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还在沉浸式争论拼团数量,林玖则在原地坐了一阵。他道:
“方才的事情,真的是有劳专家组费心了。”
【林先生太客气了。】李教授道:【这是我们的义务;我们之间当然是互惠互利、彼此合作的关系……】
“既然是彼此合作,我也不好意思一直领受大家的恩惠呀。”林玖道:“感激之心,实在不能表达。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以稍稍回报的?”
【这……】
李教授想说,这实在没有必要。紧急处置小组召集之时,倒是有人提出过直播背后的世界拥有无限潜力,但现在的重心还放在初步探索与站稳脚跟上,没有心思考虑这么多,相关话题都只是一带而过,现在也没什么预案。
再说了,就算林先生真要回报,又能回报些什么呢?安处给他开放的初步传送权限,仅限于一次五十公斤,一天两百五十公斤,再要升级就需要消耗巨大的人气值,应急小组暂时还不打算这么奢侈……两百五十公斤看起来不少,但就算全部传送金银珠宝,又能有多少?
即使全是硬通货纯金,按现价折算下来也就一两个亿——对于一个大型组织而言,两个亿又算什么?两个亿能请到应急小组看一眼么?
如此行止,并无意义;对面的李教授正打算拒绝,连麦中却莫名有了动静——听起来好像是好几个人争先恐后涌到了跟前,急促地开始了劝说——他们不敢抢麦,只能压低声音,挥舞纸条,把自己的意见递到前面,所以只听到一闪而过的声音:
【……机会。】
【……文物!】
【……文物又不会长腿!根本不急之务——】
模模糊糊议论了几句,公麦归于寂静。不过很快,赶在弹幕刷问号以前,小组已经果断而迅速的达成了一致——公麦响了几声,教授的声音重新传了过来:
“非常感谢林先生的好意,我们就却之不恭了……林先生,您现在吃早饭了吗?”
·
林玖当然吃了早饭,不过吃的是昨晚从酒席上偷到的冷肉和冷汤,然后一直呆在偏殿没有挪窝。因为根据专家的提醒,政变隔天必须要极其谨慎,免得余孽未清,阴沟里翻船。他到早上为止,可没有再见过一个外人。
但现在,专家却提议他招来了尚食局的宦官,将原本为宫中储备的食料——生的,一点没有加工过的——搬了一堆过来;陈列在殿,琳琅满足,然后请他抓起了一把磨面用的小麦,对着阳光仔细打量。
【哇。怎么跟野草种子似的?】
确实跟野草种子一样,干瘪、瘦小,萎缩皱曲,一点也不起眼。但连麦对面没有说话,片刻之后,声音再次响起,却换了一个人——语气明显更为压抑,他轻轻道:
“那么,林先生,能不能请您将这些小麦传送过来?”
林玖并未犹豫,抬手召唤安处。弹幕则有些莫名其妙:
【要这种玩意儿做什么?一看产量就很低吧,感觉没什么用处。】
【那倒不一定……如果按照公告所说,这是公元六七世纪的种子,那么……】
【因为人类的驯化,当代农作物的基因多样性是非常差的,种群基因库高度单一,实际上在竞争中有很大的风险——如果遇到专一性的植物病毒,很可能整个种群都会崩掉。但南北朝时代的种子驯化程度还很低,保留了相当多现在已经丢失的基因片段——价值很大】
实际上,岂止“很大”?林玖开启传送之后,坐在办公室里的几位专家就集体站了起来——他们是生物组的负责人,争取到机会后就匆匆赶到了此处,马不停蹄递交了方案——而现在,夙愿得偿,激动之心,岂可言表?
但再激动也要忍耐。大家屏气凝神,看着被紧急选出来的实操高手疾步上前,口罩手套,全副武装,在临时搭建的实验台上开始操作——取出一粒种子,消毒,切片,染色,在高倍显微镜下仔细观察;片刻后,他对着众人举起了大拇指——种子具有活性,传送没有问题!
刹那间,欢呼声震动了整个办公室,众人一起起立,热情鼓掌,狂喜之色,几乎溢于言表:
到底拿到手了!
