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青睐
这大概是两人之间最温馨的时刻了。
也是从里到外, 全身心都只牵系于对方的吻。
池寻吻上来的那一刻,陆驰内心的欢喜远大于惊讶,就连身体都由于紧张而不自觉紧绷起来。
不过池寻只是贴上他的唇, 没了其他动作。
身体逐渐放松下来,陆驰看着池寻紧闭的双眼, 转瞬便将主动权夺了回来。
他并不急于攻略, 反倒是耐心诱着对方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陆驰能感受到池寻已不像从前那样生疏, 此前还刻意咬破他的嘴唇。
与之相反, 此刻的池寻像是终于有些开窍, 只沉浸在其中,将掌控的权利尽数交了出去, 享受与爱人共吻的时光。
两人缓缓分离, 浅尝辄止的亲近, 却也在无声中宣告着两人的关系。
陆驰心里欢喜得不像话,眼神中溢满了笑意, 再次将池寻拥入怀中。
有时候,拥抱传递的东西会更多。
明明心里已经清楚池寻对他的态度,可陆驰像是担心池寻不承认一般, 非要得到本人颔首才能安心。
他微低下头, 正巧凑到了池寻耳边。
“我们现在是, 恋人的关系?”
尾音上扬, 代表陆驰并不是在肯定这句话,而是在向怀中人提问。
怀里那个人也意识到了, 空出一只手不轻不重地砸在陆驰背上,像是在惩罚他的迟钝。
被打的陆驰丝毫不觉得恼怒, 反而笑开了,连眉眼都舒展, 更紧地抱住了池寻。
分别的无数个日夜终于在拥抱中消散。命运像是个顽童,让有情人分离,让痴情人聚散。
幸好他们都足够勇敢。
跨过生死离散,也湮灭偏见不堪,这才携手走到终点。
时间都青睐,将共度的时光调成慢速,让相爱的人们得以相拥。
……
林妄被陶修然赶了回去,仍旧维持着他先前无所事事的状态。
有事干总比没事干要好,林妄反复给自己打气,气鼓鼓地回到了枢械部。
最后还是领下了扛材料的苦力。
免费苦力一袋一袋地往上抬着材料,额前早已挂满汗水,就连后背都衣物都紧贴着皮肤,让林妄感觉自己被裹住般难以透气。
运材料这种事不需要脑子,只需要双手一抬一放就行,这也导致林妄空出来的思绪又开始思考起先前发生的事。
时屿这家伙让我去帮忙传递消息,我传递到位了,后面就不关我的事了。只是时屿为什么要让陶修然知道他受伤,难不成时屿是想让陶修然对他上心,也想跟着陶修然一起学点什么?
不好,我的地位要被威胁了。
林妄脑补了一场宗门大师兄被天降命定之人抢尽了风头的场面,内心暗道不好,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他抗袋子的动作更卖力了。
他要更努力,不能被人抢走本属于他的一切!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
最后一个字还没想全,林妄吃了不认真看路的亏,被台阶一绊,整个人都直直朝前砸去。
肩上还扛着东西,他摔伤了没关系可是材料不行啊!
短短几秒,林妄像是爆发了一股力气,将肩上扛着的袋子换到了身前,再奋力地将身子偏过来了一点,试图将自己变成肉垫以缓冲材料受到的冲击。
身前突然横出一只手,稳稳接住了马上头着地的林妄。
林妄魂都被吓飞了一半,抱着东西的手越收越紧,紧张到了极点。
林妄回神,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来临。他被那只手带着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险之又险地和地面只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倘若没有被人接住,他的脸就要被摔成平面的了。
惊吓之余,林妄终于站稳了,抬头想看清这位好心人是谁。
是程磊。
林妄一回头,他们三个人都回来了。
感谢的话才出口,林妄瞬间变脸,转过身想去讨伐几人丢下他,只顾自己努力的不道德行为,刚张开嘴却被阮思望抢了先。
林妄这才发现几人脸上的疲态不像是因为太累,倒像是因为忧思过度导致的眼神无光。
阮思望上前,简单向他介绍了一下情况。
“那个人刻意留下了一道迷惑的消息。要么朝南要么朝西继续去找。我们到达城外之后兵分两路,我们三个人选了向继续去找线索。可是除了线索,我们还发现了些其他的东西。”
看着阮思望表情严肃,林妄就知道她所说的那个“其他的东西”不一般。定是遇上了什么他们不能解决的事,这才等着返回临界后汇报给陶修然。
于是林妄也不再和他们聊其他的东西,扔下一句“跟我走”就头也不回地朝前带路,甚至还没忘记把起先丢下的那袋材料也扛上。
推开门,一行人鱼贯而入。
陶修然听着响动以为是林妄回来,可响起的脚步声却明显不只是一个人。
他转过头,就见四人齐聚在他这间小屋,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像是思考着什么。
陶修然被这种氛围感染,也跟着严肃起来。他放下手中拎着的工具,正色问道:“发生什么了?”
……
阮思望一行人刚朝西走了一段距离就察觉到不对劲。
无形中像是形成了一种规律,她们走过的地方,无一不是摩擦不断。
人与人之间有碰撞是正常现象,可从未像此刻这样频繁。
不便上前打探到底发生了什么,几人只得一边提防着周遭明显不对劲的人们,一边竭力获取着消息。
只可惜,她们见到的人要么参与进了纷争,要么就是极尽冷漠,不愿告诉她们发生了什么。
几乎每走一段路,就能瞧见一群人聚在一块似是在争吵着什么,偶尔还会遇见激化的局面,几人当场便打了起来。
按理来讲,光天化日发生这种斗殴事件,不出一会就会有人上前制止。
可阮思望几人找了一路,争斗就延续了一路。
哪怕安防那群酒囊饭袋成天混日子,可不该连这样频繁的斗殴都不曾制止。
阮思望几乎是一瞬间就知晓了不对劲,不光城外出了问题,就连负责城外安危的部门也出了问题。
这件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只是她们试图打探消息,却始终没有得到半点有用的信息。眼见着混乱扩散得越来越快,可却从未有人来制止。
直觉告诉阮思望,城外出事了。
结束了任务,几人来不及休整就赶了过来,将情况汇报给陶修然。
陶修然听完几人的描述,表情也从起先的放松演化为了严肃。
他长居临界,很少离开这里。
可是他也知道,城外虽然较为偏远,也绝不可能发生这样荒诞的事情。就好像失去了一切限制,只要你不同意对方的观点,就可以以武力叫对方屈服。
更恐怖且匪夷所思的一点是,城外到底是爆发了什么争执,足以将这么多人都牵扯进去?
陶修然不敢细想,听完几人向他汇报的情况,几乎是没有犹豫就朝着中心高楼跑去。
……
池寻坐在中间,听到陶修然的疑惑,点了点头。
随之爆发的还有陶修然巨大的疑问声:“暴乱?!”
陶修然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都什么年头了,居然还会发生这种事?
“虽说之前就时不时能听说他们发生矛盾,可从来没有演化成这样恶劣的性质,甚至还集中在一起爆发。”
巧合到,让人不联想到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搞鬼都难。
池寻抬眼,朝陶修然身侧望了一眼,示意他先坐下。
陶修然一边找准了位置坐下,一边还在念叨着什么 ,一副很是为此忧心的样子。
“他这样大张旗鼓,倒是和他之前的行事风格相反,他这是装都懒得装了?”
陶修然的推测有一定道理,但也不是全部。
“矛盾一直都存在,只要源能一刻不消失,就一刻无法彻底解决。”
“丁正凯知道这一点,索性就大张旗鼓地做。使些手段进一步激化矛盾,叫人找不到破解的办法。”
这招来得又急又猛。丁正凯从未下场,他只需透露部分关于源能的消息,或者更简单,他只需雇佣一群人去煽动情绪就足以达成目的。
蝴蝶挥动翅膀也可以掀起巨浪,进化者和非进化者之间的矛盾恒久存在,经过多年争斗最终才堪堪让两方平衡下来。
此时只需捏一个火星子丢进人群,瞬间便能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临界存在的这些年,就是为了防止这个火星子出现。可偏偏让丁正凯抓住了这一点,丢了个炸弹下去。
丁正凯不选择从池寻身上下手,反而选择了这种看似不甚高明的方式。
表面看起来只是遏制这个苗头,将闹事的人分离开就可解决问题。可这不是长久之计,届时怨气与怒火一同爆发,场面会比现在更恐怖。
范围大太且难以锁定,这让找到那几个撺掇闹事的人也变成了不可能。
无法解决的根源矛盾还在不停酝酿,可无论他们走哪条路,似乎都只能走到死胡同。
临界独掌源能相关的一切权利,倘若事情真的被闹大,甚至出现有人因此丧命的程度,届时必定需要池寻出面解决一切。
此一时彼一时,等到事情闹大的那一天,暴力又会演化成什么呢?
陶修然不敢想象。
==========作者有话说:==========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出自《孟子·告子下》
本来卡文就烦烦的
想着下楼买点零食开心一下,放在店门口的伞被人偷了。站在原地等了半天查监控,结果偷伞的人买零食根本不报电话号码用会员。除了看到一个背影极其顺手把我的伞拿走了之外啥也没有
好倒霉的吧。回家之后化悲愤为码字动力,一下子不卡文了
第52章 想你
恐惧缓缓漫了上来, 充盈着陶修然的身躯。
丁正凯四两拨千斤,轻而易举便将整个整个临界从平衡矛盾的一方,架上了矛盾根本来源的位置。
他们不可能放任进化者和非进化者之间的矛盾激化而无动于衷, 可是真正解除这个矛盾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丁正凯筹谋了这么久,最后一招终于露出了苗头。
想要破局, 到底该朝哪边走?
屋内一时沉寂, 陶修然不知道池寻是正在思考, 还是已经有了对策。
他也在头脑风暴着, 可他左想右想, 也想不出到底该怎么做。
眼见着池寻起身,从屋内走到了外面的窗台。
随即倚靠了上去, 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陶修然眼看着池寻走动, 也马不停蹄地起身跟了上来。
窗台处比房内的空气流通好很多, 陶修然本来紧张担忧的心也总算被慢慢抚平。
左不过他也只是个后勤的,只是名号响亮了一点。他做好分内的事, 剩下的自有其他人负责。
不只是这样,陶修然看着池寻这幅模样,突然觉得世界上该没有什么事能难得住他。
哪怕他现在还并不清楚池寻有什么对策。
池寻也看出他的恐惧, 话一出口便像是给陶修然灌了杯热水般, 驱散了他身上的寒冷:“他想靠这种方式激化矛盾, 那就以同样的方式还回去。”
“怎么说?”
“分开治理。”
“丁正凯的目的不过就是想挑起两拨人的矛盾, 再让暴力逐步演化成杀戮。可进化者不计其数,非进化者更是多到难以想象。”
“两方的人都足够多, 倘若真的爆发了矛盾,必定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
陶修然边听着边点点头, 和他刚才思考的一样。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利用人数足够多的优势?”
优势?
哪来的优势?
陶修然回过头, 却见池寻压根没对他这句话感到任何困惑,只平静地随意望着,视线乱飘没有落点。
“人数多为什么会是优势?”百思不得其解,陶修然仍旧搞不懂这里面的逻辑。
“将他们分开管理,逐步化解矛盾。”
如果此刻是动画片,那陶修然头顶必定有一个灰色的灯泡被点亮。
确实是个好办法!
极端的人毕竟是少数,倘若不加治理,叫他们都聚到了一块去,那掀起的巨浪难以想象。
可是如果将他们分开,就相当于将墨水滴入湖水一般,将极端的情绪稀释,人数不占优势自然也就落了下风。
在两拨人还没将矛头直指临界之前,将他们分开管理,再一步步解决其中的矛盾,用最小的人力物力将丁正凯的诡计化解。这也是一种四两拨千斤啊!
