的话，
“她……她就算真是疯子……我也……我也爱她……”
这话一出，地牢里瞬间陷入死寂。
方烬洲愣在原地，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眼底翻涌着错愕、愠怒，还有几分难以置信。他深深吸了一口冷气，胸口憋着一股无名火，没想到挨了一顿鞭子，这人半点不肯服软求饶，反倒吐出这么一句情根深种的话。
僵持片刻，方烬洲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语气狠戾刺骨，一字一句沉声下令，
“既然骨头这么硬，嘴还这么犟——继续打！”
地牢火光摇曳，刑具森寒，随即便是一声接一声的鞭刑声。
第153章 闯宫
王亦禾独自入宫的第二日清晨，雍京城门外早已人山人海，黑压压的流民百姓层层叠叠聚在城楼下，乌泱泱一片，直接堵死了所有车马官道，往来行人寸步难行，喧闹人声此起彼伏，带着积压许久的民怨与惶然。
百姓挤得水泄不通，却没有一人敢贸然冲撞城门，只因流民队伍前方，整整齐齐列着一万殿前司精锐官兵。
甲胄明亮，刀枪林立，军士个个身姿挺拔、神色肃然，静静驻守在流民与城门之间。护城军守在城楼之上，望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与列阵的殿前司，个个面露难色，束手无策。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是长公主的兵马，有殿前司挡在前头，他们既不敢驱赶百姓，也不敢轻易动兵，只能眼睁睁看着，半点法子也没有。
就在城门内外气氛僵持、人心浮动之际，远处官道上，一辆规制华贵的乌木鎏金马车缓缓行来，仪仗简约却气场慑人。
沿路驻守的殿前司军士见马车靠近，立刻自发向两侧分列，从中让出一条笔直通路，肃穆恭谨，无人敢挡。
车帘被侍从轻轻掀开，一道绝美的身影缓步从马车内走下。
女子身着一袭雅致宫装，容颜倾城，眉眼清冷如远山含雾，气质端庄凛然，周身自带不怒自威的皇家气度，静静立在车马旁，只是淡淡一眼扫过全场，便让周遭喧嚣不自觉低了几分。
正是长公主，方清珩。
殿前司指挥使赵瑾见她现身，立刻带头单膝跪地，身后万名殿前司官兵紧随其后，齐齐躬身下拜，甲胄碰撞脆响连成一片，声浪震彻城郊，
“参见长公主殿下！”
呼声浑厚震耳，回荡四野。
后方数万流民百姓见状，也纷纷反应过来，知晓是权倾朝野、体恤万民的长公主亲临，下意识跟着纷纷下跪伏地，场面浩大庄重。
“都起来吧。”
方清珩声线清冷平缓，美眸淡淡扫过全场人流，目光缓缓逡巡，下意识在人群中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可来回看了好几圈，始终不见王亦禾的踪迹。
心底莫名掠过一丝空落与不安，她看向身前的赵瑾，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赵大人，可曾见到本宫驸马？”
赵瑾一愣，随即拱手回话，“回殿下，属下率兵赶到此处时，只见到流民聚众等候，并未见过驸马身影。”
说罢，他转头朝着流民人群方向高声唤道，“周莽！”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挤出来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周莽膀大腰圆，步子迈得咚咚作响，慌忙拨开人流冲到官兵阵前，嗓门洪亮得老远都能听见，“来了来了！大人，小的在这儿！”
方清珩的目光落在周莽身上，清冷的眼神淡淡一瞥。
周莽抬头望见这般容颜气度的长公主，当场看愣了神，呆呆站在原地，一时忘了回话。可转瞬对上方清珩那道冷冽的眼刀，浑身一激灵，立马收敛心神，瞬间变得规规矩矩，不敢再有半分怠慢。
赵瑾沉声问道，“你老实回话，可知驸马如今身在何处？”
周莽眨了眨眼，一脸茫然，“驸马？小的不认识什么驸马啊。”
方清珩眸色微沉，红唇轻启，一字一顿，语气清晰有力，“王亦禾。”
“公子就是驸马？！”
周莽惊得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难以置信，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据实禀报，“回长公主殿下，五日之前，公子就带着小威哥提前先走了，说是要独自先往雍京城里打探局势、铺路安身，之后就再没跟咱们大队伍汇合过！”
