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赫赫有名的女魔头,殷如晦自然生得极为美丽。


    人人都唾弃她的狠毒,但无人否认过她的美。


    就连江浸月也常听人说起这个传闻中的女魔头。


    大众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一旦撞见殷如晦,绝对不要去看她的眼睛,你会被她迷惑心智。


    迷惑心智。


    江浸月缓缓低头,反其道而行地更近距离凝视她的眼睛。


    她的眼尾上挑,弧度精致漂亮到像画出来的。


    瞳仁极黑,眼白干净得没有一丝血丝。


    不施粉黛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自带三分蛊惑,若勾勒眼尾,看谁一眼谁心里就得咯噔一下。


    确实很美。


    但是很奇怪。


    他没看出这双眼睛有多危险。


    眼睛是生得妖冶了一些,但她看人的目光是平直的,带了些犹豫,如同一只警惕而柔弱的流浪猫。


    那天生上翘的唇被她抿得很紧,始终精神高度紧绷的样子,像是随时会颤抖着龇牙吓唬欺负她的人。


    “我好痛。”


    “你想想办法呀。”


    想想办法。


    江浸月微微后撤,起身远离了她。


    他背对着她在霜迟居里寻找什么,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


    这种被她专注凝视的感觉,没由来得让江浸月感觉到胸口滚烫。


    迷惑心智。


    这四个字再次冒出脑海。


    江浸月手撑着桌案,视线落在抽屉里的宝盒上。


    那是最高明的疗伤圣药,是不到万不得已他自己都不会动用的宝物。


    她身上无一处好肉,皮肤看着似乎完好,其实就像是岁月长河中吹拂了多年的墙面,稍稍一碰便会碎裂。


    若要真正好起来,若要不再觉得痛,用这药是再合适不过的。


    将如此珍贵的药物用在一个滥杀无辜的妖女身上,想想都觉得很荒谬。


    江浸月手一推将抽屉关上了。


    他转过身来,脸侧坠落的长发微微飘动,与他翕动的长睫频率十分接近。


    柚灵怔怔看着他骤然转身,伸了伸脑袋说:“那是要给我吃的药吗?”


    她问得毫无顾忌,自不量力。


    江浸月走回来道:“不是。”


    柚灵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有些失望。


    她抬手按住额角,好像头疼得厉害。


    江浸月在她身边蹲下来,用力抓住她按着额角的手,在柚灵错愕恐慌的注视下,将他独特的紫气不要钱似的塞进她的身体。


    清冷的紫气带着凛冽的杀意,她几乎以为自己要被他弄死了。可事实恰恰相反。紫气进入经脉之后却温软柔和,细细密密包裹着她的经脉,修复着她脆弱的皮肤和血肉。


    柚灵难以自控地发出舒适的喟叹,身子颤颤巍巍地失去力气,软塌塌地倒下去。


    江浸月用另外一只空着的手托住了她,耳朵清晰听见她的呢喃和呻.吟。


    她理所应当地将全部重量压在他的手臂上。


    柚灵神识迷离间听见他压抑的咳嗽声。


    江浸月的身体不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他这个正道魁首是病美人,那强大的独特紫气是要用来降妖伏魔的,用在她身上除了增添劫气之后毫无益处。甚至劫气的堆积还是双倍的,因为她是个“坏人”。


    柚灵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跟着隐忍的咳嗽而颤抖。想到这些都是被金手指操控着被迫帮她、为她牺牲,她有点烦躁地嘀咕了一句:“还不如给我吃药呢,动用灵力得不偿失。”


    给她吃药就不用浪费灵力,他就不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舍不得灵丹妙药吗?


    也是,原书里面那些药可都是留给女主的。


    是她不配了。


    柚灵恹恹地低下头,以为不会得到什么有意义的回答。


    但她耳边很快传来冷冽的呼吸,江浸月语调沙哑低沉道:“药非我所制,药性如何我不清楚,也不会用在你身上。”


    那不是他炼制的丹药。


    他不想也绝对不会用在她身上。


    这是江浸月合上抽屉那一瞬间最真实的想法。


    身上的衣物忽然散开了。


    那被江浸月系好的衣带,又经由他的手一点点解开。


    柚灵愣了一下,很快脊背一冷,上臂起了无数的鸡皮疙瘩。


    裙子落下,遮得住腿,遮不住赤着的手臂和脊背。


    露白的肚兜只有细细的带子和裹胸,岌岌可危地遮掩着那虽然有些不太健康,但曲线天生曼妙的身体。


    柚灵呆了呆,看见江浸月的眼睛不知何时蒙住了。


    他没什么温度的手按在她的锁骨处,两根指腹巧妙地找到一个地方,只轻轻一动,她便疼得呻·吟一声。


    “唔——”


    她本能地想要挣脱闪躲,不过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黏黏糊糊地非常难受。


    江浸月毫不在意那些黏腻,抓着她的手臂将她三两下按住,稳定地说:“别动。”


    “疼!”