陶修然点点头,脸上的笑意压也压不住。
“具体该怎么做?”陶修然等不及了,恨不得现在就知道池寻的想法。
“已经安排下去了,不用担心。”
好啊!这就把丁正凯那满腹腌臜的人的诡计撕碎!叫他忙活这么久全白忙活哈哈哈哈!
才刚因为破除对方的诡计而兴奋起来,陶修然身侧幽幽吹来了一股阴风,风带着一股冷意,将他那股不好的预感又吹了起来。
一计不成还有后手,难说丁正凯会不会还有什么陷阱在后面等着他们。
“既然已经知道他做过了什么,难道不能直接处置了他吗?”
一句话刚出口,陶修然自己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丁正凯的狡猾程度难以想象,而且做事干净不留痕迹,很难直接抓住他的把柄。
更何况,丁正凯同样隶属高层,倘若没有足够充分的理由就处置了他,届时流言蜚语疯长,场面会更难控制。
如今只能放长线,一步一步逼得丁正凯将最后的底牌露出,再一击制敌。
陶修然想通了其中关窍,总算神清气爽了不少。
至少外界发生的事不用他操心,那他就乐呵呵地回去做好他的后勤。
他侧眼望去,却看见池寻的目光像是落在了某个地方,并且长久地留在那里。
陶修然心生好奇,也顺着望了一眼,正思考着那里到底是谁的住处。
结果正好看见四个人从一楼走了出来。
这四个人是谁,好难猜。
“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时屿的嫌疑洗清了呢。”
话题又回到了这里,陶修然抓住机会赶紧追问池寻。
上次就是他爱心泛滥没有继续问下去,两个好奇的问题他都没有得到答案。
池寻睨他一眼,没有开口。
陶修然心领神会,这就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他的意思。
好,那他换个问题。
作为池寻的朋友,他关心一下池寻的感情生活也是理所当然吧。
“你那个……对象,最近怎么样了?”
对象两个字像是在他嘴里被搓成了一颗球,放在这句话的中间含糊又迅速地吐出来。
不知怎的,他始终觉得池寻这幅样子,实在是和对象两个字扯不上联系。
可奈何,事情就是发生了,而且来得猝不及防。
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陶修然没有过多打听那个能让池寻沦陷的人是谁。
不过他也在内心感慨了一万次,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拿下池寻这类人物,他真想好好见识一下……
池寻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像是被陶修然的话勾起了回忆,在陶修然疑惑的眼神中勾唇笑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铁树开花的问题了。
陶修然疑惑的眼神骤然切换回恐惧。
原本内心还有两种观点在打架,一边是眼见为实,看见了池寻为那个人做的一切;一边是多年朋友对对方的了解,认定对方不会和人建立这种关系。
可是听到他的问句后,池寻居然笑了一下,答案不就明摆着吗!
与震惊一同而来的,还有潮水般的悲伤。
陶修然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对着天空默默流泪。
就连池寻都找到了对象,而他还是孑然一身吗……
这头池寻已经敛起笑意,陶修然仍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假装自己真的很受伤,实则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居高临下,陶修然方才看见阮思望几人正在朝枢械部走来,在悲伤之余终于想起今天他给四个人的假期结束了。
简单道了别,陶修然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心里盘算着该给阮思望他们几个布置些什么任务。
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个够格的老师,陶修然试图这样安慰自己,虽然他没有对象,但是他有一群可爱的学生。
这怎么不是一种幸福呢?
陶修然再次伸手拭了拭不存在的眼泪。
……
陶修然脚步声渐远,池寻这才走回屋内,对着门外看似空无一物的漆黑说了句:“出来。”
黑暗中有个人影慢慢显现,是陆驰。
陆驰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抱住池寻。
“他话好多。”
之前怎么不知道陶修然这么多话?让他在门外等了好一会才能进来。
池寻不上他的当,拦住陆驰的动作,将陆驰环在他身上的手拿下。
池寻抬眼:“你来干什么?”
在陶修然和他还在屋内的时候,陆驰就已经到门外了,池寻几乎是瞬间察觉到。
只不过碍于陶修然还在场,倘若被陶修然看见了又少不了一顿解释。陆驰索性在门外找个地方等着,却不想这个陶修然今天这么多话,在外面等了许久才能进来。
“想你了啊。”陆驰看着池寻脱口而出。
“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吗?”
“那我换一个。”
“我想……”话未说全,余下的部分被咽了回去。池寻一手盖在陆驰嘴上,想都不用想他接下来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陆驰了然,用眼神告诉池寻自己闭嘴,这才将覆在自己唇上的手拿下。
池寻突然出声:“你想好该怎么和陶修然解释了吗?”
他还以为池寻在说之后的事,他承诺过等一切结束就好好和陶修然赔礼道歉加解释。
于是陆驰嗯了一声,没说其他话。
池寻骤然抬头:“这段时间你做好准备。”
这段时间?
“为什么?”陆驰有些疑惑。
“也许就在这段时间。”池寻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丁正凯能想到这一点,那你要做好准备。”
“和陶修然解释的准备。”
什么?
陆驰并不知道刚才陶修然和池寻在屋内聊了什么,至于城外那些事,以他现在的地位更是无从得知,于是池寻的话落在他的耳朵里,更多的是疑惑。
陶修然没认出他,可也同样知道他身上的不对劲,只是为什么,池寻叫他现在就开始准备解释?
陆驰心下几乎有了推断,按照池寻这番话,看来丁正凯又有了什么动作。
丁正凯。
陆驰回忆着这个人。
他们之间的恩怨无形中又多添了几道,陆驰顶着个假身份回到临界,还是成为了丁正凯的眼中钉。
丁正凯速度之快,第一时间就设局妄图先除掉他这个祸患。
只可惜一计不成,反倒让陆驰总算和池寻坦白。
丁正凯一手操控着大局,一边还将视线留了一半在他身上。
看起来要不了多久,丁正凯就忍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真心感觉自己不适合写剧情流()脑子你快动起来想出跌宕起伏精彩纷呈的剧情啊!
脑子说它不行。下次还是老老实实写感情流吧。
原本说下一篇写人外那个来着,最近突然又想写另一篇比较狗血的。犹豫中。
第53章 信任
有件事他有些困惑, 可此前每每想寻问陆驰,总是被其他事情打断。
池寻一只手捏上陆驰的下巴左右晃了晃,像是在观察着他的长相。
半晌, 池寻总算说出了目的:“你的脸……还能变回来吗?”
“时屿”此前一直归属于陆驰,池寻并未亲眼见过“时屿”的长相。
如果不是陆驰顶着这个假身份回来, 恐怕时屿这个名字早就被封尘入土。
只是不知为什么, 哪怕眼前这张脸与他印象中的不甚相似, 可池寻还是从中找出一丝熟悉的感觉。
陆驰笑了一声:“可以。”
准确来说, “时屿”也并不长这样。
陆驰并不知晓“时屿”的真正长相, 甚至“时屿”在几月前死去,此前他们俩根本没有见过面。
不过, 也正是因为“时屿”存在感过低, 这才给了陆驰可乘之机, 可以借用他的身份重回临界。
至于为什么脸长成这样,则是因为陆驰在自己本来长相的基础上做了修改。
皮相修改了大部分, 有些细节却是难以做到精益求精,这才能给池寻一种越看越像的错觉。
陆驰想起了这件事,空出一部分心思想着何时去给“时屿”赔礼道歉, 顺便感谢他的身份。
“时屿”的墓应该是在城外, 他冒犯地借用了他的身份, 待一切尘埃落定, 必定是要回去道歉的。
陆驰的长相被他做了部分修改,届时还能重新恢复。
池寻了解到这个结果, 却没有继续追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眼下的另一件事更值得关注。
就像池寻先前所说的那样,一滴墨水滴入湖中, 难以带起什么改变。
汇报给池寻的结果,也皆是清一色地无明显异常。
池寻心系着丁正凯的目的, 他这些年做过的一切事情都被池寻看在眼里。可是丁正凯并没有直接对池寻下手,导致他难以收集到实质性的证据可以处置丁正凯。
而最严重的一次,丁正凯妄图害死陆驰,险些得逞。
由于源能而产生矛盾存在了这么多年,一切几乎都已经固定,想要彻底解决难,想要一朝掀起风浪也难。
只是丁正凯刻意煽风点火,或多或少都在人们的心里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如果丁正凯仍旧缓慢筹谋,那对应击破即可。可当下这个局面,如果丁正凯妄图最后鱼死网破,该怎样才能找到两全的办法?
池寻垂眸思索着对策,一时间忘却了房内还有个人。
见他这幅模样,陆驰不乐意了。
陆驰伸出一只手抚上池寻的眉心,将他不易察觉的皱眉压下,恍惚间也想拂去他的烦忧。
“在想什么?”
池寻只顾着自己思考,全然不管这里还有个人。
在遥远的少年时期,两人还是队友的那段时间。
两人尚未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因此外出有任务时两人通常把搜集到的信息汇集到一起,再一同讨论对策。
没想到过去几年,这个好习惯倒是被池寻弄丢了。
陆驰走到池寻面前,两只手置于池寻颈侧,将池寻的头也撑着抬起,让他得以看清池寻的脸。
被他这抬这一下,池寻也回过神,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
“要想抓住他的把柄,现在还不是时候。”
池寻略感疑惑,抬眼看向他。
“上次没能将我铲除,以他的谨慎程度,当然要先除掉池寻身边的一切可疑因素才好下手。”
被池寻按下不表的心思,就这样轻易被陆驰揭穿。
池寻下意识抬起手,握住陆驰搭在他颈侧的手。
“你相信我吗?”抢在池寻说话前,陆驰开了口。
队友之间的感情大抵不包含这些,倘若要配合行动,那两人之间必将有难以言喻的默契和信任,才能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
只是陆驰弯起眉眼,带着些许笑意,却在询问着这样交付信任的东西。现在,他们之间的一切都不同了。
陆驰像是在用眼神询问这池寻,又像是在征求着同意。
相信我的话,就让我和你并肩。
或者,允许我再次和你并肩。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池寻下定了某种决心,轻点了头。
……
两天后,城外流言蜚语渐渐散了,原本萦绕着的忧郁气氛消散。
哪怕进化者和非进化者之间有矛盾,可他们自己的生活总是要继续。
最初有丁正凯的推波助澜,这才掀起一阵风浪。现在丁正凯的计谋落败,城外也逐渐恢复为正常的模样。
池寻不知丁正凯作何感想,也不屑于派人盯着他。
毕竟这种人自认为自己的计谋高大上,肯定不会将情绪都写在脸上。
更何况在临界内部进化者比比皆是,如果他真的蠢到了这种地步,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别人听去。
哪怕他再气愤,也只能将一切都咽回肚子,再寻找其他办法。
丁正凯妄图搅起风波,可还在酝酿期间就被池寻截胡。按理来讲,丁正凯应该放弃这个方向,转而寻找其他漏洞,可是按照丁正凯的性格,他一向喜欢求稳,将一切都布置好再缓步将局中人吞噬。
而眼下,利用无数人群本就根深蒂固的怨恨挑起纷争,这大概是最稳妥最有用的办法。
哪怕这次没有成功,可下一次或者下下次,谁又说得准呢?
左不过池寻等着他的动作,看他能不能想到这一层就是。
池寻并未安排人专门盯着他,可视控中心铺天盖地的监视也不是摆设。丁正凯的行为被一览无余,可奇怪的是,他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如玻璃般易碎的安稳笼罩在临界上空,可几人都知道,这一切都只是被刻意修饰出来的假象。
果不其然,在城外风波渐息后,又有一则消息不胫而走。
这在池寻意料之内,看来丁正凯还没蠢到一定地步。
既然丁正凯的目的就是想将整个临界拉下水,进而取走最高位者的性命,那他不妨就从临界下手。
还有什么比首席身死更有话题度的呢?