“打探消息？”
方清珩眉宇间瞬间覆上一层凛冽寒意，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涌上心头。王亦禾从不会贸然独自先行，更不会瞒着她私自入城，此事定然不对劲。
“属下不知，公子当时只说了去打探消息，没多说别的缘由。”周莽老老实实低头回话。
“大威。”
方清珩敛下眼底翻涌的心绪，冷声开口唤道。
一道黑衣暗卫立刻从旁掠出，躬身垂首，“属下在！”
“动用所有暗线人手，全城搜寻王亦禾的下落，一寸地方都不许漏。”方清珩语气不容置喙，满是威严。
“属下遵令！”大威领命，转身便要即刻动身排布人手。
可他脚步刚动，城外官道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疾驰而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小威骑着一匹快马，衣衫凌乱，面色惨白，一路不顾一切策马狂奔，直奔城门方向而来。
马匹奔至距方清珩十米开外，小威猛地勒住缰绳，翻身利落跳下马背，踉跄几步，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慌张与颤抖，
“主子！不好了……公子他……被人诱骗，已经孤身闯进皇宫里头去了！”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当场。
方清珩只觉心口猛地一窒，心脏骤然漏跳一拍，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眉眼间的清冷瞬间化作浓烈的焦灼与戾气。
她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厉声下令，“大威！即刻传令，召集府中一千精锐府兵，全副武装，随本宫进宫救人！”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赵瑾，眼神决绝，语气沉厉，“传令你的殿前司，即刻整队，随我进城！”
赵瑾瞬间读懂她眼底的决意——这不是简单进城维稳，分明是要大军压境，隐隐有围堵皇宫、硬闯救人之势。
他不敢耽搁，立刻拱手沉声应道，“属下遵命！”
周遭官兵、流民皆是心头一震，谁都看得出，长公主这是动了真怒，执意要闯宫寻人。
方清珩不再多言，神色冷冽决绝，弯腰从马车暗格中抽出一柄随身佩剑，握在手中。身旁侍从早已备好马匹，她翻身上马，身姿挺拔凌厉，不再顾及任何朝堂规矩，策马便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小威不敢有片刻停留，连忙起身牵过马匹，紧随其后，跟着一同奔往深宫。
城门外，万名殿前司即刻整队开拔，甲胄铿锵，步履震天，紧随长公主身后入城。流民百姓静静伫立望着这一幕，人人神色凝重，空气中山雨欲来的紧绷感，已然铺天盖地。
第154章 救公子
长公主一身原本华贵的红衣宫装，策马绝尘而去，宽大衣袂被风猎猎吹起，冷绝的背影里透着一股不惜倾覆朝野的决绝。赵瑾即刻回身传令，万名皇城司将士迅速整列阵型，甲胄铿锵，步伐震地，即刻准备随军入城。
周莽站在人群前方，看着一行人来去匆匆、神色凝重，心底顿时咯噔一下，满心不安，连忙大步上前拉住赵瑾，语气急切地追问，“赵大人，这到底出了什么事？长公主殿下这般急匆匆策马离去，连大军都要即刻进城，是不是我们公子出事了？”
赵瑾面色沉冷，眉宇间满是凝重，没有半点隐瞒，压低声音沉声告知，“事已瞒不住，实话告诉你——驸马王亦禾孤身潜入皇宫，如今已经被陛下软禁扣押，身陷宫中，吉凶难料。”
“什么？！”
周莽如遭雷击，浑身一震，双目猛地圆睁，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惊骇之余，满腔怒火瞬间翻涌而上。他深知王亦禾是为了万千百姓安危，才先行奔赴雍京，如今竟落得这般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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