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吉也看了一眼,道:“还真是,那眼珠子转得,陀螺似的,隔八丈远都能瞧着,你还是先回家看看吧。”
自从祁老太太盘算着加强苏家小一辈的联系,便得空就要叫儿孙凑在一起玩乐,或吃一餐饭,或一起做点儿手工,她怕孩子们不自在,自己不大参与,但对孩子们,到了日子,不拘男女,却是必要请到的。
今日便是如此,大家提前约好了一起在院子里烤肉,厨房一早备好了肉菜,沈宝珠出来前,张大妈妈连架子网都给他们弄来了。
苏度在外虽也常同朋友一处吃喝,可还从没幕天席地地吃过,再者里头好些好肉都是他拿来的,便笑:“不过几个跳梁小丑,即便我爹不在家,有我在,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你们先烤,我去去就回。”
本来,苏贞不在,由他这个已长成的孩子陪着客人,也是应有之意。
沈宝珠捡了老太太的话,现学现卖道:“倘若有个什么,还是跟咱们说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苏芊不知那日两人私下瞧了一回,也帮腔道:“就是就是。”
苏度如何不知他们心思,有些发笑,道:“倘肉烤得不错,我吃了舒心,少不得竹筒倒豆子说一通心事。”说罢,明显暗示了几人一眼,笑着走了。
为了吃这一瓜,几人很快都奋力做起大厨来。沈宝珠还盘算着做个现代烤肉,虽然她自己不能吃,但看着身边人吃得痛快,心里也是高兴的。
一时回灶上伸手,“紫苏叶不够”,一时又喘气跑来“泡菜要蜀中的”“西域的孜然我也要一把,家里有么?”把个厨娘赵婆子使唤得团团转,还道:“活祖宗,你又吃不了,整这么贵做什么!”
沈宝珠一笑:“烤完了我端一碟子来,你吃了就知道了!”
回去便取了紫苏叶往里包块油滋滋的假肉(蘑菇),码点儿泡菜香葱等自己爱吃的,再如烤鸭卷似的一包,小口往嘴里一送,那滋味儿,不提了,她一口气吃了七八个小半个拳头那么大的。
其他人看着,也是眼睛一亮,苏芊道:“这么吃,倒是风雅许多,手上还不沾油。”
要知,这时的饮食习惯是——平民缺盐才爱吃重口。至于贵族,家中米烂成仓盐多如海,于是清淡口才是他们的主味,这不仅是个人口味的差别,更重要的是一种身份象征,用口味背后的含义,把自己与平民区分开。
即使在现代,有些自豪自己国家饮食清淡,批判别国口味油腻的人群,说到底还是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殊不知斗转星移,家里是否有足够多的盐早就不是身份的象征了。
不过,即使是古代,苏家也是土包子发家的纯血土鳖,老一辈还保持着喜欢浓油赤酱下饭的口味。年轻一代呢,在家吃重口的,出门同富n代吃清淡的,两样口味也都能接受,于是沈宝珠做的既具备平民特色——味道大,又雅致得可以一口吃下而不脏手的菜包烤肉很受欢迎。
苏吉吃了几个也很是欢喜,且因这些日子祁老太太努力,大家都混熟了,于是,说了个实话,道:“表妹刚来时听说做只袜子都急得祖母跳脚,捐了好多香油给织女,不想,不过三月竟有这般手艺了,可想而知。你平日里好学。”又看一眼在旁烤肉烤得黢黑的陀螺弟弟,心道:也不知我家能不能有这个机会扭猪成龙了!
沈宝珠心道这哪里是学的,都是上辈子锻炼出来的,不过也谦虚一回:“年纪大了,再学也成不了气候,也就做点儿给兄弟姐妹们吃两口罢了。”
苏吉笑坏了,道:“表妹,你可真谦虚。”
沈宝珠也笑:“还行,和吉表哥一般罢了。”
于是,几人乐做一团,都捧腹大笑。
再看那头苏度,却没了这般好日子。
先说那宋钟,平日里来苏家也不常乱转,跟个鹌鹑似的,只敢在厢房躺着吃喝,今日与秦氏行了礼退到外间后却挺着腰子大摇大摆的,眼珠子都恨不得沾在丫头身上,心里一直盘算着这苏家姑娘究竟住在何处,如何下药。
住在何处先不去想,半路他又想起一件急事,路兄说的是把药下给姑娘,怎那卖药的又说叫他自己吃?
总不能是卖药的说错了吧?可路兄说得头头是道,也不像错了。至于是否自己买错了药,这念头一浮出来,就叫他划走了,黑字白字的“真页鸟”记了老半天,能有错么?
思虑一番后,宋钟觉着多半是卖药的和路兄两个中的一个搞错了,他打算自己先吃一包看看,男人么,酥倒又能如何?发春又能如何?不过蒙头睡一觉或累酸一双手的事罢了!
