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做社畜的时候,不是没在新闻里见过富豪的生活,可那些都隔着屏幕,遥远又不真实。他甚至很难具象想象,一个手握连锁银行的老总,到底能有钱到什么地步。总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数字,和自己毫无关系。
可此刻,这艘浮在水上的楼阁、私人码头、一路直达皇都的排场……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实实在在砸在他眼前。
雕花木栏、丝绒帷幔、连廊灯火、宽敞雅致的客房,甚至连侍从都衣着整齐、进退有度。这种不必与人争抢、不必算计花销、抬手就能拥有一整艘船的奢靡,是他过去加班加点、挤地铁租房时,根本不敢细想的生活。
原来真正的富贵,是连赶路都能过得像住在精致酒楼里。
王亦禾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咂舌,再看向一旁云淡风轻的方清珩,越发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
他以前只知道她厉害、身手好、有秘密,直到今天才真切意识到——她是真真正正站在云端的人,随手拿出的东西,都是他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顶配。
巨大的差距横在两人之间,让他莫名有些不安。
他忽然生出一种自己配不上这般生活的惶恐,像一只误闯金笼的麻雀,短暂的安稳过后,只剩下满心的无措与自卑。
“此船从怀苏城出发,一路直达雍京——也就是皇都。这里是我的私人码头,所以不必与人拥挤,直接登船即可。”方清珩柔声解释,“你先回房,好好泡个澡,歇一歇,一路颠簸也累了。”
“哦哦,好。”王亦禾连连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事,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对了,我等下要换药……能不能找个女子来?”
他如今虽只是变成男子身,并非成了男子,自然无法接受在陌生男子面前袒露身体。
此前入城时,方清珩已悄悄请大夫为他诊过,大夫说伤势看着吓人,实则多是皮肉伤与蜂毒肿胀,并无大碍,只需按时换药、静养即可。
方清珩闻言,耳尖微微一热,心头那点独占欲悄然泛起,她不想任何旁人近身触碰他,哪怕是伺候的下人也不愿。于是轻声开口,语气自然,“不必找旁人,稍后我来为你换药。”
“好哦!”王亦禾丝毫没有察觉她心底的细微情绪,只咧嘴一笑,整张脸都亮了起来,满心依赖地应道,“谢谢姐姐!”
第39章 药浴
三威与小威忙前忙后,终于将一车行李尽数安置妥当——其中大半都是王亦禾的家当,从腌肉干货到农具杂物,甚至连他舍不得丢的小零碎都一一收好。随着一声低沉的号角,船身缓缓震动,巨大的楼船破开水面,朝着雍京城的方向平稳驶去。
王亦禾把自己沉在温热的药浴桶里,蒸腾的水汽裹着淡淡的草药香,漫遍整个净房。这是方清珩特意让人按方子调的药浴,专消他身上的红肿与蜂毒,热水一浸,连日来的刺痛酸胀都舒缓了不少。他拿起浸满药水的布巾,轻轻敷在肿胀未消的脸上,终于卸下所有紧绷,长长松了口气。
可心底的茫然,却并未随着身体的放松而散去。
“米团……”他对着空荡的房间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水汽,“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穿越而来,一直在小屋生活,如今却因那未知的危险,离开了小屋,甚至要去往陌生的皇都。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对自己的未来毫无头绪,像一叶被浪头推着走的孤舟。
“正在分析环境与生存偏好……如果您更习惯山野乡村的安稳,我可以为您标记多处无人居住、水源充足、易于隐蔽的地点,这个时代仍有大量风景秀美且安全的净土。”米团的电子音平稳清晰,不带多余情绪,却字字落在实处。
“我是说……”王亦禾指尖轻轻划着水面,泛起细碎涟漪,语气里藏着掩饰不住的不安,“你觉得我真的适合这个时代吗?尤其是去皇都那种地方……那么繁华,那么多权贵,我一个从山里出来的人,会不会根本融不进去?”
