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步,她不动声色,将自己的势力,正式插进了掌管全国军政和禁军枢密院。
方烬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得。
方清珩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落下最后一句,
“还有。康平侯既已贬为庶人,门庭败落,此前指婚康平侯世子一事,名实已不符,自此作废,婚约解除。”
一句话,彻底斩断了那桩她从未想要的束缚。
满殿文武,无人敢有异议。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真正看清这一局的全貌——
皇帝方烬洲本想借军粮案除掉陈钊,斩断长公主在军中的臂膀,再借皇城司巩固势力,步步紧逼。
可到头来,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仅折了自己最得力的爪牙康平侯,被抄家削爵;
更让方清珩顺势安插人手进入枢密院,军权进一步扩张;
连那桩用来牵制她的婚约,也被她轻描淡写地一笔抹去。
方清珩自始至终端坐不动,未发一怒,未出一言恶语,却在谈笑之间,收权、除奸、脱身、固势。
真正运筹帷幄、决胜庙堂的人,从来不是龙椅上的那位。
而是她身下,静看风云、稳操胜券的长公主——方清珩。
第88章 追去嘉宁
金銮殿上的朝局落定,尘埃尽散。满朝文武都在暗中惊叹长公主今日不动声色便夺了权、废了婚、除了心腹大患,步步精妙,稳操胜券。可方清珩站在殿中,只觉得周身的喧嚣都与自己无关,赢了这一局,心底却依旧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支撑,泛着淡淡的发虚。
那些权谋胜负、势力消长,她早已习惯。
她真正挂心的那个人,还远在千里之外。
缓步走出皇宫巍峨的宫门,晚风卷起她衣袂一角,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三威早已带人在宫外静候,见她出来,立刻躬身迎上,紧随左右。
方清珩沿着宫道徐徐前行,步履轻缓,语气看似随意淡然,心底却藏着连日的牵挂,轻声问道,“他们……如今到何处了?”
按她推算的日程,王亦禾取完证据,早该折返雍京,说不定此刻已在城外。
三威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如实回禀,“小威前几日传信回来,说……公子暂时不回京城,改道往嘉宁去了,说是要一路体察民情,暂不返京。”
“体察民情……”
方清珩脚下猛地一顿,周身气息微凝。
她素来沉稳,极少在外人面前失态,可一听到他不回来,心头还是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又急又闷的涩意,语气不自觉地重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半句苛责,只是带着几分无奈的恼意,“他当自己是皇帝吗,他哪里是体察民情,分明是在外头自在惯了,不想被拘束……”
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舍不得说半句重话。
三威吓了一跳,连忙左右看了看,急声道,“主子慎言,此处宫道耳目繁杂……”
方清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淡淡吐出两个字,“回府。”
说罢,她轻轻一甩水袖,步履虽稳,却明显带着几分被搅乱的心绪,马车上闭目稳神。
踏入正厅,她缓缓落座,侍女奉茶上来,她只轻轻摆了摆手,开口问道,“大威的伤势,如今恢复得如何了?”
“回主子,大哥的伤已大好,行动无碍,这几日都在马场整顿护卫、操练马术。”
方清珩微微颔首,思绪已然落定,冷静吩咐,“接下来几日,你亲自盯紧听竹轩那边,苏妄姑娘但凡有任何需求,无论是人手、银两还是消息,一律全力满足,不得有半分拖延。”
“是。”三威应声,又忍不住迟疑,“主子还有吩咐?”
