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高门这出戏 > 7、文盲恶客今又来
    看完一场好戏,王姨妈走了,苏度便领着沈宝珠又钻出来,之后他娘干什么,他也就不管了。


    路上还同沈宝珠道:“这个屋子家里知道的人少,我娘就更不知道了,你回去在祖母跟前也别说漏嘴,闹出来祖母或许还能睡着,我娘必要吓得吃汤灌药了。”


    沈宝珠见他如此仔细,心里不妨又叹了声,果然母子就是母子,便是老太太常把人截过来不许人家母子团聚,苏度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向着娘的。


    到了这时,沈宝珠反而真生起一股想让这对婆媳和睦相处的事,老太太既已跟了三舅舅过日子,后半辈子少不得要与秦氏打交代,与秦氏闹得厉害,等她年老无法自理之时,人家但凡起了心思要给她厉害瞧瞧,这些人男人哪里注意得到,这时代的女人又肯与儿子说身上不爽利么。


    再者今日一看三舅妈,其实也并非坏人,只是叫儿子丈夫保护得太好罢了。


    沈宝珠思来想去,回去之后便看着祁老太太发呆,盘算着如何叫老太太散掉点“恶婆婆”习性。


    祁老太太正同张大妈妈咒王姨妈,吐了一盒瓜子皮,见沈宝珠一进来,便收了声,故意哎呀一声,胡扯道:“杜家小闺女绣品卖了三百两银子,可把我羡慕坏了,虽然咱们家的姑娘打宝珠这代起就不靠手艺过活儿了,但学一学也能赚个名声不是?”


    沈宝珠再不愿意学这些的,心下暗笑,径直走圆桌旁坐下,翻开本书,也捡一盒糖瓜子儿,磕了一口,对丫头冬晴一笑:“冬晴你知道么?我方才出门撞见王姨妈母子,看了好大一场戏。”


    冬晴看一眼祁老太太,人把耳朵已竖起来了,也笑道:“姑娘,论人是非,不是个淑女样,即便知道,也得向老太太学习,闷在肚子里才好。”


    沈宝珠严肃称是,低头看书去了。


    祁老太太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已急坏了,忍了半天,才寻摸个理由出来道:“若是心里有事,还是该同长辈合计合计,免得着了道儿。”


    沈宝珠翻了一页书,道:“你以后跟我说后半截,我就跟你说后半截。”


    祁老太太鼻子里哼一声,强行转过头,心想万不能叫孩子拿捏了!难道我自己不会打听么!


    祖孙两人说着王姨妈,殊不知王姨妈心里也十分惦记苏家人。


    当日她被秦氏挤兑一通,带了儿子负气而去,回家便躺在榻上不起,对儿子说当官如何如何好,自家从前在县城做吏如何如何威风。


    宋钟从记事起家里已是败了,听亲娘说了也无从想象,即便要想,也只能记得在苏家做客时,苏贞做官的模样。


    三更睡五更起,休沐也得在家点灯熬油,便是吃饭也经常来不及,即使偶尔有了空隙,还得接见许多不相干的人,有来算计官位的,又来告状的,还有嬉皮笑脸来打秋风的。


    细细算下来为官二三十年,竟没一日得空!


    他只见过苏贞这一个官坐卧起居,便以为世间的官便都得如此了,心中便想,这等日子,便是人过得的么?还不如这么倒在家花银子!


    儿子这般不上进,王姨妈气得在家打鸡骂狗,弄得家里几个小幺儿整日泪眼汪汪地出门诉苦,这头说那头说,不想此事叫苏贞一个对头的儿子王炳知道了。


    王炳祖上原靠军功有个世袭罔替的定国公爵位,本已传了三代,轮到他爹这代十分不幸遇见苏贞削爵,而且是从祖上就开始削,眨眼之间,王炳就要从公爵沦为子爵,气得祖父竟一病死了,家中姐妹也因此嫁得不如人意,日子过得很是苦闷。


    王炳还未承爵,但对苏贞已是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偶然得了这个消息,眼珠子一转便笑了起来,捏着酒杯哼道:“这姓苏的孽障叫我姐妹嫁不得好人,我也要叫他尝尝这滋味。”叫来一个小厮淳路如此这般交代一番,放他出去了。


    淳路次日便找着宋钟,与其混在一处,口称大哥,吃肉喝酒抱女人,不几日便好得混似一个人。


    一日醉酒后,淳路哭起来,惹得宋钟连声关怀:“好兄弟,欢喜之时,怎么烦恼起来了。”言语之间,竟比对亲娘还好了。


    淳路叹了声,道:“兄弟,我是为你哭的,好好一个男儿,十几年来竟认贼作父。”


    宋钟奇了,“倘若有阴曹,我爹今年比我都大了,我娘也没再找,哪来的贼。”


    淳路长叹一声,道:“兄弟,我往常听你说,你家祖上是地方小吏,后来因为朝廷肃清吏治,扫到尾巴才破了家,又听你说家里与奸相是亲戚,言谈间对他还多有推崇,实在不忍你被蒙蔽,你可知当年肃清吏治,要查贪污,隐田隐户得是谁?”