进入现代之后,尤其是近年以来,人类在生物技术上的飞跃可谓突飞猛进;基因编辑、定向培育、细胞器干预;尤其引入了ai以来,对于作物的操作更到了随心所欲,几乎无所不能的地步。
但是,这是人类农业技术最为辉煌发达的时刻,却也是人类农业技术最为摇摇欲坠的时刻。无他,生物技术现在所能利用的基因库,实在太局限、太稀少了;现代技术的选育已经丢弃了太多的基因片段,掌握在人们手中的遗传资源,已经高度单一化、特向化了。
没有充沛的原料,再高明的技术也没法凭空翻出花样。高深理论与贫乏资源之间的矛盾,就是农学界当下最大的矛盾——因此,任何崭新的、有用的基因都是极为宝贵的资源,值得花重金投资……比如说,先前国际农业巨头就曾经花费数十亿走通了法律程序,为它们辛苦多年收集到的多个农作物新基因序列注册了专利。
不错,特定基因序列的发现与运用也是可以注册专利的,在保护期内,任何新兴农业力量,都要面临这高不可攀的专利壁垒、忍耐巨额授权费用的勒索,而没办法做任何辗转——技术壁垒你还能绕过去,基因专利你怎么办?你还能让大自然给你新变异出一个不成?
林玖:怎么不可以呢?
一般来讲,四处寻觅新基因注册专利这种事是不好干的,真得国际大资本才推得动;他们得一个国家一个国家的搜罗野生作物,找到手后还得反复测序、检验:绝大部分所谓“野生作物”,其实也就是人类驯化的种子逃逸后长出来的植株,基因多样性同样不剩下多少,往往要非常大的精力,才能筛出一个可用的基因序列,可以狠狠卡后人的脖子……所以直到现在,国际上公认有高价值的农作物基因专利,也不过只有三位数。
但现在,这颗种子里能筛出多少新的序列来?一千?两千?
但现在,这些崭新基因的价值又是多少?五十亿?一百亿?或者干脆不可估量,毕竟理论上讲,这些序列真的已经完全丢失在了历史中,再也不可回溯了。
总之,欢呼声此起彼伏,掌声响彻四方,几个农学家匆匆上台,喜笑颜开,向四面连连鞠躬,热心感谢大家支持;随后小心将种子放入样本箱内,仔细封存完毕,提起箱子一溜烟走了——这几位的方向就是小麦,如今见好不走,还待何时?
崭新的课题!丰厚的投资!无限广阔的专利市场!可以爽吃起码二十年的领域!!
这样的光辉示范在前,其余人那里还忍得住;其余人马上涌过来了——当然,限于纪律,他们只能争前恐后,挥舞资料,向张子平等陈述下一步传送的方向,以及传送的份额:
“小麦已经选了,之后当然是大麦!我建议可以来十斤——”
“放你的屁老马,大麦有什么用?酿啤酒?我明确告诉你,现在绝大多数吃的就是小麦和稻谷——下面当然该是水稻!”
“你也不看看,视频里的水稻种子都发霉了——中古时代洛阳不喜欢吃稻谷的,种子放了这么久,有没有活性还是两说,白白浪费机会。”
“你的意思就是排除水稻呗?”
“我也不是说不送,是缓送、慢送、有计划的送——现在还是考虑别的……”
“反正份额还有不少嘛,大家不用这么着急……等等,那是什么?野大豆?——我觉得应该先给大豆申请一半的份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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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内的争论并没有显露出任何迹象。弹幕仍然在你来我往的议论——虽然整体水平不如专家组,但弹幕熙熙攘攘,仍然有不少高手;一五一十的给大家详细科普传送的细节,各种种子的巨大作用:
【其实,要解释这到底有多大作用也很不容易,因为这基本是全新的领域,一千年的基因演变是没办法预测的。只能说,农学和分子生物学又有得是事情做了,这么多的新材料,还不知道能在圈子里整出什么花活呢;搞不好五年后研究范式都要换一波……】
【喔,那这几年搞植物学和农学的研究生可有的是事干了——太好了,这是喜事呀!】
【研究牲:呱我不要看口牙!】
【等等,如果新材料作用这么大,为什么不第一批输送的不是动物?按理说生物学尊卑分明,从经费来看,只有搞动物研究——特别是人体生理——才应该是正门嫡脉,最为尊贵吧?】
【……我去,谁说世界上没有完美犯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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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一番争论休止,刚刚拟好种子的传送名单;生物组中的几位动物学家就拦住了张子平的去路,他们礼貌而坚决的询问:“为什么不运一些动物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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