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亦禾闻言,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略一沉吟,便将其中的关节利弊看得一清二楚,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所以,看似是三方制衡的局面,实则只有两股势力。老权臣们世代盘踞枢密院,握着一半兵权;你家主子手握殿前司,掌控另一半兵权。”
“公子说得一点不差!”小威连连点头。
王亦禾望着那几匹马远去扬起的烟尘,轻轻感慨了一句。“你家主子这盘棋,从根基上就占尽了优势,妥妥的顺风局,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能收尽全场。”
他深知,这些世家纨绔的嚣张跋扈,是朝堂积弊已久的顽疾,不是他一个外人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索性不再多想,转头笑了笑,把这些糟心事抛诸脑后。
“算了,不管这些让人烦心的事。”王亦禾牵紧小柏,语气轻快了几分,“咱们去街上买些好吃的带回府。我之前在苏妄那儿吃到一种卤味,味道绝了,她说就在听竹轩附近买的,我一时想不起具体位置,先去找找。”
他转头吩咐小威,“你去街上买些零嘴糕点、蜜饯果子,完事在听竹轩外等我,咱们汇合了一起回府。”
“好嘞公子!包在我身上!”小威应得爽快,转身便往热闹的街市深处跑去。
王亦禾牵着小柏,慢悠悠朝着听竹轩的方向踱步。看着那琳琅满目的商品,心情格外轻松,虽说不买,但女孩子嘛,都爱逛街。
刚走过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小摊贩前,一面铜镜忽然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铜镜巴掌大小,质地厚实,被匠人亲手打磨得极为光滑平整,镜面清亮透亮,光可鉴人,边缘也被细心打磨得圆润光滑,一看便知是花了不少心思的手作,远比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铜镜精致得多。
王亦禾一时来了兴致,停下脚步,拿起铜镜掂了掂,又对着脸照了照,笑着对摊主道,“你这铜镜,手艺倒是不错,打磨得真光亮。”
摊主是个面色朴实的年轻小哥,见他喜欢,连忙笑着回话,“客官好眼光!这是小的亲手打磨了大半年的,费了不少功夫,镜面照人特别清晰。”
“我要了。”王亦禾爽快道。
“三百文!”
王亦禾随手从腰间钱袋里掏出三百文递过去,收好铜镜,又随口问道,“对了小哥,我打听个地方,你可知这附近有家特别好吃的卤味摊?很多人排队,生意特别好的那种。”
小哥闻言立刻了然,抬手往前一指,“客官说的一定是老刘家的卤味!您往前直走,右转过了那座石拱桥,就能看到他的摊子了,天天都排着长队呢!”
“多谢小哥指点。”王亦禾拱手道谢。
王亦禾牵起小柏,继续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随手把玩着手里的铜镜,指尖随意转着,镜面反射着春日的阳光,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碎晃动的光斑,饶有兴致。
他全然没留意,方才那几个纵马狂奔的世家子弟,在街尽头转了一圈,竟去而复返,再次沿着这条街,策马疾驰而来。
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嚣张跋扈,丝毫不减。
几人依旧目中无人,直冲冲朝着王亦禾所在的方向奔来,丝毫没有减速避让的意思,仿佛整条街都是他们家的。
街边行人见状,再次惊呼着拼命躲闪。
王亦禾听到身后急促的马蹄声,这才猛然回过神,转头一看,那几匹马已近在咫尺,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将小柏往身后护,抬手挡在眼前,想要避让。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他手中随意转动的铜镜,恰好对准了迎面而来的领头公子。
春日正午的阳光本就炽烈,被光滑如冰的镜面猛然一聚,一道刺眼至极的强光,“唰”地一下,精准射向那领头公子的双眼。
领头的世家子弟猝不及防,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瞬间睁不开眼,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双眼刺痛难忍,惊慌失措。
“啊——我的眼睛!”
他惊慌之下,慌乱地猛拉手中缰绳。
胯下的高头大马受此惊吓,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前蹄腾空,猛地向旁侧冲撞出去。
身后的四骑完全没料到领头的会突然急转,收势不及,根本来不及避让。
“嘭——!”
“哐当——!”
