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兀的一问，让方清珩整个人骤然一僵，随即涌上满脸无措。她活了这么多年，步步为营，处处算计，从来只有人问她长公主意欲何为，却从没有一个人，问过她自己想要什么。
王亦禾见她怔然失神，又轻声追问，语气带着一层温和却不容回避的力道，
“你这般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周旋朝堂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方清珩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涩然。被这样直白点破，她才猛然惊醒，自己这么多年挣扎不休，竟只剩下一个模糊而空洞的目标——与方烬洲作对，不让那人好过。除此之外，心下一片混沌。
“那我来问你。”
王亦禾望着她，一字一句，缓缓叩问，像在替她拨开眼前迷雾。
“你想要天下百姓，过得安稳更好吗？”
“我想。”方清珩几乎没有犹豫，眼底掠过一丝真切，可随即又黯淡下去，“我是真的想……可很多时候，为了牵制方烬洲，为了朝堂博弈，我会视而不见，任由百姓陷入苦难。”
“那你愿意看着父母一生戎马、辛辛苦苦打下的大雍江山，就落在那样一个人手里吗？”
“不想。”她立刻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与不甘，“他是无能之辈，好高骛远，只知贪图享乐，根本不配坐拥这江山。”
“那你想不想……亲自坐上那个位置。”
最后一问，轻轻落下，却重如叩心。
方清珩猛地一震，脑中长久纠缠的纷乱思绪，骤然如乌云拨日，一道清亮的光直直照入心底。许多被她压抑多年、不敢细想的念头，在这一刻瞬间清晰。
可她依旧迟疑，喉间发紧，良久才低声道，
“可是……父亲当年，并没有将皇位传与我。”
“不。”
王亦禾轻轻摇头，目光笃定而平和，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指点，只有同路人一般的清醒点破。
“你的母亲，为你留下了雄厚资产与遍布内外的势力；你的父亲，为你稳住天下太平，也留下了一批忠心耿耿的旧部将士。你封号承雍，便是承继大雍；你名带珩，珩为至尊之玉，本就是要你居万人之上，掌这天下权柄。”
他顿了顿，望着她眼底渐渐亮起的光，继续轻声道，
“只是开国之初，朝堂动荡，人心未定，女子登基阻力太大。他才不得已，让那无用之人暂居帝位，替你挡风遮雨，为你争取时间，让你积攒实力，站稳脚跟。他所求的，从不是让你一辈子困于公主之位，而是希望你有朝一日，能以最顺理成章、最无人能挡的姿态，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本该属于你的位置。”
第77章 你配得上拥有的一切
“方清珩，你还没看明白吗？”
王亦禾的声音在昏暗的殿内缓缓沉下，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锐利，却又裹着极淡的温软，“朝中那些老臣，遇事都来依附你、仰仗你决断，可他们从来不会真心拥护你登位。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是天生的帝王之才，可他们放不下成见，打心底里，不愿让一个女子站在他们头顶之上。”
说罢，他缓缓站起身。
月光从窗缝漏进一缕，落在他肩头，将他身影拉得修长而安稳。
“方清珩，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本就十之八九。可你不一样，你配得上你所拥有的一切，更配得上更高更远的地方。本该是你的东西，你就该牢牢握在手里，半分都不要让。”
本该是我的……吗？
方清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心头那最后一团迷雾，在这一刻轰然散尽。
之前所有的迷茫、挣扎、犹豫、自我怀疑，尽数被这几句话劈得干干净净。
她缓缓抬头，望向身前站着的王亦禾，眼底早已不复之前的空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而锐利的锋芒，那是属于权倾公主、天生掌权者的光芒。
她轻轻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是啊。本该是我的，那就只能是我的。”
王亦禾看着她终于重拾本心、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的模样，脸上那番高谈阔论的严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发自内心的轻松笑意。
太好了，他的话，真的点醒她了。
“弯下腰些。”
王亦禾忽然开口。
方清珩微微一怔，见他眉眼柔和，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神色间带着几分促狭，心头微动，顺从地缓缓俯身，靠近他几分，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惑人，
“怎么了？”
下一秒，一道极轻、极柔的气息拂过王亦禾耳畔。
“那你……是我的吗？”
“什……”
