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珩迅速敛去眼底锋芒,轻轻一笑,随口搪塞,“闲来无事,活动了几下。方才想去山上寻你,没寻到,便先回来了。”


    不知为何,她并不想让王亦禾知道,自己的功力究竟有多深。


    “哦,我去了另一边的山头。”王亦禾不疑有他,兴冲冲指了指身后,“之前那一片我都找遍了,没见着梧桐木,就往深处走了走,没想到真被我找到了。”


    “辛苦了。”方清珩望着他满脸雀跃的模样,笑意更深,“外面日头大,快进屋歇着吧。”


    第26章 有贼!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回王亦禾制弩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加之这次选用的木料更紧实、纹理更顺,削磨成型后掂在掌中,确实比之前的材料轻了不少,连折开弩身换箭的动作都利落迅捷了许多。为了让准头更稳,王亦禾还特意在弩身前端加装了简易的瞄准装置,反复试了几次,眼底满是满意。


    方清珩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兴致勃勃地把玩新弩,目光不自觉落在被搁在一旁的旧弩上,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暗,伸手将它拿起。待王亦禾看过来时,她又迅速敛去眼底深意,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这把旧弩,可是要赠与我?”


    “对啊!”王亦禾点头应得干脆,“箭都收在柜子里,我新做的那批用了梧桐木杆配铁镞,威力比之前更厉害。”


    入夜。


    屋外窸窸窣窣下起了微雨,雨丝细密,不大,却将院中泥地浸得渐渐松软泥泞,连空气都透着几分湿凉。


    方清珩躺在榻上,听着身侧另一头的呼吸声渐渐放缓、变得绵长均匀,确认王亦禾已陷入深眠,才悄无声息地起身,轻推房门走了出去。


    夜色深处,一道黑影骤然现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恭喜主子,身子日渐安愈。”


    方清珩掌心握着那把旧弩,语气淡漠,“去寻一位手艺精湛的匠人,将这弩原样复刻。”


    黑衣人双手接过弩,指尖摩挲着弩身结构,忍不住低声问道,“此弩……有何过人之处?”


    “做好了,你自然知晓。”方清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经验老道的木匠只需看上一眼,便能察觉其中机巧,不必我多言。”


    “是。”黑衣人应声。


    方清珩瞧他欲言又止、神色迟疑的模样,眉峰微挑,“有话直说。”


    “回主子,那位近日频频出入听竹轩,似是迷恋上了楼中一名女子。另外,属下等人暗中查探,发觉主子此前遇刺一事,多半与那位脱不了干系,只是对方行事缜密,抹除了所有实证,我们暂时无法坐实。”


    方清珩面色瞬间冷冽下来,周身气息都沉了几分,声音清冷如冰,“暗杀之事,我心中有数。那女子,是旁人刻意安排,还是他一时兴起?”


    “属下无能,尚未查清,这就立刻深入探查。”


    “嗯。”方清珩淡淡应了一声,黑影便再度隐入夜色,消失无踪。


    次日清晨。


    夜雨已停,山林间空气清新,鸟鸣此起彼伏,清脆悦耳,像是在为雨过天晴而欢唱。


    王亦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见身旁的方清珩还安安静静睡着,便轻手轻脚起身,蹑手蹑脚走出屋外洗漱。


    “汪!”


    小柏一眼看见主人,立刻摇着尾巴奔上前来,围着他欢快打转,不停撒娇蹭腿。


    “哟,我们小柏又长大了,越来越精神壮实了。”王亦禾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不知不觉,两人在此已住了两个多月。当初那只瘦弱可怜的小狗,如今已然长得挺拔健硕,皮毛油亮。王亦禾在心里暗暗得意,自己还真是会养。


    笑意刚浮上脸颊,他的余光忽然一顿,不经意瞥见院角泥地上,留着一枚极浅、极不显眼的鞋印。


    王亦禾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紧紧皱起,快步走上前蹲下身。


    “米团,扫描分析这枚鞋印。”


    “滴——开始环境匹配分析……


    鞋型特征,薄底布鞋,尺码约43码;


    体型推断,成年男性,身形高大,体格健壮;


    步态特征,脚印浅、受力均匀,说明身手轻盈,擅长翻墙奔逃;步幅偏大,惯于夜间行动,常年长途奔走。”


    王亦禾心头一沉。


    这不就是典型的飞贼、夜行人吗?


    这地方偏僻隐蔽,藏在深山角落,寻常人连路都找不到,怎么会有贼摸到这儿来?