哪怕这件事发生在一年前,可此刻拉出来也仍足够让人想入非非。
消息像是被传染般迅速传播,短短几时便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传播时还被刻意模糊了时间,只极度放大首席已死这件事,传播消息的人可谓是煞费苦心。
进化者们恐慌,首席不甚遭人暗算,这放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非进化者们的反应更加激烈,临界平衡着两类人群间的关系,可如今高位者连自身都难以保全,更遑论保护他们这些较弱势的群体。
神奇般,两类人群间难以调和的矛盾像是被突然暂停,一时间都将目光转向了临界,等待临界给他们一个最终的处理办法。
人们尚未彻底平息的怨气此刻又滚滚涌了出来。
只不过丁正凯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被他害死的陆驰,此刻就在他身边。
池寻清楚了情况,抬手示意面前汇报的人可以离开。
就是可惜了陶修然,过几天又要迎来一记重创。
不到半日,城内城外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消息插上了翅膀满城乱飞,几乎成了人人都在讨论的一件事情 。
池寻在等待着时机,陆驰也在听说流言后,总算清楚了池寻那天为什么叫他早做准备。
全场只有陶修然听说之后急得快要跳起来。
只不过他实在太多事情要忙,只能拼死挤出一点时间去问池寻这该怎么办。
池寻不像之前一般和他解释自己的计划,反倒是莫名其妙地告诉他做好心理准备,听得陶修然一头雾水。
他能做好什么心理准备,这个世界上还有能吓到他陶修然的事!
陶修然听到池寻这个语气,就清楚他该是有了对策。
只不过事关陆驰,陶修然还是多留了个心眼,誓要知道池寻的对策到底是什么才肯安心。
池寻但笑不语,让陶修然觉得很是诡异。
等他听到池寻给出的答案,心里那阵诡异的感觉更强烈了。
“这件事,时屿会和你解释的。”
“为什么是时屿和我解释,这件事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陶修然简直要被这两个人搞疯,一会要铲除一会要留下,现在更是直接变成了下属一般的存在,这两个人到底在闹哪出!
他在枢械部呆了这么多年,对各种机械的原理和事务的处理都井井有条,自认自己对处理复杂的事情已经算是有了经验,却不想在这两人身上却频繁栽跟头,陶修然愤愤地想。
“其他的我不管,我知道你之前是和陆驰关系一般,可是他都已经走了这么久,至少该给他留一个身后的名声。”
毕竟死者为大,丁正凯在此刻将陆驰已死的消息透露出去,这不是摆明了想搞事吗!
陶修然越想越觉得气愤,却迟迟没等到池寻的回应,他略感疑惑地抬头,池寻正在用一种饱含深意的眼神看着他。
池寻眼神平静,目光却一刻不移,至于为什么是饱含深意,纯是陶修然自己脑补。
“怎么了?”被他这眼神看的有些发毛,陶修然悄咪咪朝后挪了两步,这才问了出口。
“你很快就知道了。”
第54章 重回
外界流言四起, 有关于陆驰的谣言越传越广。
而尚处临界的陆驰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听说了情况,转瞬他就明白了池寻那天为什么叫他做好准备。
既然这样,陆驰的确放下手中的事, 认真思索了一下,届时被陶修然知晓了身份他该如何应对。
思考了半天, 没想出个所以然, 只知道自己肯定会被陶修然一顿臭骂。
那他们像从前一样互怼一顿后, 陶修然就能气消了吧?
陆驰这样想着, 自认为找到了解决办法, 心中忧虑的东西瞬间散了,走出房间预备着下楼。
在城外反复散播谣言的人已经找到, 季仁岩自上次集会一别之后, 转而投奔了丁正凯, 实在是个不甚明智的选择。
他妄想对付池寻,凭自己的力量不够, 便顺藤摸瓜混成了丁正凯的替死鬼。
丁正凯将他当作自己手中一把刀,把季仁岩推出去挡事,自己则缩在他身后, 像个乌龟一般。
可是池寻却没有立即将人带回处置, 他的目的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陆驰走出门外, 正准备坐上代步器一路出城去, 目光一晃,就看见了远处有个不一样的存在。
他抬起头, 阳光略微有些晃眼,可那一闪而过的诡异, 不是错觉。
不远处的高楼,兴许是丁正凯的住处, 窗边一块没有被遮挡的缝隙,正巧足够容纳得下一双眼睛。
而此刻,缝隙正巧被一双眼睛填满。
陆驰与那双眼睛对视上,眼睛的主人也并没有被察觉的恐惧,反而是伸手将缝隙拉大了些,漏出他的半张脸。
丁正凯一只手抵着不让缝隙缩小,一只手抬起像是在朝陆驰示意。
视线在空中交汇,丁正凯甚至还愿意装模作样,假装朝陆驰问好。
在丁正凯眼里,陆驰还是那个有些怪异的时屿。
上次,丁正凯借由林妄收拾仓库的契机,试图将“时屿”一举铲除,可如今他想铲除的人却还是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陆驰心中觉得可笑,没有给丁正凯继续盯着他的机会。
就是可惜了,丁正凯此刻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否则陆驰倒是真想看看他的表情。
不过,丁正凯马上就能知晓了。
陆驰收回目光,转身登上代步器一路驶向城外,速度越来越快。
他曾经在枢械部每天耳濡目染,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和陶修然拌嘴,可长此以往,他自然也从陶修然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陶修然喜欢多尝试,上到作战武器,下到生活器具,只要是他好奇的总会尝试一番。
枢械部为他搭建了一个平台,源能自带的神奇属性更是为他的脑洞提供了无穷无尽的台阶。
直到今天,源能的属性也从未被他们真正探清楚。
可陶修然日复一日地尝试,总归是能被他研究出一些新鲜玩意。
几年前,陶修然随意弄出的半成品,机缘巧合来到陆驰手中,变成他能够顶着假身份重返临界的关键所在。
代步器内,陆驰面无表情,手中像是把玩着什么东西,拇指轻按下了开关,脸部特征骤然改变。
如果此刻他的身边有人,就会发现他的脸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代步器内部格外干净,侧壁甚至能倒映出人的样貌。
陆驰这张脸像是有什么细节悄然间改变,又像是根本没有变化,可是眨眼间,陆驰又变回了那张人憎鬼厌的脸。
变回了原来的长相,有些事情就简单多了。
他轻笑一声,季仁岩在监察部门任职,不可能不知道他的长相。
就是不知道待会季仁岩是会把他当作是借尸还魂还是阴魂索命。
他还挺期待的。
……
季仁岩曾经在监管部门一手遮天的日子,就如同握不住的流水。
自从他选择跟着丁正凯谋出路,这一切都破灭了。
丁正凯表面欣赏他的投诚,承诺两人联手,花言巧语将季仁岩哄得找不着北。
结果转身,丁正凯竟是在背后下手阴他,收集他此前在监察部门捞油水的证据,强硬地将季仁岩拉到他的阵营,叫他不敢违抗!
要不是……要不是池寻威胁他,他怎么可能会选择投靠丁正凯这个疯子!又怎么可能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季仁岩还记得那天,池寻说完话就走了,连半分停留都没有。可他季仁岩高傲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甘愿就这样结束!
所以,他拨通了电话,找到那个神秘人,提出要和他合作。
他本以为他们是合作双赢,可丁正凯根本就不拿他当人看,一切需要露面或是有风险的事情都交给他去做,就为了保全丁正凯自己!
季仁岩越想越觉得愤恨,不光是丁正凯,就连池寻都被他一并划入了仇视的范围内。
就连身形都消瘦了几分,季仁岩满脸愁容,皱纹多到让人觉得可怕,整张脸都像是被挤压而导致出现褶皱般,活脱脱像是从恐怖小说中走出来的反派。
他这些天几乎跑遍了城外的每一个角落。
四处雇佣人散播消息,真假消息掺半,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他还买通了其他人手,叫他们刊登关于源能的剖析,进一步加强人们的讨论。桩桩件件,季仁岩只觉得自己就差亲自上阵和人唠嗑。
只可惜以他的权力无法拿到源能武器,否则将武器弄坏往人群里一扔,效果比什么都强。
无处不在的窒息感裹挟着季仁岩,窒息之余,又有一丝后怕。他害怕丁正凯真的把他当做替罪羊推出去,也害怕临界警觉,真的将他这个和稀泥的人找出来。
在监察部门浸染多年,也无法让季仁岩聪明哪怕半分。
也许人在大祸将至之时确实会有预感,并且这个预感一般都出奇地准。
季仁岩正在他随意找的一间屋子内走来走去,内心不安的预感越来越重,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跳都重了几分。
不行,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说不定是在屋子里太闷了,我出去也许就好了。
季仁岩自欺欺人地想。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还挑了个人最多的地方,一头扎了进去。
城外本就因他散播的消息变得偶有风波,人群看似安稳平静,没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可实则早就暗流涌动。
季仁岩钻了进去,身边都是陌生的面孔,反倒让他有一种心情舒畅的错觉。
周围熙熙攘攘,人群来了又去,倘若没有外力干涉,也没有人愿意主动挑起事端。
季仁岩又向前走了几步,他依稀记得这里有个很大的集市,算得上是城外比较繁荣的地方。
他加快脚步,正想去前面看看。
身边的人群好像突然静了下来。
熟悉的轰鸣声在季仁岩耳边响起,将他那阵不好的预感又带了起来。
不知为何,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将自己往人多的地方挤,妄图用这种方法让别人忽视他的存在。
额头沁出一层冷汗,连手都在微微颤抖着。可季仁岩不敢停下脚步,原本只是快步向前走,到最后竟是直接演变成逃窜般,季仁岩拼了命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轰鸣声停了,可转瞬间又响起了脚步声。
一下两下,脚步声不像季仁岩那样紧张,始终维持着一定的频率。
这声音像是催命符一般,季仁岩丢了神智般地往前逃着,可耳边的脚步声仍是不急不慢地朝他靠近。
双腿疲软,就连意识都无法维持,季仁岩仍是不知疲倦地逃着,可无论怎么逃,都像是无法逃出脚步声的追赶。
到最后,季仁岩整个人瘫软跪在了地上,脚步声像是停在了他身后。
“季仁岩。”
季仁岩缓缓转头,却看见了那张让他觉得无比恐惧的脸。
“啊啊啊啊!”
他全身都没了力气,哪怕是惊恐至极的尖叫也只能发出零星几个字眼。嘴大张着像是忘记了合上,季仁岩满眼惊恐,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是什么索命的厉鬼。
季仁岩动作不小,这一下更是吸引得周围人都驻足查看,隐隐在两人外形成一个包围圈。
“你……你是……”
陆驰嘴角还挂着笑,微微俯身朝季仁岩靠近了一点。
“我是谁?”