自在厢房里用水兑了半包“真页鸟”吃了,这一吃肚子便总想小解,隔一会儿跑一次厕所,因他没病却吃了治病的虎狼药,七八次下来,马桶里就飘了点血,宋钟自家看了,唬倒在榻上叫痛。
王姨妈和秦氏见他不好,都慌了,忙要叫大夫,宋钟怕被大夫看破药的事,死活不让去,只说自己吃坏了肚子睡一觉就好。
无法,秦氏只得打发了几个丫头暂且照看。
宋钟下边疼得厉害,越发想着那事,看着几个丫头的眼神也越来越露骨。
几个丫头叫他眼神舔得浑身难受,等着苏度回来,都跑到他跟前告状,把苏度气了个半死。
瞧着个无人的功夫,苏度细细同娘说了一通:“家中女眷多,宋大郎也该娶媳妇了,日后再来家里,不该再叫他进内宅,只在前院儿等着我们兄弟或者爹回来,大家一处吃个饭,也就该走了。即使如今病了,娘和姨妈害怕,也该叫人抬到我院子里修养。”
秦氏听完却变了脸色,她最近对儿子很不满意,三天两头往老太太那处跑不说,还与苏润娘闺女熟络了许多,桩桩件件,都在扎她的心。
况且老太太不喜欢王姨妈是人尽皆知的事,可如何自己好好一个儿子,从前对王姨妈母子也算礼遇有加,不过与那头亲近了几日就改了口风!
一定是老太太这恶婆婆与沈宝珠挑唆的,当下,沈宝珠在秦氏眼里,便从“苏润之女”变成了“一个狐媚子”。
如此一想,就是原本愿意的事也不愿意了,还骂了一通儿子,道:“如何祁仙姑能带着孩子进门,我就不成,难不成在你心里秦家比祁家还矮一截不成?再者即便外头那些士族,也有说通家之好可以互相进出家门的,王姨妈与咱家难道还比不上那些没血缘的‘通家之好’么?”
苏度提醒道:“祁仙姑是祖母亲妹妹。”
秦氏立即道:“你王姨妈与我胜似亲生!”
苏度又道:“娘,人家通家之好说的是两户人家,苏家与王家何曾有过往来?”
秦氏更是生气:“好啊,我就知你们不把我这个外姓妇当苏家人!”
苏度:……
这般说了一阵,苏度不但没讨着好,等到终于脱身来烤肉时,甚至头发都毛了,看着就叫人心酸。
一群人吃得肚子溜圆,正坐着消食,见着他这副尊重,都惊呆了。
沈宝珠几个见了心知大有八卦,赶紧热了菜给他送过去,苏吉也笑嘻嘻道:“看你毛焦火辣的样儿,跟被打了似的,就为难成这样了?还不同咱们说说?群策群力难道还解决不了么?”
苏度也是气狠了,拧眉狠吃了七八个烤肉包,喝了三杯水才缓过来,挑着能说的说了一遍,道:“这个宋钟,也不知吃了什么弄得裤子一塌糊涂,家里有这么多女眷,想着就叫人放心不下,这几日必得将人赶出去我才睡得着觉。”
苏吉对男人尿裤子的事素来敏感,难得做了个锯嘴葫芦不吭声。
沈宝珠看得笑了两声,与苏度分析道:“度表哥,我始终觉得,你赶走宋钟也不顶事,只要你娘愿意,下次他难道还不能趁你不在的时候来么?所以,这事麻烦的并不是宋钟,而是舅妈,舅妈对王姨妈两人,可是很有些感情的。你要赶人,倘不能一劳永逸,日后还有得闹。”
苏度也觉得头疼,但看沈宝珠眼睛滴溜溜地转,便问:“你既这么说,可是心中有法子了?”
沈宝珠想了想,笑道:“度表哥,不瞒你说,我倒真有个法子,跟老家一个著名人物凤辣子学姐学的,只是说给你听,是要收利息的,——事成之后,你得叫上其他表哥一起,带我们出去逛一圈。”
这个我们说的是苏家的女孩儿,大家今儿一起在院子里吃了烤肉,又盘算着改日去外边吃,只是这种活儿,没父兄作陪,很难得到允许,可跟爹娘一起又有什么劲!
苏度笑:“这有什么不成的,即便是你,寺庙道观也是去得的,就是平日里,你这么说,难道我还能不带你出去么?”
沈宝珠感动了,于是也爽快道:“唉,我倒是枉做小人了。”
两人说这老长的话,苏芊已是急了,忙道:“究竟是什么法子?”
沈宝珠想起正事,笑道:“这很容易,你们想啊,丫头不是说他眼珠子总沾咱们女眷身上么?既然如此,干脆敞开了大门使人勾他进门好了,到时候瓮中捉鳖,舅妈和舅舅是再饶不了他的,别说日后登门,就是王八屎都要现场给他打出来。”
苏度也是一点就通的,想了两下就道:“那吉哥和寻弟同我一道,他们生得好些,再说,不是说要做三哥臭皮匠呢,哪能三缺二呢?”
沈宝珠看一眼明显比苏度颜色逊色许多的吉表哥和寻表哥,昧着良心道:“我也这么觉着。”
两人商量了好一阵,慢慢把事敲定,一旁的苏吉竖着耳朵听着,发现这两东西谈笑间就要让他被宋钟臊皮,真个儿面皮紫胀,气得几乎拍桌。
沈宝珠戳戳苏芊。
苏芊清咳一声:“大哥,你还要媳妇不要,我这有一件——”说了一句,“
还没说完,苏吉已哭丧着脸,道:“我干还不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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