    他立刻快步绕着院子检查一圈,圈里的鸡、兔安然无恙,池子里的鱼也好好的;昨日采回晾晒的野菜、草药都在原位;存放东西的柜子锁头完好,没有丝毫撬动痕迹。


    “奇了怪了。”王亦禾低声自语,“只是路过?路过这犄角旮旯?”


    越想越不对劲,他立刻在心底下令,“米团,重点扫描周围环境,帮我设计几个隐蔽、不易被察觉的陷阱,我要抓这个贼。”


    “收到指令,正在为您设计无痕式简易陷阱……”


    第27章 回皇都


    方清珩是被一阵叮叮当当、略显杂乱的敲打声从浅眠里扰醒的。


    窗外日头正好,风里已经带了几分秋凉,她披衣起身,刚走到院口,就看见一道身影扒在院墙上,上半身探在外头,手里不知攥着什么工具,正埋头捣鼓着。


    “你这是在做什么?”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王亦禾闻声抬头,额角沁着薄汗,脸上却笑得坦荡,扬声回道,“没事,就是瞧着这院墙矮了些,不牢靠,我再往上砌一砌、加固加固,你不用管我,忙你的去。”


    “那你小心脚下,别摔了。”


    方清珩并未多想,只温声叮嘱了一句。他向来是这般,心血来潮便要动手折腾些什么,今日修修篱笆,明日整整灶台,她早已习惯。


    那一整日,王亦禾除了抽空煎药、下厨做吃食,其余时间几乎都泡在院子里,东敲敲、西补补,一会儿刨木板,一会儿和泥,忙得脚不沾地。


    方清珩便倚在床边,一手支着下颌,一手随意翻着书卷,目光却常常从纸页上移开,落在院中那道忙碌的身影上,静静看着,不言不语。


    只是接连数日,他早前悄悄布下的那些陷阱,始终静悄悄的,半点动静都无。


    王亦禾心里难免犯嘀咕,暗自琢磨,莫不是自己太过谨慎,多心了?


    可秋意一日浓过一日,风越来越凉,草木渐渐泛黄,山里的冬天说来便要来了。过冬的事宜迫在眉睫,他便暂且将心头那点疑虑压了下去,先着手准备过冬。


    晚膳时,桌上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热气袅袅。王亦禾握着筷子,目光落在方清珩脸上,几番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好几次,终究没好意思开口。


    直到方清珩抬眼望他,轻声问,“有话想说?”


    王亦禾才抿了抿被秋风吹得有些发干的唇,迎着窗外渐渐刮起的凉风,低声道,“入秋了……你,要回皇都吗?”


    方清珩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怎么,这是要赶我走了?”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王亦禾连忙摆手摇头,神色认真起来,“山里的冬天冷得刺骨,你体内余毒才排了大半,尚未彻底清干净。若是在这里硬熬过冬,寒气侵体,反倒得不偿失。”


    在这山野之间,每一个寒冬,对寻常人而言都是一场难关,更何况是她这般身子未愈的。


    方清珩看着他,声音放得更轻,“那你……想我走吗?”


    王亦禾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攥了攥衣料,缓缓摇了摇头,可语气依旧坚定,“……可实在不方便。后方那间熏浴的小屋,冬日里寒风灌进来,根本没法用,对你身子不好。”


    “既如此,你何不与我一同回皇都?”方清珩微微倾身,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待到明年开春,雪化了,你想回这山里,我再送你回来便是,不好吗?”


    王亦禾却想得简单,拍了拍自己胸口,一脸笃定,“我没事啊,我在这儿肯定能好好过冬,你放心。”他对自己在山野间求生的本事,向来有十足的底气。


    方清珩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柔和,“你是医者,最懂养护身体,你决定便是。”


    “还有……”王亦禾眉头微蹙,继续说道,“这里的条件终究简陋,夏日清幽还好,一到冬天,取暖只能靠干草与兽皮,太过粗陋寒凉,实在不适合你休养。”


    沉默片刻,他抬眼迎上方清珩的目光,一字一句道,“真要我拿主意,我希望你回皇都去。明天我先替你把把脉,仔细查一查余毒的深浅,再把后续排余毒的方子写好,你一起带回去。”


    “好。”方清珩应得干脆,可心口却莫名一空,像是被秋风卷走了什么,空落落的,却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第二日天刚亮,王亦禾便背着弓弩,拎着柴刀进了山。


    不过一上午的功夫,他便满载而归,猎回了狸子、獾子,还有一只肥硕的麂子,皮毛完整,肉也新鲜,再多囤一些,便足够这个冬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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