双腿彻底失去了力气,季仁岩只能用两只手挣扎着带着自己的身子朝后退。
可是他还挪不了多少距离,陆驰朝前跨了一步,又站在了季仁岩面前。
过度惊吓导致季仁岩近乎失声,他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嘴角偶有涎水顺着流下来,他两只手不断颤抖,又拼命地朝后挪,场面看起来很是可笑。
周围绕了一圈城外的居民,他们都看见了季仁岩这幅荒诞的模样。
可季仁岩像是全然看不见一般,眼前只有一个人,犹如灵魂都被陆驰缓缓抽走一样。
陆驰脸上的笑意还在持续,他又上前了一步,站在季仁岩面前。
“我是谁。”
一瞬间,像是火山爆发一般,季仁岩原本失去的声音突然回来,人群的中央骤然爆发出一声难以言喻的尖叫。
尖叫声音量极大,传遍了每个角落,甚至震得人耳朵疼。
附近的人们依稀辩出来了,季仁岩嘴里喊着始终胡乱喊着的的两个字,是“陆驰”。
站在季仁岩面前的陆驰像是对他这声尖叫很是不耐烦,伸手揉了揉耳朵。
第55章 恋人
消息插上了翅膀, 不出一会就传得满城皆知。
城外的人们本就因陆驰到底是死是活而激烈探讨着,眼见矛盾似乎一触即发,就出了这档子事, 一时间又聚了许多人出来围观。
眼下陆驰的名字被这样喊出来,任谁都能知道先前传出来陆驰的死亡是谣言。
其中弯弯绕绕没人能接触到, 对于他们这种手无实权的人, 最能相信的就是自己看见的东西。
陆驰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 这是事实。既然这样, 那谣言即刻便可粉碎。
陆驰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城外的人们并不知道陆驰身死是真是假, 可季仁岩却是实实在在地经历过。
因此,城外的人们看见陆驰最多是一些好奇和畏惧, 可在季仁岩眼里简直和阴魂索命没什么区别。
他才刚刚以陆驰的死亡为导火索四处传播恐慌, 眼下死而复生的陆驰就直接站在他面前。
活像是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情, 这才特地来找他算账。
坐在地上的季仁岩原本还能咿咿呀呀发出一些声音,此刻却因为太过恐惧, 竟直接头一歪晕了过去,彻底没了知觉。
他瘫在地上,原本不停颤动的手也恢复了平静。
不管他是活着还是死了, 都要把他带回临界。
陆驰将人提溜上去, 自己跟着上了代步器, 只留给在场围观人员一个背影。
像是个炸弹被丢入水面, 连带着溅起无数层涟漪。
哪怕他们并不清楚临界内部有关的事情,可陆驰这个名字堪称是无人不知, 没有人不清楚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
谣言被破除,涟漪顺着水面传至千里都没有平息的意思。
……
代步器直抵临界, 季仁岩像是半死不活般被陆驰再次提溜下来,塞进了预备好的房间。
这套流程堪称是行云流水, 半点都不带停顿。
暂时解决了季仁岩这个麻烦,陆驰随意收拾了一下,就准备着去找陶修然道歉。
然后他才出门,就看见了陶修然站在他面前。
虽然陆驰心里清楚这消息会传得飞快,可他没想到居然这么快,他还在路上的时间,消息就飞到了陶修然耳朵里。
陶修然本就对他身份存疑,再加上池寻若有似无地提醒,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
该来的还是会来。
陆驰下意识左右看了看,却没找到池寻的身影。
看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陶修然两步走上前,最终停在了陆驰面前,沉着一张脸叫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阔别许久的老友见面,场景或许该是抱头痛哭,或是促膝长谈,可惜他们都不是这样的人。
陆驰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原本预备好的话术在此刻也都说不出来,毕竟这件事是他有错在先。
反常地,陶修然站在陆驰面前,也是半个字也没说出口,两人共同维系着诡异的沉默。
最终,陆驰看不下去,正想打破僵局,陶修然终于张口出声。
“……还活着就好。”
似是想再说些什么,可陶修然始终嘴张了又闭,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度以为已经死去的旧友如今站在他面前,而且还是在几月前两人就已经见面,可陶修然却半点没将两人联系起来。
话语梗在喉头,陶修然失笑,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在他身上。
陆驰轻笑一声,回应了陶修然:“还活着。”
不知怎的,陆驰一张口,倒像是一下就将陶修然尘封已久的记忆再次启封。
瞬间,两人曾经的“恩仇”都如潮水般涌回了陶修然的脑海。
几乎是下意识,陶修然听完陆驰的回应,抬手就想像从前一样拍在陆驰身上,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你还知道回来”一类的话,俨然一副被欺骗的受害人模样。
可谁料,陶修然的手刚伸出去一半,就被横空拦住。
左侧不知何时突然横出一只手,将陶修然的手挡了回去。
陶修然转头,对上池寻的脸。
“他身上有伤。”
池寻说着,还侧身走了两步,半个身子挡在陆驰面前,一副不会让陶修然有机可乘的样子。
陶修然:?
信息量稍微有点大,陶修然的脑袋在这种时候属于单核处理器,此刻正疯狂运转着,试图找出池寻行为的一丝合理性。
很快他得出了结论,合理性为负一万。
如果这不是梦,那大概就是池寻被夺舍了吧。
后者的可能性显然比前者大得多。
陶修然这边还在处理着信息,感觉自己的头都在缓缓冒着烟,这头原本等待陶修然找他算账的陆驰一时晃了神。
池寻站在他侧前方,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池寻的侧脸。
他是预料到马上会发生什么,所以来帮我了?
陆驰心情莫名有些惬意,方才被陶修然一顿数落也仿佛瞬间失忆,陆驰抬手轻握住池寻的肩。
池寻也感受到了,微侧过头与陆驰对视,不自觉柔和了目光。
很显然,他们俩都不在乎在场还有一个人。
犹如五雷轰顶,陶修然就像是发现相处多年的好友被替换了灵魂一般,被震惊地实在说不出话。
“你……你们……”
手指一会指在陆驰身上,一会指在池寻身上,一会在他们俩之间飘来飘去。
显然陶修然还没消化完陆驰活着这件事,就有另一件事犹如火车般朝他撞了过来。
试问有什么事比一个死去的人站在你面前还要恐怖。
那当然是这个人和他死前最讨厌的人谈恋爱啊啊啊啊!!!
陶修然和池寻做了这么多年好友,还从未见过池寻对着谁露出这种神情。
更何况,那天他还亲眼看见陆驰从池寻房内走出来。
原来当时被关在里间的就是他!
连陆驰根本没死这件事都从未告诉他,而且他们俩居然……居然……
如果心情有具象,那陶修然此刻必定是顶着一顶刺猬头,表情也像是要把眼球瞪出来一般。
虽然他这人接受程度高,但是这未免有点太抽象了吧,谁来了都接受不了啊!
眼瞧着陶修然被两件重磅消息惊得说不出话,陆驰正想说些什么缓和下气氛,毕竟让陶修然变成这样的两件事都和陆驰密切相关。
哪知他还在措辞,身旁的池寻就来了口:“我们是恋人关系。”
两道目光一齐转向池寻,被注视着的池寻却没有动作,仍是观察着陶修然的反应。
一句话,彻底捶死了陶修然的猜想。
池寻铁树开花这件事陶修然早就知晓,可从没想过是这个人,更没想到他们已经进展到这种地步……
苍天,如果需要惩罚我,请罚我体重减轻,不要用这种方式好吗……
熟悉的场景再现,陶修然的震惊在此刻化成了悲伤,他微微抬头,已经感觉到自己眼角出现了泪花。
这个世界对他的惩罚还没结束,陶修然几乎可以想见,自己往后时时刻刻作为一个噌亮的电灯泡待在两人身旁的日子。
世界对他的不公平也还没结束……
情到深处,陶修然酝酿了半天,还真酝酿出一滴小的可怜的泪珠自眼角流下,才刚流出一点点就消失不见。
“我以后要是得了心脏病,那肯定是因为你俩……”不免为自己未来的处境担忧,陶修然只感觉现在自己的胸口就突突地疼。
眼见着氛围总算没那么滞涩,陆驰那股坏劲也卷土重来:“我们会抚养你的。”
欠一嘴的下场就是陶修然走上前又想揍他一顿,可又被池寻拦下。
“好啊池寻!你们俩怎么好上的我不管,但是这么多年我们俩的情谊还比不上你和他这点露水情缘吗!”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陶修然丝滑地将自己带入了被抛弃的角色,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怎料池寻听了他的话,反应一会后竟是轻点了点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在逗陶修然,陆驰站在一边笑意藏也藏不住。可陶修然本人正在气头上,乍一听这句话只感觉自己被这对狗男男深深的伤害。
作势地摸了摸心口,一副非常受伤的样子。
陶修然实在挤不出眼泪,又打不到陆驰,更不可能越过池寻。只能在原地装模作样,试图唤醒他们的一丝良知。
很显然,恋爱中的两人是没有良知的。
陆驰走上前,趁着陶修然还在戏瘾大发的空隙,一手搂上了池寻的肩。
“你慢慢消化,我和我爱人还有事,先走一步。”
陆驰说着还加重了“我爱人”三个字,明显是在刻意强调。
池寻睨他一眼,想了想还是没说话。
得到纵容,陆驰更想嘚瑟了。
可陶修然今天接连遭受两次巨大冲击,陆驰自认还保留着一点可以换位思考的良知,上前拍了拍陶修然的肩膀似是安慰,拍完肩膀后带着池寻头也不回地走了。
陶修然站在原地,眨眼间就找不到两人的身影。
恋爱让人面目全非,可是现在最面目全非的,居然是他这样一个从来没体会过心动的人。
有了对象就忘了朋友,三个人的情谊,他最终还是被踢出了局……
事已至此,最好不要让我看见你们秀恩爱。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早地来了!
感觉好多话想说哇
还是等完结再来吵你们吧哈哈哈
话说有宝贝有想看的番外吗,没人的话我就灰溜溜地走开……
第56章 重伤
陶修然原地惆怅的样子没人看见, 因为那没良心的两个人早就趁着他不注意一溜烟跑没影了。
两人心里清楚,等陶修然回过神来之后又少不了一顿数落,索性赶紧趁着这个空档赶紧离开。
等陶修然反应过来后再想找他们算账, 已经遍寻不到人影。
这两个人还没谈多久吧?就已经这样串通一气,真不敢想再过一段时间他们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陶修然哼出一口气, 甩一甩不存在的袖子, 转身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兴许是他的力气都在刚才得知那两则爆炸消息时用光了, 此刻的陶修然只感觉自己浑身乏力, 就连大脑都像是要罢工停摆一样。
步子微微踉跄着, 陶修然像是脱了壳的灵魂一般,慢悠悠飘了回去。
……
陆驰和池寻两步一前一后回到了中心高楼, 顶层房间内。
池寻自然而然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可这间房间没有过多的设计, 剩下的几把椅子全都被放在一边,陆驰懒得去拿过来, 更不想就站在桌前这样呆愣愣地汇报。索性直接坐上了桌子,顺手把玩起了池寻放在桌面的东西。
不过池寻的桌面向来干净的要命,从来不会留多余的东西, 除了几张纸放在角落未曾拿走, 其余像是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他从前只知道池寻一向极简, 可没看出来这人还是有一点洁癖在身上的。
眼见着只有几张纸, 陆驰长手一伸够了一张过来,十指灵巧地翻折起了什么。
手上一边动作着, 嘴上也不忘记向池寻汇报着情况。
“季仁岩看到我和见了鬼没区别,一声吼直接把周围所有人都留下来了。我原本还担心消息传的没那么快, 结果回来之后直接被陶修然堵在门口。”
陆驰顿了顿,这才发现自己折纸的步骤有错漏, 手一动将原来折好的地方又拆开,动作飞快叫人看不清他的步骤。
“他被我塞在东边那块小仓库,估计今天晚上就能醒过来。”
“不过等他醒来,反应过来一切后肯定要闹一通,要重点看着他吗?”