接连几声沉闷的碰撞声响起,五匹马狠狠撞在一起,人仰马翻,嘶鸣震天。
刚刚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几个世家子弟,瞬间从马背上摔落,重重砸在青石板路上,摔得七荤八素、鼻青脸肿,锦衣华服沾满尘土,狼狈不堪。
整条喧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半天没回过神来。
第110章 被打
青石板街上,突如其来的人仰马翻惊得四周一片死寂。
领头的世家子弟摔得最重,额头磕出红印,锦衣沾满尘土,狼狈不堪。他忍着疼,嘶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双目赤红,环顾四周,厉声怒吼,“是谁!是谁暗算本公子!”
“老大,是他!”
身后几个鼻青脸肿的跟班,纷纷伸手指向不远处牵着狗的王亦禾,语气笃定。
领头公子顺着所指看去,只见王亦禾一身素衣素袍,模样清俊,手里正握着一面光滑的铜镜,身边还守着一条黄狗,看起来平平无奇,半点权势背景都没有。
他当即认定是王亦禾故意作祟,几步冲上前,指着他的鼻子恶狠狠道,“就你小子害我摔成这样,是吧!”
王亦禾抬了抬眼,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淡,没有半分惧色,“明明是你们在街市纵马狂奔,不顾路人安危,险些撞到人,本便是你们的错。怎能反过来说是我害你?”
“还敢嘴硬!”领头公子被戳中痛处,越发恼怒,气焰嚣张,“不是你故意拿铜镜晃我的眼,我怎么会落马?你分明是蓄意为之!”
“我不过是觉得这铜镜精致,买来赠予我家娘子,路上随手把玩,何来故意一说?”王亦禾语气依旧平稳,不卑不亢,“是你们自己纵马失控,与我无关。”
“还敢狡辩!”领头公子彻底被激怒,歇斯底里地嘶吼,“给我打!往死里打!”
话音未落,几个跟班便摩拳擦掌,恶狠狠地朝王亦禾围了过来。
一旁的小柏见有人要欺负主人,瞬间炸毛,猛地冲到王亦禾身前,脊背弓起,龇牙怒吼,“汪汪汪!”的叫声凶狠无比,死死护住身后的人。
“找死!一条破狗也敢拦路!”领头公子见状,恶向胆边生,厉声喝道,“把这只狗踹死,扔河里喂鱼!”
几个跟班听得命令,当即抬脚,狠狠朝着小柏踹去。
小柏毫不畏惧,看准一只脚,猛地张口死死咬住,死活不肯松口。可它终究只是一条狗,顾此失彼,另外几只脚毫不留情,狠狠踢向它柔软的腹部。
“小柏!”王亦禾心头一紧,想也不想,大步跨前,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住那几脚。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剧痛瞬间传遍全身,王亦禾闷哼一声,脸色发白,却半步未退。
小柏见主人为护自己挨了打,心疼又焦急,赶紧松开口,慌忙跑到王亦禾身边。王亦禾强忍着疼,将它牢牢护在身后,抬眼看向眼前几人,语气带着怒意,“明明是你们有错在先,如今还要伤人伤畜,就不怕被官府问责吗!”
“问责?”领头公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妄大笑,语气极尽嚣张,“在这雍京,谁敢问我的责!我爹是朝中重臣,连当今皇帝都要给我爹三分薄面!我今天就算打死你,皇帝都不敢管我,更没人敢多说一个字!”
“继续给我打!往死里打!”
他一声令下,五个纨绔子弟再次蜂拥而上,对着王亦禾拳打脚踢,下手毫不留情,招招狠辣。
王亦禾不会武功,无力反抗,只能死死弓起身子,将小柏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承受所有殴打,任凭拳脚落在身上,一声不吭。
四周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看着这一幕,无不面露愤懑,纷纷议论。可碍于对方世家权势,没人敢上前阻拦,只能在一旁低声叹息,敢怒不敢言。
小柏被王亦禾死死护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焦急又愤怒的狂吠,声音凄厉。
而此刻,不远处的听竹轩外,小威刚买好零嘴糕点,正四处张望寻找王亦禾,却见石桥方向围满了人,水泄不通。隐约间,他听到了一阵熟悉的狗叫声,心头猛地一跳,生出强烈的不安。
“不好!是小柏的声音!公子出事了!”
小威脸色大变,顾不上手中东西,拔腿就往人群方向狂奔,奋力挤过围观的百姓。
刚挤到前排,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
只见那五个世家子弟,竟合力抬起被打得浑身是伤的王亦禾,狠狠朝着旁边的河里扔了下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