王亦禾刚惊得吐出一个字，衣领忽然被人猛地往下一拽！
他重心骤失，整个人被强行往下拉去。
“唔——”
一片柔软而温热的触感，猝不及防地覆上他的唇。
方清珩……竟然吻他？！
王亦禾整个人瞬间僵住，脑子里轰然一片空白，震惊得几乎忘记呼吸。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推开，可方清珩像是早有预料，另一只手已然抬至他后脑，掌心稳稳按住，将他牢牢固定在身前，半点挣脱的余地都不留。
王亦禾心头瞬间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他好像……一不小心，唤醒了方清珩骨子里极为不得了的一面。
短暂的失神过后，那片柔软带着一丝试探的温热，轻轻撬开了他的齿关，温柔却强势地探入进来。
气息交织，暖意蔓延，王亦禾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下来，原本的抗拒渐渐消散，脑子越来越混沌，理智被潮水般的触感淹没。
到后来，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环住对方，从被动承受，渐渐变成了回应，甚至带着几分乱了章法的反掠。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微微分开。
一丝晶莹在唇瓣间轻轻拉出又断裂，空气里弥漫着微喘的气息与暧昧的潮热。两人衣衫都已凌乱，相拥着倒在榻上，彼此胸膛紧贴，感受着对方同样急促的心跳。
王亦禾率先猛地回过神。
“卧槽——方清珩，你耍流氓啊！”
他瞬间炸毛，慌忙松开抱着对方的手，连自己凌乱不堪的衣领都顾不上整理，慌慌张张地从榻上爬起来，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朝外冲去。
直到“砰”一声重重关上自己院门，王亦禾才背靠门板，大口喘着气，缓缓回过神。
脸颊早已烫得通红，一路蔓延到耳根，烧得人神志不清。
他居然被方清珩强吻了……
更要命的是，他非但没有真的抗拒到底，甚至还……回应了。
那个人身上好香，吻起来软而温热，气息也好闻得让人失神，让人根本无法抗拒。
王亦禾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唇，脑子里一片混乱，方才的触感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完了。
这下……真的彻底完了，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还想要。
第78章 将军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凝在听竹轩的飞檐上，整座楼静悄悄的尚未迎客，一阵急促又不客气的敲门声便骤然砸在门上，咚咚作响，惊飞了廊下栖着的雀鸟。
苏妄正睡得昏沉，被这噪音搅得眉心直跳，拖着一身倦意慢吞吞爬起身，衣衫都未理整齐，揉着一双惺忪睡眼开了门。
门刚一拉开，王亦禾便风风火火侧身挤了进来，步履匆匆，像是身后有人追着一般，径直往屋内桌旁一坐，动作利落得毫不客气。
苏妄倚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挂着点没睡醒的湿意，语气里只剩睡眠被打断的无语，“这楼都没开门迎客，你是怎么摸进来的？”
“翻墙啊。”王亦禾抬眼，理直气壮得理所当然，半点没有大清早扰人清梦的自觉，伸手一摊，直奔主题，“我钱呢？昨天被她拖走的时候，忘拿了。”
“谁还贪你这点碎银子不成，大清早的跑来吵我。”苏妄被他气笑，回身从床头摸过那只钱袋，甩手便朝着他扔了过去。钱袋在空中划出一道轻浅的弧线，“嗒”地落在他面前桌上。
她懒得再与他啰嗦，转身栽回床上，拉过薄被盖住半张脸，只想赶紧把这被打断的回笼觉补回来。
屋内很快重归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晨风吹动竹叶沙沙作响。苏妄呼吸渐缓，意识昏昏沉沉往下沉，眼看就要再度睡去。
就在这时，桌旁静坐的王亦禾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子砸在静水上，
“昨晚上……方清珩她强吻我。”
“嗯……”苏妄半梦半醒间含糊应了一声，脑子还处于宕机状态，迟钝了足足两三息，才骤然炸醒，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头发凌乱，眼睛瞪得滚圆，“你说什么？！她强吻你？？”
王亦禾抿着唇，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耳根更是烫得明显，垂着眼一副欲言又止、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苏妄只看这反应，便知道十有八九是真的，一时又惊又奇，“她想干什么？她不是早和康平侯世子被指婚了吗？前几次轮回不也顺利成了亲？她突然亲你做什么，难不成还真想把你扣在府里当男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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