季仁岩毕竟是监察部门的人,虽然他和丁正凯狼狈为奸,甚至不惜做了丁正凯的替罪羊,可监察部门那边必定也听说了今天的事情。
从根本上来说,季仁岩只是四处传播消息,并没有做什么切实和源能相关的事情,按理来讲临界该是没有资格处置他。
可季仁岩此刻就躺在临界某间不知名房内,甚至至今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陆驰手上动作飞快,折纸已经初见雏形,可池寻看了一眼,还是不清楚他叠的到底是什么。
收回目光,池寻答了陆驰的问。
“监察部门要是敢来要人,倒是求之不得。”
陆驰顺着池寻的话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季仁岩也算是小有权利,可监察部门上上下下已经是败絮其中,现在这个时候他们管住自己不受波及都难,谁还能空出闲心来临界找池寻要人。
临界和监察部门撕破表面平静已成定局,舍弃一个季仁岩保全自己,而不是没脑子地跑来斥责临界,这才是自保的道路。
话题结束,陆驰没有其他需要汇报的事情,少见地闭上了嘴。
屋内一时只有陆驰手中纸页,被反复折叠的沙沙声。
陆驰就在身边,可他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池寻意识到有些奇怪,抬起头看向陆驰。
被他看着的那个人随意坐在桌边,身子却是侧了过来,趁着池寻抬头看他的一瞬间,把手里的东西拎到他面前。
一只纸折的小猫。
如果不是记忆还残留了一部分,池寻很难违背自己的内心,承认陆驰摆在他面前的纸团子是只猫。
甚至还由于纸张不大,折出来的东西更是小得可怜,细节之类的一概舍弃,如果没有被刻意捏出来的两只耳朵,这简直和随意搓出来的纸团没区别。
陆驰笑盈盈,像是对自己的折纸技术很自信。
池寻面无表情,将纸团子从陆驰手中拿出,两只手捏着两边,左右看了看。
“轻点,一会散架了。”陆驰看着自己的杰作马上就惨遭黑手,忍不住提醒了一声。
听他这话,池寻索性把纸团子放在桌上。还因为分不清上下,把小猫的耳朵抵在了地上,被陆驰发现翻了过来。
眼前这个与记忆中大相径庭的折纸,却因身边的人是同一个,不免引得那些遥远的回忆再度重抵池寻的脑海。
……
九年前,城外朝西五十公里,一间小屋内。
陆驰伸手将那时还没被淘汰警示器按下,瞬间两人的定位便被传送了回去。示意接收到消息的组织,这里有人负伤需要支援。
两人原本不需要走这一遭,可这次任务偏生诡谲异常,原本执行此任务的小队,三个人尽数失去了联系,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彼时已在临界小有名气的两人,自然而然领下了寻找他们三人的任务。
一个原因是两个人行动比其他人数多的小队更容易隐藏行踪,另一个原因则是他们两人的实力有目共睹,毕竟这任务的危险程度比原本想象的要高。
只不过,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最终找到的只有三个人的尸体。
身上的衣服被划得不成样子,这件衣服经过特殊改造,本来可以在使用者生死的一瞬间就传出情报,警示这里有危险。
可杀了他们的人不知是纯粹泄愤还是他知晓这身衣服的秘密,竟硬生生拿小刀将五件衣服全数摧毁,这才导致三人音讯全无,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按理来讲,找到了三个人的下落,陆驰和池寻的任务就此完成。
可看着三人已然开始腐烂的尸体,已经全身上下无一处完好的皮肉,两人还是不免升起一股怒意。
伤口的新旧程度依稀能辨出来,也就是说那个人杀了他们三个人,划烂了衣服,甚至还对尸体下手。
种种迹象都表明,任务对象不是一个普通人,反而是一个身手凌厉并且对临界有一定了解的人。
彼时的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倘若现在再回临界商量对策,恐怕这个人不日就能潜进城内。既然他现在以残忍的手段杀掉这三个人,那等他进入城内会造成什么后果,两人不敢想象。
于是一拍即合,简单朝临界那头汇报了情况,两人主动揽下了这个抓捕任务。
可事实证明,这位从临界叛逃出来的人实力远在两人之上。
他们的抓捕对象正是三个月前骤然从临界失踪,后来又神秘出现在城外,听说染指了源能的人。
不过他具体到底做了什么,没人知晓,这人的行动轨迹太过于诡异。
陆驰只听说他姓杨,叫杨旭达,其他的则是一概不知。
只是,在他们总算找到杨旭达并与他交手时却惊讶地发现,杨旭达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
甚至可以说,是直接碾压。
杨旭达瞳孔黑得不像话,几乎要占满整个眼眶,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不要命地攻击着面前两人。
杨旭达这段时间必定在逃命,前几天才和另一个小队激战,眼下怎么可能还保留着这么可怕的体力。
直觉告诉陆驰和池寻事情不对劲,可那时的情况容不得他们多想。
陆驰和池寻难敌对手,拼尽全力才能从杨旭达的攻击下捡回一条命,寻准了时机逃脱。
可哪怕两人已经竭尽全力自保,池寻还是被杨旭达重伤。杨旭达只用一把小刀却格外精巧,一路从池寻肩膀处划下,留下了一道极其可怖又狰狞的伤口。
池寻脸色越来越苍白,一只手无意识掐着自己越来越用力,就连呼吸都弱了几分。
眼下的情况根本没有时间过多考虑,陆驰一手将池寻掐着自己的手拿开,弯身将人背起。一边朝外跑,一边不停地和池寻讲话,生怕池寻下一秒就会昏过去。
哪怕那时的两人已经掌握了一定实力可毕竟年纪不大,眼看着自己的队友伤重成这样,哪怕像少年陆驰这样人小鬼大的人,也在此刻不免慌了神。
总算摆脱了杨旭达,陆驰神经紧绷,仍是不知疲倦地和池寻讲着话。汗水早已将陆驰整个人打湿,只感觉自己的双脚已经在止不住地颤抖。可让他更害怕的,还是背上的池寻越来越小的答话声。
不知过去了多久,陆驰背着池寻无头苍蝇般在这里打转。他太紧张,一时连最简单的方向判断都做不到。
池寻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竭尽了力气在回答陆驰。
后来能说的话都被说完,他就一遍遍叫池寻的名字,池寻应声的间隔也越来越长,到最后声音更是直接消失不见。
头一歪,整个人彻底瘫在陆驰背上。
陆驰脸上蹭满了血,全身上下都混杂着泥土与血迹,背上的人已经失去了知觉,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后背传来的重量像是时刻提醒着陆驰保持理智,池寻已然晕了过去,头随意搭在陆驰肩上,微弱的呼吸一下一下扑在上面。
奇迹般,陆驰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找到了供他们落脚的地方。
陆驰一路摸到了城外这间小屋,孤零零立在这里像是彻底被世界抛弃。
==========作者有话说:==========
这段时间又忙起来啦,有时间就日更,有事情的话可能就两天一更啦,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宝贝,我要亲亲你们!
这本八月会完结啦~
原本以为自己能日更,还是高看自己了
顺便汇报一下我接下来的计划!
先把正文和番外写完,休息一会再开始全文大修,之后就是写新文啦~
下一本写《鸟性难移》大概十几万字,会和副cp那个短篇一起端上来滴!下下本是abo!
果然逃不掉下一本定律,下一本永远是最想写最好写的
第57章 掌心
此前陆驰背着池寻四处寻找落脚地时, 装着无数药剂的包裹就被两人丢下,只取了其中最重要的一个。
幸好他们带着特制的药剂,否则两人现在这个状态, 恐怕真要葬身于此。
陆驰只余最后一丝体力支撑,脑中像是有个炸弹般, 只要他松懈了一秒钟, 就会不断在他脑海里引起连环爆炸。
两个人都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 陆驰自觉自己的精力也支撑不了多久。
他将池寻从自己背上放下, 又将池寻上半身缓缓靠在墙壁上。
简单安置好池寻后, 陆驰也卸下了浑身负担,整个人瘫软在了一边。
精神和体力都已达到极点, 池寻已然失去了意识, 倘若陆驰此刻也晕过去, 等待两人的只是死路一条。
像是无形中自有庇佑,陆驰瘫在池寻身边, 两分钟后神奇地睁开了眼。
可他也只是睁开了眼,浑身上下使不上半分力气。分不清是谁的血混在一起,已经将他全身都染成红色。
屋外一片寂静, 陆驰这才空出意识可以观察这间小屋。
说是小屋, 实则早就破旧得不成样子, 古早到像是上世纪的产物。这间屋子的年龄恐怕比两人年龄加起来还要大几倍。
小屋由几块木板围成, 屋顶黑乎乎地堆着茅草般的东西,像是一阵风就能让整片小屋解体。
陆驰挣扎着坐起, 屋内四处漏风,不知何处刮来一阵冷风, 让陆驰感觉腿部一阵刺痛。他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也被划伤。
没时间顾及自己, 身边还躺着一个更严重的人。
陆驰只擦了擦身上的脏污,眼见伤口还不断往外流血,他只简单包扎了一下便转头去查看池寻的情况。
哪怕已经晕过去,池寻的眉头还是不自觉皱起,像是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一只手无意识攥紧,池寻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反倒是因身体的痛苦而更加折磨。
陆驰只简单学过急救相关的知识,对其他的并不算精通。
他给池寻服了药,池寻的唇色却越来越白。
陆驰怕自己贸然做了什么反倒会让伤口进一步扩大,只得站在一边干着急。
简单朝临界汇报了情况,得到的指示是原地等待救援。
陆驰放下警示器,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将自己腿部的伤口重新处理了一下,其余的便是时刻关注着池寻的状态。
也是这时候,陆驰终于回想起杨旭达的诡异行为。
杨旭达未叛逃时,陆驰从未亲自领会过他的实力。可是他也从未听说过杨旭达有这样恐怖的实力,可以再杀害三人小队后还将池寻与他重伤至此。
更何况,杨旭达那时的状态实在有些诡异。
整个瞳仁都黑得不像话,甚至还隐隐有占据整只眼睛的趋势,力气更是大得可怕。从前如此单薄的一个人却能爆发出这样可怖的力气,杨旭达像是变异了一样失去了理智和生理上的界限。
可是怎么可能?
他从没听说过有人出现和杨旭达同样的状态,更是闻所未闻,有什么东西会让人变成这样可怖的状态。
事实就摆在面前,杨旭达的诡异状态不是假的,陆驰从没听说的也不是假的。
那会不会和他几月前的叛逃有关?