    宋钟摇头。


    淳路高声道:“不就是你天上地下再无一个的苏相么!他害得你家破人亡,你却叫他的好,难道不该一哭?”


    宋钟听了也尖着嗓子叫:“兄弟,你说的可是真的?!”


    淳路一笑:“你满京打听打听,谁不知道这些事都是他做的?”


    宋钟出门转了一圈,四处打听了一下,果然听见别人说什么扩隐都是苏贞干的,害得许多人家破人亡,也不是第一回了。


    转身回来后,便脸色铁青,许久才道:“想不到他竟然是这样的无耻败类,难不成把我和娘放在身边都是当耗子耍?”又趴桌子上大哭,“如此大辱,可恨我不能为家里报仇了。”


    淳路见时机已到,便冷笑一声:“我素来看不惯这等欺世盗名之辈,倒是有个主意与你,只看你肯不肯干。”


    宋钟心中惴惴,半天才道:“即便我肯干,难道他就肯站着让我捅么?要不,还是算了吧。”


    淳路想不到这货竟然是这样一个软蛋,唬得当下也不敢再卖关子,直接道,“真要报复回去,也不费什么事,——他们家不是有好几个姐儿么,听说姿容俱是上等,若能娶得这等女儿,少不得鸡犬升天,你为什么不弄一个来做媳妇呢,苏家人素来疼女婿,若你能娶,日后飞黄腾达就可做沈廉,治死贼婆,将苏贞踩在脚下,岂不痛快?”


    要叫宋钟报复苏贞,那他说两句胡话可要回家睡觉去了,可要说叫他做苏家女婿,娶上个姐儿日日相伴,那他可不困了,那等神妃仙子,也能是他的?


    转了半日眼珠后,宋钟长叹一声,抱拳道:“还请兄弟教我,不叫我父祖屈死。”


    淳路看他变脸如翻书,心里发笑,好容易忍住了,才说了个法子,道:“我是江湖人,你是知道的,江湖里有种名贵的药,只消一点儿,那女人就软了骨头,倒在榻上任你施为,刚好我知道何处在卖,你自家拿钱买了,带着你老娘进府赔罪,寻个黄道吉日成事,他苏贞为了家中女孩儿,不认也得认了。”


    宋钟听到任人施为,已是两眼放光,心中十万个愿意,立即道:“路兄,不知那药叫什么名字?”


    淳路不想王家与这些人牵连太过,只道:“你只需记住叫颠鸾倒凤散就行。”因为知道宋钟念书一般,他还故意用手沾了茶水写在桌上。


    两人散会后,宋钟独自一人又在茶楼记了七八十遍才走,一路上念念有词,先是“颠鸾倒凤”后是“真鸟到风”,等走到卖药的跟前张口却道:“贼汉子,给我来包真页鸟的药。”


    卖药看他口音不似京城人,只当是哪里的乡巴佬进城打工坏了身子,于是很同情地挑了包治夜尿的药粉给他,还劝道:“年纪轻轻就得治夜尿,可见是身子骨玩得虚了,以后还是要多注意!”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多说两句“一夜那么多次,淋漓不尽的,想是下边胀得慌了又没法子一次出来,这药你吃着,一夜起来七八次也算寻常,过了前几日就好了。”


    宋钟慢慢听着,只觉得样样都对得上,给了银子便一溜烟地往家跑,心中暗道,一夜七八次,难怪路兄说这是神药,委实也太凶了些!


    待到了家里,自与亲妈万般赔不是,央求着她进苏府与秦氏和好。


    王姨妈就这一个儿子,挨了几日,实在熬不过,只能又提着刺梨往苏家走。


    到了苏家,门房见是这两母子,很快通报了秦氏,秦氏对王姨妈始终心软,听见两人是来赔罪的,叫了句阿弥陀佛,道:“终于想明白了,快请他们进来,别怠慢了。”


    不一会儿王姨妈母子便由一个大妈妈领着,慢慢往三房去了。


    这回进门,宋钟心境已与往常不同,看苏家已如看自己家,两只眼睛绕着大姑娘小媳妇滴溜溜地转。


    不巧今日刚好是苏度几人在家陪家里小兄弟玩耍的日子,宋钟路上便与结伴而行的苏家人远远打了个照面。


    似沈宝珠苏芊这样活泼的姑娘,自然混迹其中,另还有几个与苏芊相处得好一些的手帕交、堂姐妹。


    宋钟不过隔着园林远远地瞧见了一眼,心思立即便飞到九重天外。


    似那沈宝珠,清纯娇憨,看着年纪还不大,一但失力,最好摆弄。似那苏芊,明艳动人,即便挣扎,也有一番趣味。再如旁边几个环肥燕瘦的小美人,哪个看起来都有滋有味儿,别具风情。


    但凡能得到一个,这辈子也值了!


    宋钟对这一点人影想入飞飞,一时,竟愣在当场,叫跟在后头的王姨妈头上撞了个大包,气得直锤儿子。


    这动静不小,沈宝珠听见便转头去看,那日窥视王姨妈时,她也曾在孔洞中见过宋钟,远远地看见母子两又来,便同一旁的苏度道:“度表哥,恶客又来了,我瞧那宋钟贼眉鼠眼的,不像个好人,你说,他们这回在憋什么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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