    柚灵委屈地呼痛。


    这会儿她哪里还顾得上身边的人是谁,自己又身处何地。


    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痛得理智全无,平等地朝一切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真的会无理取闹。


    剥皮般的痛苦折磨着她,她感觉自己唇齿间很快充斥着血腥味。


    她这个身体灵根溃烂,本是殷如晦推出去的替死鬼。


    她穿书时间不长,但已经习惯了口中常有的烧灼感和血腥气。


    那是灵根溃烂反噬导致的。


    可现在这股血腥味不一样。


    这股血的气息很香甜,一点都不腥臭难闻。


    她甚至品出了温热的生命力。


    那种与她身体完全反差的活力让她渴望更多。


    她不自觉地吮吸起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一片染血的锁骨。


    江浸月雪蓝色的交领被她拉开,她正咬着他的锁骨,好像个吸血鬼一样吸他的血。


    卧槽。


    柚灵一下子吓醒了。


    她猛地松开牙齿,感觉到嘴角有他的血落下去,她全凭本能地伸出舌头舔了回去。


    江浸月恰好低头看来,一眼便看见了她染血的舌尖卷回唇内。


    “……”


    “……”


    柚灵立刻要闭紧嘴巴,直觉这情况不太妙。


    可她失败了。


    几乎在她意识到不妙的下一瞬,江浸月的手就掐住了她的下巴。


    她被迫仰起头,感受着他的呼吸越来越近。


    还真道君看上去真的是神圣不可亵渎的存在。


    不管是在原书里还是柚灵此刻的注视之中,他都是不折不扣的高岭之花。


    高不可攀,高高在上,高——


    高什么高。


    他好低。


    他的头低下来,呼吸与她越来越近,再近就要……就要吻住她了。


    柚灵愣住了,呆呆地望着那不断缩减的距离、


    她的身体无法动弹,可思想异常活跃。


    她想,该说不说,这金手指真是牛啊。


    虽然它不包售后,但过程确实够强。


    她垂眼看着他的唇越来越近,在两人几乎只剩下一指之隔的时候,她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她在干什么?


    不知道。


    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下一秒,她听见江浸月非常冷静的声音。


    “还疼吗。”


    嗯?


    柚灵怔了怔,很快意识到身上一点都不疼了。


    她缓慢地睁开眼,轻轻眨了眨,迟钝而面红地说了句:“……不疼了。”


    江浸月瞬间放开了她,她跌倒在床榻上,这次只感受到被褥的绵软,是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她衣衫不整地望向起身的江浸月,手紧紧抓着床下的被褥。


    还真道君背对着她,已经三两步走到了寝殿门口。


    “既然无碍,我要先去看看疏月的伤。”


    他并未不辞而别。


    他很清楚地交代了自己的去向之后才离开。


    寝殿的门从外关上,柚灵倒在床榻上,周围的一切都充斥着江浸月身上的味道。


    微微发苦的药香驱散了她迷离的意识,察觉自己刚才居然在期待他亲上来的时候,柚灵恼怒地捂脸倒下了。


    她裹着他的被褥躺在他的床上翻滚,滚了三圈之后还是不甘心地坐了起来。


    靠。


    好遗憾。


    居然没亲。


    反正她都要被报复,这要是亲上了,她也不算什么便宜都没沾,不会觉得那么冤枉了。


    早知道她就更主动了一点了!


    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她肯定主动出击,做鬼也要做个风流鬼。


    霜迟居之外,天色渐晚,暮色四合。


    江浸月冷月般站在夜色之中,清瘦的身躯披上了雪白的披风。


    披风很厚,为他隔绝着揽月峰入夜的寒意。尽管如此,他还是很快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让他咳弯了腰,手扶着身侧粗壮的树干,指腹深深地陷入树干深处。


    霜迟居在揽月峰的最东侧,是他住了一百多年的居所,推开窗能看见日出和云海。


    入夜之后云海乌色滚滚,仿佛风雨欲来。


    迷惑心智。


    这四个字再次闯入他的脑海,他缓缓直起腰来,用手帕斯斯文文地拭去嘴角的血迹。


    手帕是他随身携带的,但因为他这两日与那意外的来客实在纠缠颇多,除了衣物外,就连手帕也沾染了对方的气息。


    江浸月目不转睛地望着漆黑翻滚的云海,丝帕擦着鼻息嘴角过去,“迷惑心智”四个字渐渐从他脑海中褪去,只剩下她在他面前闭上眼睛的画面。


    江浸月的视线逐渐下移。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下腹处,须臾之后,面不改色地揽紧了披风。


    这个样子去见弟子可不行。


    就让疏月再等等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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