陆驰思考到一半,满门心思都被这些事情占据,甚至没有关注到身边人手臂轻微动了一下。
池寻艰难睁开眼睛,尚未恢复力气,紧随而来的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整个人朝前一倾,池寻无法控制地咳喘,剧烈程度大到像是要将肺都咳出来。
直至一口血痰吐出,他这才停下咳喘,再一次失去力气瘫了回去。
陆驰伸手,稳稳接住了池寻,将池寻再次靠上了墙。连陆驰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眉头正不自觉越皱越紧。
明明想说些关心的话,可说出口却又变了味。
“还活着?”陆驰伸出手在池寻面前晃了晃,确认池寻此刻是否还醒着。
池寻闭着眼,精准地将陆驰的在他面前挥来挥去的手拍了下去。
刚才给池寻服了药,眼下意识也在。慢慢恢复,陆驰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池寻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了。
池寻缓缓睁开眼,四肢总算是恢复了一点力气:“死不了。”
声音仍旧透着冷淡,说这句话像是耗空了最后的力气,池寻又闭上了眼睛,将头偏向了一边。
嘴上说着死不了,可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刺骨地疼。池寻脸色依旧白得可怕,闭着眼承受着疼楚,半点不曾表露出来。
陆驰看着他这副模样,平生第一次感受到有心无力。
从前只有他莽撞冲上前受伤的份,池寻始终都是那个在他身后,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的人。没想到这次倒是角色互换,受伤的人换成了池寻。
像是有东西无声中碎裂,陆驰凑上前观察池寻的脸色,奈何池寻早已将脸撇去一边。
池寻已经服了药,暂时不会有危及生命的风险。
可身体的痛苦无法消解,池寻将脸侧向另一边叫人看不清他的脸色,陆驰心里却清楚他此刻该有多疼。
疼痛导致痉挛,池寻手臂微微颤抖,额头已有冷汗顺着流下。手也握成拳头越攥越紧,像是要把指尖都嵌进手掌。
陆驰沉默了一会,观察着池寻的状况。看着池寻的动作,自己的手也无意识握紧。
身旁传来走动的声音,池寻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致,身旁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传入他的耳朵。
片刻后,声音停了。
身边坐下一个人,和他挨得很近。
陆驰的声音传来,池寻感觉自己的手也被另一只手掰开:“别攥着。”
池寻使不上力气,只能由着陆驰动作。
那只手将池寻的手掰开了还不够,还强硬地将自己的手腕塞了进去。
“我不怕疼。”
疼痛总是一阵一阵,折磨得池寻浑身发颤。
正巧赶在疼痛缓过去的一阵,池寻微睁开眼看向身旁的陆驰。
陆驰把自己的手腕塞进了他的手里。
“蠢不蠢。”池寻轻笑一声,声音小到像是下一秒就会消失。
陆驰偏生听见了这句话,却少见地没有反驳回去,只是沉默地坐在池寻身边。
池寻再没力气,又闭上了双眼。
疼痛始终折磨着他,池寻能清醒这么长时间已经是不错。他才刚睁开眼看清附近,下一秒就彻底昏睡过去。
陆驰的手臂并未收回,哪怕池寻昏过去,陆驰还是感受到池寻因为疼痛不断攥紧他的手腕。
力气之大,连带着陆驰的手腕已经红得不像话,难以想象池寻此刻正在承受怎样的疼楚。
临界的人赶来需要时间,城外这片森林更是复杂得可怕。哪怕有定位和追踪,距离他们被救援也需要一定时间。
小屋的墙壁只是一块木板,陆驰靠在上面,甚至能听见外面哭嚎的风声。
身旁人的呼吸声越来越弱,几乎听不见任何动静。只有池寻握在陆驰手腕的手没有半分放松,甚至于越收越紧。
这大概是他们第一次这样狼狈。
风声渐起,陆驰的意识仿佛也要消散于风。
他的状态没比池寻好上多少。
腿上那个伤口只做了简单处理,在陆驰没注意到的时候,暗红色的血液已经顺着流了下去,看起来很是渗人。
陆驰自虐般,另一只手摸到伤口周围,确定了位置后用力按了一下。
几乎是瞬间,他给伤口做的处理被他这一动作破坏,无数血液顺着伤口再次流出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哪怕是这样,陆驰也只是皱了皱眉,半点声音没发出来。
池寻还在他身侧,陆驰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也知道他此刻定是无比煎熬。
可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救援来临。
换个角度想,这确实是他们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从前就算危险系数再大的任务,他们两人一起,都不算太狼狈。
陆驰恍惚着,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思绪越飘越远。
他一手撑在地面上,想依靠着坐起来,不想手掌按住了什么东西,随着陆驰的动作瞬间滑出去。
这是什么?
陆驰皱起眉头,摸索着拿起了地上的不知名东西,抬至眼前查看,这才发现这是几张纸。
几张纸页皱皱巴巴,隐约能看出上面的墨迹,也许是被雨水冲泡过几次,看不出上面究竟写的是什么。
这间简陋的木屋像是原始时代的产物一般,里面居然还留下了几张纸。
陆驰思考着,或许是曾停留在木屋内的人仓皇逃走,剩下这几张飘在地面的纸忘记带走。
屋内昏暗,屋外阴云密布,天地都潮湿。
不停有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将仅存的热意带走。
陆驰双手随意翻折着,他想做些什么吸引自己的注意。
所幸留下的纸足够多,陆驰可以借此消磨时光。
也找到了地方可以转移自己的注意,让他不再始终关注着身边越来越弱的呼吸声。
一只手的手腕还被池寻握着,陆驰维持着那只手不动,另一只手凑上前来折叠着什么。
沙沙声不绝于耳,陆驰并不知道自己在叠什么,只是随意想到了就这样做。
片刻后,一只顶着两个耳朵的不明生物出现在陆驰掌心。
陆驰左右看了两眼,对自己的技术还算比较满意,只用手将猫耳捏得更明显了一些,便把它放去了一边。
纸张很多,足够陆驰打发时间。
于是,池寻在短暂疼痛后再次清醒过来,转头就看见一圈纸团子绕在他身边。
其中几只还被放在他身上,随着池寻起身的动作,纸团也摇摇欲坠。
才刚清醒一些,池寻的思绪尚在重启阶段,少见地没对这奇怪的东西发表意见。
见池寻终于有了动作,陆驰也正巧折完了最后一只。
随意往身边一放,陆驰赶忙起身看顾池寻的情况,连他的纸团也顾不上。
“好点了吗?”
池寻的脸色看起来终于好了一点,至少脸色不像此前一样苍白,双眼似乎也终于有神了一些。
池寻没回他,不只是没力气还是并不觉得自己好了一点。
屋内没人说话,只有两道呼吸声一深一浅地响着。
池寻呼吸声越来越重,甚至到了不正常的地步,近乎贪婪地汲取周围的氧气。
他意识到这不正常,尽力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眉宇间染上一丝痛苦。
与此同时,有个东西顺着左边一路飞过来,砸在池寻身上。
池寻凝神,终于发现自己周围绕了一圈这样的纸团。
随意拿起一个,捏在手中,稍一用力就将纸团压成一片。
陆驰看到池寻的动作没有办法恼怒,反而是略带炫耀似的朝他展示自己的成果。
“这些都是。”
说句话的功夫,又将自己身旁的纸团扔去池寻那边。
纸团打在身上,又落了下去,躺在池寻腿边。
被打在身上的那一刻算不上疼,可轻微的触感却始终停留在池寻胸口散不去。
眼看着自己身前的纸团越来越多,池寻总算攒足了力气,开口问出那个问题。
“这到底是什么?”
池寻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时,就听见了身边一直传来的沙沙声。原本还以为是从屋外传过来,可这声音时有时无非常规律,居然是陆驰在这做着什么。
只是他左看右看,实在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
听到池寻这样问,陆驰像是比他更困惑般。
“看不出来?”
一手随意抓起一只自己的杰作,陆驰将他拿到池寻面前,语气略微激动。
“这是猫。”
回忆和现实在这一点重叠,池寻眼前还是这只纸团,可周遭的一切都变得不同。
从回忆中脱出,池寻正准备接下纸团。
可陆驰清楚两人都在想什么,趁着池寻动作之前,他像之前一样凑了上去。刻意带上了些委屈的语气,陆驰补全了后面的台词:“不像吗?”
池寻淡淡地看着纸团,给出了他的最终评价。
“一如既往的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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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追逐
那时重伤的他才清醒过来, 就瞧见满身的纸团。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几乎要以为这是什么恶作剧。
后来得知这是陆驰亲手叠出来的,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丑的可怕的东西是小猫。
听到他这样说, 陆驰不乐意了。
将纸团捏在掌心把玩了一下,表情看起来很是满意:“至少还是有一丝神韵吧。”
虽然对自己的技术没有太多的自信, 可陆驰大概是真的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又或许是闭着眼睛吹捧自己。以至于他左看右看, 真的从中看出了一丝对自己的肯定。
陆驰没说出口, 这些年他一直对那件事印象深刻, 深刻到现在还能想起他和池寻靠坐在一块时,屋外冷风吹过他的感觉。
时间太久远, 久到中间发生了这么多事, 像是道汹涌的河流, 转瞬便切断了他们间的所有联系。
千般万般都顺着河水被冲走,唯有当事人还留在原地。可留给他们的, 只有一片干涸。
……
那件事之后,陆驰和池寻顺利回到临界,对伤口做了进一步处理。幸好池寻早已服下特制药剂, 加上本身身体素质也不错, 这才不至于留下什么旧伤。
至于杨旭达, 围绕在他身上的疑云则是层出不穷, 两人知晓杨旭达的诡异之处不能大肆宣扬,遂决定先暗中查探与之有关的事情, 确认了风险程度再向上汇报。
可是,在那之后, 没有人再找到杨旭达的踪迹。
没有人会人间蒸发,可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令谁都想不到会是这种情况。
之后,陆驰和池寻稍作休整,再度接下了这个任务。
理由很简单,只有他们见识到杨旭达恐怖的实力,目前也只有他们勉强可以和狂暴的杨旭达对上。
只是这次有备而来,两人去陶修然身边一顿搜刮,带了数不尽的武器傍身,悉数装进了背包内。
陶修然也在知道杨旭达的可怕之后,对他们这次肆无忌惮的搜刮没有发表意见,少见地主动拿出了自己私藏的各类精良武器。
全副武装,两人总算是出发,预备查探杨旭达的行踪。
只是彼时的陶修然并不清楚,陆驰和池寻两人发现杨旭达的踪迹后与之血战,携带的武器更是一个也没用上,随着背包一齐掉入了悬崖。
……
这里大概是城外朝西近一百公里的地方,离曾经那间木屋都要远不少。
算是天然牢笼,外面是道湍急的河流,水位高到快要满出来。
只是两人没想到,悬崖下居然有处小山洞。山洞内部比外面干燥一些,让他们不至于承受风吹日晒。
陆驰和池寻两人都像是下一秒便会昏过去一般,颤颤巍巍地拎着个人走进山洞。
被他们拎着的人满脸血迹,已然昏了过去,被他们像是件衣服般拎在手上走来走去。
而那个人,正是此前一直失去踪迹的杨旭达。
……
彼时,陆驰和池寻找到了上次交手时的位置,周遭还残留着血迹和部分脚印,一路查探直到找到晕在树林内的杨旭达。
两人对视一眼,没想到这次任务居然如此顺利。
杨旭达看起来像是因体力透支昏了过去,全身上下的脏污和血迹几乎要把脸盖住。
为了确认杨旭达不是假意晕过去实则等待时机,陆驰拿高效昏迷药对着他喷了十几下才肯罢休。
眼见杨旭达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
陆驰松了一口气,单手按下警示器,示意临界他们已经找到了杨旭达。
也是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陆驰和池寻一人站一边,杨旭达瘫在两人中间,两人正思考着该怎样把他带回去。
一刹那,地上的杨旭达猛地睁开眼,像是彻底失去理智般,就连瞳孔都爬满了血丝——
嘭!
站着的两人险之又险在杨旭达快要碰到他们前,察觉到杨旭达的异样。
电光火石间,陆驰已退至两步后,杨旭达布满血迹的手堪堪从陆驰面前擦过!
一个踉跄,杨旭达正面着地发出一声巨响。
陆驰趔趄着,总算稳住了脚步。
紧接着,杨旭达以一个非常诡异的姿势,竟是将两只脚插进土里,仅凭小腿发力就生生将自己整个人带起!
就算是进化者也绝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陆驰和池寻目睹着这诡异的场面,一时间忘记了动作。
仿佛上半身都没有重量一般,随着一声咔嚓声,杨旭达站起,犹如幽灵般可怖。
顾不上脸上还沾满了泥土,杨旭达两只手悉数被染红,竟是直直朝陆驰扑来!
陆驰侧身,躲过突然朝他冲来的杨旭达,手腕一转,转瞬间就握住了什么,对着再次扑来的杨旭达就是一击!
手刺嵌进杨旭达的肩膀,堪堪挡住他冲上前的攻势。
喷射出的血液溅在陆驰脸上,可他来不及擦拭,因为杨旭达犹如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下一秒就手中寒光微闪,冲着陆驰面门就要刺下去!
来不及拔出手刺,陆驰赶忙退后,杨旭达的匕首落空,在虚空中狠狠一划,像是要将空气都撕裂般狠毒。
只见匕首没能落在陆驰身上,杨旭达没有半分恼怒,反而挂上了一丝笑意,将肩膀处的手刺拔出丢在地上。
不知何时,池寻已闪身至杨旭达身后,手中拿着一把短刃,直朝着脖颈处扎去!