“你去告知大威,明日一早备好车马,随我出行。”
三威猛地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惊色,随即迅速收敛,低声试探,“主子,您是要……”
方清珩抬眸,目光沉静而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去嘉宁。”
他不愿回来,那她便亲自去寻。
天涯海角,她也要把人带回身边。
———
与此同时,听竹轩内暖香袅袅,窗明几净。
苏妄早已得知朝堂大局落定,康平侯被废,长公主权势更盛,王亦禾布下的局,全盘得胜。可她此刻捏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却久久沉默,心潮翻涌。
信上是王亦禾亲笔,思虑周全,只是字迹略丑,
【方烬洲经此一败,朝中可用之人寥寥,心中必定烦躁难安,不出几日,定会借故出宫寻你散心。
眼下你有两条路可走。
其一,留在听竹轩,与他虚与委蛇,不涉宫闱,保你一生安稳,平安度日。
其二,顺势入宫,借他亲近之机与他周旋,耗其心神,乱其朝思,让他无暇再与方清珩对抗,也让方清珩能腾出手来清理朝中世家老臣。而你,也能借此近身,寻得血刃仇人的机会。
两条路,你任选其一,我都已为你备好后手,你不必担心。但莫要让任何人知晓,方清珩在内。
若你决意入宫,信中夹层附有一方药剂,乃是温和不显的男子绝育之方,只需设法让他长期服用,便可永绝后患。另附一帖温和不伤身的避子汤剂,护你自身周全。】
苏妄指尖微颤,轻轻拆开信尾夹层,一张薄纸缓缓飘落,正是那张绝育方子。
看着纸上那几味看似寻常、实则阴狠精准的药材,她深埋心底这几世积累的仇恨,再也压抑不住,翻涌而上。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忍辱负重,知道她困于几世的痛苦中,知道她看似慵懒,实则为了报仇步步为营。
他没有点破,却早已为她铺好了那条最解恨、也最一举两得的路。
既助方清珩一臂之力,又给了她亲手<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的契机。
苏妄紧紧攥着那张薄纸,眼底恨意翻涌,终是下定了决心。
第89章 白衣女鬼?
嘉宁城外的乡野间,春风吹得田埂上的野草晃来晃去,泥土带着湿润的腥气。
王亦禾挽着裤脚,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臂,手里握着一把木犁,哼哧哼哧地在田里翻土。脚步踩得又稳又准,每一犁都深浅笔直,比村里老农户还要熟练几分。
小威扛着锄头跟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开口,
“公子,你这动作也太麻利了,跟种了一辈子地似的。以前在山里,你也常干这个?”
“种田那是刻在我们华夏人民的基因里的。”王亦禾喘着气应了一声,额角渗着细汗,却越干越起劲,“我原先在山里开了好大一块菜圃,种的青菜萝卜个个水灵饱满,就等着好好过个冬,哪能想就这么被拐去雍京了。就连我生平猎的第一头大野猪,都还在山上没来得及拿回来,想起来就心疼。”
小威听得咋舌,又一头雾水,“那公子……我们现在这是在干嘛呀?你不会真打算在这乡下地方长住,不回京了吧?”
王亦禾直起腰,抹了把汗,一脸高深莫测,
“我看过这一片的田了,土太黏,结块厉害,水一泡就烂,所以水稻长得稀稀拉拉。我问过村长,他们说祖祖辈辈都这样,产量低得很。我既然撞见了,哪有不伸手帮一把的道理?”
他顿了顿,叉着腰,一脸壮志凌云,
“但他们肯定不信我这么个外乡人,不敢把全家生计赌我身上。所以我干脆自己开一块试验田,亲手种给他们看。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到时候收成往那一摆,谁还敢说不行?”
小威听得脑袋发懵,后半句完全没听懂,只乖巧点头,
“哦哦,好!公子说啥就是啥!那接下来我们干啥?”
“分工!”王亦禾干脆利落地一挥手,“你去河边挖肥得流油的河泥,我去林子里搂枯叶枯草,改良土质!”
“得嘞!”
两人一个挖泥一个搂草,在田埂上忙得灰头土脸,一直干到天色擦黑,远处村庄飘起炊烟,才拖着累酸的腿脚,晃悠悠地往临时落脚的草屋挪。
小威看着他一脸疲惫,忍不住开口劝,
“公子,等回京了,你真该好好跟我家主子学学武学。我家主子就是平日里不爱动,看着懒,可真要发力,那体力好得吓人,干多久都不带累的。”
王亦禾一听,当场就来劲了,边走边拍大腿,
“小威,你可太懂你家主子了!真不是我吹,别看她长得清瘦,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那力气大得离谱!”
“我这么大高个个子,才十六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结果呢?被她单手一拎,跟拎小鸡似的就提起来了,脚都离地!”
他越说越激动,口无遮拦地开始胡咧咧,
“要我说,犁地都不用牛,直接把你家主子拉过来,徒手耕两亩地都不带喘——气的——”
话音还没落地,他已经“吱呀”一声,一把推开了草屋的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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