“综合评估,您反而更适合在大城定居。”米团立刻给出判断,“您心思细腻,动手能力强,行事踏实,不主动招惹是非,只要经营一间小铺子,便能安稳度日。皇都物资丰富、秩序稳定,天灾概率远低于山野,只要不贪图富贵,不卷入权贵纷争,守住自己的小日子,会比在山林更安全,更自在。”
“真的吗?”王亦禾眼睛猛地一亮,之前压在心头的沮丧与自卑瞬间散了大半,语气都轻快了起来。
“真的。并且我会全程陪伴您,提供数据分析与风险预警。”
不管是不是程序推演的安慰,这番话实打实给了他最需要的情绪支撑。王亦禾胸口一暖,原本飘忽不定的心,忽然就有了落脚的地方。
就在这时——
“笃笃笃。”
轻柔的敲门声响起。
王亦禾心头一跳,知道是方清珩来送药或是帮他换药了。他慌忙把脸上的布巾扯下,声音带着一丝慌乱,“等一下!我马上擦好身子!”
他急忙站起身,水珠顺着肌肤滑落,伸手抓过搭在支架上的干燥大巾,胡乱擦干身体,又匆匆将毛巾往腰间一围,胡乱打了个结,便快步走去开门。
门一拉开。
扑面而来的湿热水汽里,王亦禾就这么站在她眼前。
湿发松散的披在肩头,几缕发丝被水浸得透黑,软趴趴贴在光洁的额角与颈侧。脸上的肿胀尚未完全消退,反倒衬得那本就柔和的轮廓愈发朦胧,多了几分柔和清丽,一眼望去竟雌雄难辨。
一颗颗晶莹的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条缓缓滑落,有的滴在锁骨凹陷处,有的顺着脖颈滑入巾下,在暖光下亮得晃眼。
方清珩端着药膏的手指猛地一紧,呼吸骤然一顿。
眼前人那张被水汽晕得柔和的脸,配上垂落的湿发与滚动的水珠,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惑人美感,清艳难言。
若是他没有变为男子…就好了。
她想到这忽然呼吸一窒,脸颊“唰”的从耳根烧到满面通红,连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又羞又窘,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恼得声音都发颤,“你怎如此穿着!”
“我、我不是急着给你开门吗!”王亦禾还以为她怪自己衣着失礼,一脸无辜的眨眨眼,委屈巴巴的解释道。
方清珩又气又窘,根本不敢再多看一眼,伸手轻轻一推,把人往房内推去,反手迅速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可能的视线。
“快进去躺好,”她偏过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语气又急又恼,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让人看见,成何体统!”
第40章 农场
“哪有人会特意看我呀!”王亦禾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挣扎,乖乖任由方清珩半推半扶着进了内间。
“趴到榻上去,躺好。”方清珩将瓷质药膏盒放在床头,声音里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红晕。
“哦。”王亦禾温顺应下,轻手轻脚趴在软榻上,只腰间松松裹着浴巾,脊背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方清珩拧开膏盒,指尖沾起微凉的药膏,轻轻在他红肿蜇伤的地方推开。药霜一触肌肤,王亦禾浑身轻轻一颤,长长舒出一口气,满足地喟叹,“……舒服,凉凉的,一下子就不疼了。”
方清珩指尖动作放得更轻,细细将药膏涂抹均匀,收好东西时不忘沉声叮嘱,“稍后我让人送两套合身的衣衫过来。这船上皆是来往外客,鱼龙混杂,你少四处闲逛,也莫与陌生人多说话。”
“知道啦。”王亦禾懒洋洋应着,忽然一扭头,眉眼弯弯,露出一副耍赖又黏人的模样,“那姐姐帮我擦头发好不好?还湿着呢,难受。”
方清珩没多说什么,自然而然拿起一旁的干软布巾,站在榻边,轻轻揉擦他湿漉漉的发丝。指腹穿过柔软的湿发,动作温柔细致。她自己都未曾察觉,这般照料他人的耐心,她这辈子从未对第二个人有过。
屋内一片安静,只有布巾摩擦发丝的轻响。
王亦禾盘腿坐在榻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犹豫了许久,还是小声开口,“……我想重新找一个地方生活。”
方清珩擦头发的手指骤然一顿。
眼底方才还浮着的温柔,一点点暗了下去,寒意悄无声息漫上眉梢,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你想去哪儿?”
王亦禾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憧憬里,丝毫没察觉她周身气息的变化,依旧背对着她,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我想找一块特别大、特别安静的空地,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农场。一部分地种菜、种水果、种花、种茶,什么都种一点;一部分圈起来养猪、羊、牛、鸡、兔;再挖一片鱼塘,养点鱼虾。再养几只猫,几条狗,热热闹闹的……”
他顿了顿,声音多了几分认真,“如果我能炼制出更好的材料,就能改良弓弩,做出更厉害的武器。这样一来,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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