千钧一发的一秒钟,杨旭达如鬼魅般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在池寻的短刃即将扎入的一刹那,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速度闪身绕至池寻身后!
速度之快,哪怕是进化者中的佼佼,在那一秒钟也没能反应过来杨旭达的动作。
原先退去一边的了陆驰将将站稳,抬眼就看到这样诡异的图景,一句“小心!”几乎是被他吼出来。
好在池寻已有防备,作战服皆为特制,杨旭达就算再用力,可武器也只是匕首,只能在作战服上留下几道划痕。
只是作战服就算坚实,也总会有无法顾及到的地方。
眨眼间,杨旭达便反应了过来,匕首方向一转就要冲着头去!
池寻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趁着杨旭达反应的那一秒,池寻已经转身正面对上他,同时抬脚一拐,杨旭达的后脑勺直直朝地面砸去!
也许是这些天的逃亡实在耗尽了杨旭达的体力,他竟没有像上次一样不知疲倦,反而是在被池寻拐倒后愣怔了两秒没有动作。
在这种情况下,动作快了一秒钟都有可能使局面瞬间反转,池寻手中短刃落下,紧紧擦着杨旭达的右脸而过!
绝境时,杨旭达突然爆发了一股力气,他侧脸躲过池寻的攻击。不知是以哪一处肌肉发力,又是手不撑地便站了起来。
更可怕的是,这一次的速度更快,就好像在他眼中全世界都是慢速一般。
池寻一刀落空,转头查看杨旭达的动作,却见那人背对着他,朝着陆驰方向去了。
事不宜迟,池寻快步上前,捡起地上放置的背包,背包内部有更趁手的武器——
“池寻!”
陆驰几乎嘶吼的声音从池寻身侧传来,配合着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池寻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回头查看情况只得先侧身以躲过攻击!
世界在池寻眼前仿佛变成了慢速,杨旭达手中那把匕首虽然很钝很短,可杨旭达那恐怖的力气却是使了十成十。
匕首划破空气,在池寻面前挥了下去,杨旭达却没有半分不得手的犹豫,匕首一转再次朝着池寻而来!
池寻松开自己的短刃任由它掉在地上,两只手竭力抵挡着杨旭达朝他刺来的匕首,眨眼间就变成力量的较量。
陆驰抓住时机,顷刻间便来到杨旭达身后,抬手就要将手刺扎进他的脖颈!
杨旭达居然还能分出一部分力气,侧身用另一只手抵住陆驰的攻击,场面瞬间变得僵持,杨旭达拖着残缺的身体却也足够将陆驰和池寻两人抵挡住!
这样打了一场,在场的人都明显体力不支,池寻带来的武器倒在他脚边,只要能拿到其中一个就有逆转局势的可能。
他一边抵着杨旭达的手不让他靠近,一边头脑风暴着该如何拿回武器。
也是在这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池寻和陆驰早已有些体力不支,更不用提从几月前就开始逃窜的杨旭达,按道理来讲,此刻的杨旭达应该比他们更力不从心才对。
可偏生,杨旭达的力气就像是没有底线,不知从哪里又爆发出一股力。
将池寻整个人向后推倒,池寻慌忙中站稳脚步,却见杨旭达已将陆驰逼到树前,抬手便是最后一击!
陆驰避无可避,只能正面对上杨旭达!
没时间多想,池寻下意识上前,几乎用上了所有力气,猛地冲上前将杨旭达朝外一推,原本朝着陆驰而去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池寻手臂剜出一道伤口,杨旭达这才撤开两步远!
杨旭达看了他们一眼,将脚边的背包捡起,头也不回地逃了。
陆驰没料到会是现在这个场景,他急忙走上前查看池寻的情况,手臂处那道伤口已经开始不断流血,血液一路滑落到地上。
多年配合的经验还在,既然不是危及性命的伤,那必须立刻追上去,不能再让杨旭达逃掉。
两人清楚这个道理,池寻连不停滴血的伤口都来不及处理,急忙顺着杨旭达的背影追去。
这里本就足够偏僻,成片的密林彼此交错,也暗藏着无数风险。因此从没有人会选择出城来到这里,或者是来到这里后能活着回去。
资源需要合理调配,既然没有人能在这里生存,那自然不需要对这里进行查探,哪怕是临界也没有人知道这片树林里到底有什么。
杨旭达在前面逃跑着,还顺手把他们携带的武器也一并带走,就像是不知疲倦,连脚步都不曾缓过半分。
陆驰和池寻紧随其后,绝不能让杨旭达再次逃走!
追逐战一触即发,绝境中爆发出的力量也促使着陆驰和池寻的脚步越来越快,树林内三个身影在掠过无数道树丛。
很快,事情终于来到了关键节点。
杨旭达跑着跑着停住,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随后他想也不想,便将手中背包朝下一丢,带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
他行动的这几秒钟,陆驰和池寻两人已来到杨旭达身后。
在三人面前的,是一片悬崖。
杨旭达转身,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处算得上完好的地方,要么是泥垢要么是伤疤,一齐在他身上混乱着。
追上来的两人停下脚步,飞速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杨旭达孤注一掷,不给他们思考的时机,攥着自己那把匕首,嘴里还“啊啊啊啊”地喊着,冲着陆驰就去!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保存着体力。
而且,杨旭达的情况根本已经超出了正常进化者的范畴,几乎是已经异化的存在。
一闪而过的念头顷刻便消逝,池寻看着杨旭达朝陆驰跑去,也抓紧走上前去,试图两面夹击以彻底制住杨旭达!
陆驰知晓不能退,于是脚步定在原地,用双手抵住杨旭达的攻击,眼见着池寻也以走上前,陆驰蓄足了力气,瞬间将杨旭达反制,将他整个人压在地上!
池寻上前,与陆驰一同,短刃和手刺一齐朝杨旭达插去!
又是这样僵持的场景,杨旭达两只手抵抗着两人的攻击,只是这次却明显落入下风,手刺和短刃距离他只剩一寸距离!
陆驰和池寻体力早已耗尽,好在还剩下最后一丝理智支撑,杨旭达在两人的攻势下已经渐渐落入下风,现在只要乘胜追击就能彻底拿下杨旭达!
电光火石间,杨旭达握紧了两人的武器,将身一转就要朝一边滚去!
陆驰和池寻将自己的武器攥得紧,没料到他突然来这么一招,三人都顺着杨旭达的动作朝一边滚去。
那头是悬崖!
杨旭达想同归于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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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坠落
三人本就站在悬崖边缘, 杨旭达先于两人掉了下去。
陆驰和池寻试图抓住什么,可悬崖边什么都没有,根本没法自救, 只得跟着一起坠了下去!
三人依次从山崖坠下,所幸陆驰两人在下坠途中碰到了崖边的树丛, 缓冲了大量冲击。
反倒是杨旭达, 直直从上跌到下, 发出一声巨响, 彻底没了动静。
陆驰和池寻还存了半分理智, 在悬崖下昏迷了半天后终于清醒过来。
陆驰伸手探了探,还有薄弱的呼吸。按杨旭达此前那可怕的体力存储和身体机能, 应该能撑到把他带回临界。
普通人没有缓冲就从悬崖摔下, 眼下必定是四分五裂。
可杨旭达的外表看不出什么很严重的伤痕, 甚至连命都没丢。
两人拎着杨旭达走进了山洞内,将他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捆严实了, 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坐下来处理着自己的伤。
起先他们已经通过警示器朝临界汇报了情况,可那是在悬崖上的时候。
他们三人悉数坠下山崖, 身上除了被摔得看不出原样的警示器, 其余什么都没有。
带着的武器绝大多数都在打斗时被摔落进河, 顺着水流不知被冲去了哪, 注定是找不回来。
幸好绳子这类较为朴实的工具还没被陆驰舍弃,并且特意放在了身上, 这才不至于随着其他武器一起跳崖。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陆驰将保命的药剂也放在了贴身的位置。
山洞内无比昏暗, 空气中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血腥气,不停攻击着两人的鼻腔。
池寻坐在山洞口,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此时正舀了点水往伤口处冲洗。
河水并不干净,可净水的东西也跟着一块跳崖了,有河水总比没有好。
兴许是对这种程度的痛苦已经没有太大的感知,池寻连表情都没动一下,只一味地清除伤口处的脏污。
除了绳子、摔成两半的警示器和陆驰贴身放置的药剂,他们身上什么也没有。哪怕冲洗了伤口也无法上药,最多求个心里安慰。
池寻表情正常,意识也清晰,看起来像是没大碍。
可陆驰知道,池寻早已是强弩之末,侥幸没晕过去也只是因为未伤及肺腑。
体力和精力的消耗都是巨大的,更别提他们身上各种伤口,又从山崖坠下。
陆驰原地静默着,一时竟没有挪动脚步。
眼神下移,瞧见池寻手臂的那道狰狞的伤口,心里更不是滋味。
可偏偏想说的话堵在喉头,他不知该怎么开口。
池寻余光早已注意到陆驰像是木头人般站在一边看着他,只是他没力气再有其他动作。
山洞外不远处就是河流,水声不绝于耳,是这片沉默里难得的响动。
陆驰拿出药剂,两步走上前坐在池寻身侧,将药丸放在池寻面前,示意他吃下。
这款药丸是近期疗愈中心研发出来的新玩意,据说有能将濒死的人拉回来的奇效,半年才能研制出五颗。
这才半个月,四颗就被他们两人用了。
池寻伸手接过又吞了下去,继续去清洗他的伤口。
就连着舀水的东西都是现找的,山洞外奇形怪状的东西堆了很多,池寻找了片竹筒就充作舀水的工具。
和杨旭达打斗时他已经尽力不再让这只手臂受伤,可偏生摔倒时下意识就用这只手撑了地,伤口表面黑乎乎覆了一层泥。
又因为没及时处理,泥土渐渐变干,在他手臂上变成壳状,清洗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池寻另一只手还在微微颤抖,将伤口处的泥块撕下。
泥块黏连在伤口表面,撕下时连带着伤口也被撕扯开,血液顺着手臂流下来,触目惊心的疼。
陆驰看不下去了,将池寻正欲撕下第二块泥块的手拦下,又将手上的手臂拉到自己面前。
“你没有点常识吗?”
语气带了点严肃,陆驰皱起眉头,索性自己伤口帮他清理伤口。
将舀来的水缓缓倒在伤口边缘,泥块慢慢软化,总不至于直接撕扯来的痛苦。
池寻没制止陆驰的动作,漠然注视着一切。
他自己能意识到,他的精神已经是强弩之末。可是眼下还未脱离危险,池寻知道自己一旦晕过去,就从助力变成了拖累。
陆驰身上的伤比他要轻一些,两人不过半斤八两,也好不到哪去。
更何况,杨旭达能够无视最初的喷雾,很难想他这次会不会也能醒来。
如果他晕过去,陆驰也带着一身伤面对不清楚实力的杨旭达,结局会是怎样?
池寻没说话,陆驰帮他清洗好了伤口,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
“你对我们没有信心吗?”
池寻原本微低着头,想着自己的事,此刻余光突然多了一张脸,他抬头,正看到陆驰望着他。
明明眼神算得上温柔,语气也很轻,仿佛害怕惊动了什么,可说出口的话却是夸张至极:
“我活着,就不可能让你死。”
算不上是誓言,更不是什么同生共死,只是很轻却又很重的一句承诺。
承诺只要他还活着,池寻就不可能葬身于此,他们都能平安活下去。
两人坠落山崖,身边还带着一个定时炸弹,就连警示器都只剩了一半,不知还能不能起作用。
可这句话看似自大,却莫名抚平了不安的内心,让人得以平静下来,如流水般渐渐归于平缓。
也许是多年搭档的默契,池寻从这句狂妄的话里,体会到了一分安心。
由着陆驰帮忙清洗他手臂的伤口,没再有其他动作。
一时间,山洞内又只剩下水流声。
陆驰仔仔细细地将最后一块脏污冲下,池寻的手臂上的伤口总算露出了真实面目。
河水不算干净,他们的衣服也满身脏,陆驰看着狰狞的伤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理。
池寻将手臂收回,随意擦了擦流出来的血液,这就算是将伤口处理完毕。
陆驰看着他的动作,那句不知该不该说出口的话,还是在此刻被他袒露。
“下次,别替我挡了。”
杨旭达那一刀是冲着他来的,他躲闪不及马上就要被划到手臂,是池寻从侧面把他推远,自己接了这一下。
虽说杨旭达那一刀被池寻化解了大部分力气,才不至于留下更可怖的伤害。
如果池寻没有接下,那一刀划在陆驰身上,绝不是现在这个伤口这样简单。
将伤亡最小化才是正确的决定,可陆驰心里还是觉得不是滋味。
尤其是看着池寻撕扯伤口上的泥块时,这股感觉达到了顶峰。
“我不挡,你的手臂还能留下来?”听到这句话,池寻才终于张口回应。
池寻说的没错,陆驰被抵在树和杨旭达中间避无可避,如果那时池寻没有上前,杨旭达蓄满力气的一刀几乎可以剜到骨头里,远不像现在划伤这样简单。
陆驰心里也清楚,池寻那时候做的是正确的决定,可是眼看着那一刀落在池寻手臂上,他也莫名跟着疼。
陆驰脑中稀里糊涂的,仿佛摔下山崖后把他的思考能力也一并摔成残渣。
他胡乱地定义为对队友的关心则乱,决定等回到临界了再好好和池寻聊这个话题。
山风拂过,一片清凉绕了上来。
两人坐在山洞口,勉强可以受到山风照拂。
他们在临界呆了太久,每日被源能围绕,见惯了无数科技,竟是将自然这种东西渐渐忘却。
直到刚才,才终于意识到临界外、城外还有这样的世界。
该如何处理杨旭达、他们该如何联系到临界,乃至于两人该如何活下去都还有待商榷。
本该是无比紧张焦虑的氛围,可他们并不是这样的人,仅存的一点焦灼也被山风吹散。
陆驰思路总算清晰了一些,正准备思考将杨旭达带回去的办法,身边的池寻就出了声。
只见池寻转过头正对着陆驰,眉头皱起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怖的事情,就连语气都格外严肃:
“杨旭达,必须死。”
池寻的声音在山洞中环绕,杨旭达躺在最里面,只能维持着一股微弱的呼吸,丝毫不知山洞外正在决定他的生死。
……
池寻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陆驰听清。
至于为什么池寻会如此突兀地提出这个,两人心中也已有定论。
只是陆驰想的是将他带回临界再做决定,可池寻却认为应该就地斩杀。
杨旭达的诡异之处,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
而他们也是拼尽了全力才勉强和杨旭达打成平手 ,甚至于如果坠下悬崖时他们没有接受到缓冲,下场不会比杨旭达好多少。
更何况,这一切的基础,都是建立在杨旭达已经逃窜了半月有余,已然消耗了部分体力的情况下。
远超过进化者普遍的身体素质,就连外表都犹如变异了一般。体力、技巧、速度都拉开了他们一大截。
就算再迟钝的人都该发现不对劲。
况且,池寻和陆驰两人对此早有耳闻。
杨旭达叛逃这件事才发生的那几天,已经有小队探查清楚了情况。
那时的杨旭达已经有失去理智的前兆,他伙同其余三人秘密运送着什么,保密程度高到探查小队根本无从知晓运送的具体内容。
不过事情败露的很快,只能怪杨旭达挑选了几个蠢笨如猪的队友。
队友之一动了其他的心思,想趁着几人不备,自己将宝贝私吞,一瓶劣质迷药就妄图将几人迷晕。
做事又不敢做到底,他只用迷药迷晕了几人,始终不敢疼下杀手,留下了他们一条命。
导火索被留下,只差一颗火星就能将局面彻底引燃。
杨旭达最先醒了过来,两人爆发一场大战,最终以杨旭达失手杀死那个人为结局。
也是在这个时候,其他人醒了。
临界的调查小队眼见着杨旭达伙同剩余两人要将东西运走,索性趁他们元气大伤之际试图一网打尽。
可是谁能想到,这三个人看起来瘦弱,却能爆发出如此可怖的力量。
杨旭达的剩下两名队友在打斗中死去,只剩杨旭达一个人,拖着残破的身体逃了。
小队四个人里最终只活下来一个,被搜救找到时还剩最后一口气,拼尽全力告知了杨旭达几人秘密运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源能。
准确来说,是有特殊性质的源能。
第60章 矛盾
源能的性质从未被他们研究透彻。
临界只能努力将使用这样危险物质的权利约束起来, 以维系着双方的平衡。
如果有一天连临界再难以约束源能,那就是人间炼狱到来的那一天。
只是,哪怕他们还并不清楚源能的全部性质, 却也知道源能几乎不会异化,至少过去的这么多年里从未见过。
正因如此, 异化产生的那部分变得弥足珍贵。
物以稀为贵, 哪怕人们不知道异化后的结果, 可是只要足够稀有, 就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难得一遇的源能异化被杨旭达碰上, 歪心思就在他心里扎了根。
他借助自己在临界的权力,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部分源能带走, 随后火速叛逃出临界, 试图带着这部分源能逃之夭夭。
随后发生的事情, 就是逃跑途中和另外三人合作,最后被临界发现, 杨旭达一个人带着那部分源能溜之大吉。
事关源能,杨旭达手里的东西更是一颗定时炸弹,不到关键时刻不能透露。所以陆驰和池寻领下这个任务, 也对其中关窍一知半解。
直到刚才, 他们才终于知道了有关于杨旭达叛逃后的一切。
异化后的源能会对人造成的影响, 也终于得以见到。
就像是雕塑终于有了生命, 池寻原先没有半点波澜的脸,终于在此刻有了动静。
“你也知道, 他现在就是定时炸弹。如果他不能控制住自己,我们放他回去就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以后就不可能再杀死他了。”
“如果放他回去,那之前死去的七位执行官就是最好的例子。”
池寻语气沉下来, 一字一句地吐出接下来的话,连表情也少见地沾上一抹严肃。
“不能让他活着回去。”
话音落下,沉默在两人间蔓延,无声中绕上他们的喉咙,叫他们不得呼吸。
陆驰垂下眼眸,将自己的心事都由眼睫挡住。
想到这件事对两人来说并不难,只是陆驰选择缄默,而池寻选择先说出口自己的抉择。
率先将遮掩的那块布撕破,迫使他们直面血淋淋的选择题。
……
异化的源能大抵会比普通源能储存的能量多上不少,也更不稳定。
这是临界几日的研究后得出来的结果,也正是因为检测出它的极不稳定,这才导致后续研究任务如同龟速一般推进。
有人畏惧这份不稳定,就有人对此向往,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生命也要搏一搏。
杨旭达窃取了源能,在逃跑途中受到这份能量影响,久而久之便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暴怒、巨力,就连身体机能都仿佛脱离了约束。
临界在抓捕他这件事上已经折损了两个小队,池寻和陆驰也重伤两次,这才能够将杨旭达抓住。
难说其中是不是还存在着运气成分,毕竟坠下悬崖时如果没有被树丛缓冲了一下,两人恐怕早就死在了外面。
可在场两个人,谁都不敢对杨旭达醒来后可能发生的事情保证。
杨旭达会不会醒来,醒来之后会不会和之前一样失去理智地无差别攻击?
异化后的源能自身不稳定,同样也能影响使用它的人,让使用者也变得不稳定,这是陆驰两人在临界就知道的事情。
于是,事情仿佛也变得明朗。
选择题只有两个选项,一个是立刻杀了杨旭达以绝后患,一个是留着杨旭达的命,再看后续的事情如何发展。
显然,池寻属于前者。而陆驰踌躇着不知如何回答,似是心中已属意后者。
一条人命,两种选择。
池寻语气更加坚定:“如果他活着回去,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因此丧命?”
陆驰低着头,终于在心中腹稿足够完善后才开了口。
“可是他失去理智,不是一个必然发生的事情。”
“如果这次他醒来后不再受到影响,如果他恢复了理智呢?这也是一条生命。”
这句话说得轻而笃定,尤其是后半句,陆驰抬起了头,直视池寻的眼睛。
“你敢赌吗?”
面对面前人的质疑,池寻并没有用什么长篇大论来反驳对方,只是用了同样轻飘飘的四个字,将一切都挡了回去。
陆驰有些着急,连身子都猛地直了起来:“为什么不试试?”
“既然不是必然的事情,那就说明有可能。既然有可能,那为什么不试试呢?”
陆驰顿了顿,再次开口:
“更何况,杨旭达死后,再没人知道异化的源能会有何特性。”
眉头也在不自觉皱起,陆驰语速放缓,像是劝说:
“救援的人发现我们只是时间问题,如果在这段时间内杨旭达都没有异样,那不就皆大欢喜吗?”
“如果没有呢?”
池寻的声音骤然横进来。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无声对峙着。
“如果我们没有被找到,就我们现在的状态,能够撑着自己走出悬崖都算是运气好。”
“如果杨旭达在我们预想之前醒了过来,那你觉得我们俩谁能制得住他?”
悬崖下,一道河流绵延不绝,怎么也看不到尽头。
站在山洞外朝两边看,哪边都看不到终点,不知道该顺着走多久才能走出去。
可是,按照池寻的设想,如果他们没能抵挡住醒来的杨旭达,届时以杨旭达可怕的精力,一路顺着走到悬崖的出口也未可知。
又或者,他们根本没有被来搜救的人找到。
逃出悬崖最直观的方法就是攀上去。
如果是未受伤的陆驰和池寻也许还有可能顺着凸起处攀上去。
可眼下两人都身负重伤,还带了杨旭达这样一个定时炸弹。
炸弹在不断倒数,将选择的两端瘫在两人面前,逼迫着他们做出决定。
只等着两人按下按钮,做出决定。砍去一切其他可能,将未来变成确定的事。
说得轻巧,事实怎么可能和做选择题一样简单……
陆驰叹了口气,思绪在他心中缠成了毛线团,让他几乎想要自暴自弃。
心里有个声音持续不断,不停地让陆驰开口,让他说服面前的人。
“这件事我们可以……”
“没有任何余地。”
陆驰正准备开启第二轮谈话,池寻的声音再次打断他,语气中满是不容置喙。
“陆驰,杨旭达必须死。”
手臂处的伤口又开始汩汩冒血,池寻低头看了一眼,不在意地随手将血擦了擦,再次抬头望向陆驰。
几日来积攒的感情似乎都在这一刻爆发,由整件事情作为铺垫,最后由池寻一句话引燃,一触即发。
“可是杨旭达呢?”
声音越来越大,陆驰无数压抑的情绪都找到了突破口,如同决堤般朝外涌。
“如果他没有像你说的那样,如果他醒来时是清醒的,他的命不算是命吗?”
话音刚落,池寻反驳的声音也瞬间响了起来,两人争执的动静充斥整座山洞。
“城内无数人的性命怎么办?我们怎么办?还有……”
池寻鲜少有这样情绪激动的时候,绝大多数时候都很难在他脸上看到除了冷笑之外的表情。
只是这次却破了例,情绪过于激动,导致池寻险些口无遮拦,险之又险将剩下几个字吞了回去。
陆驰没注意到异样,满脑子都是两人的争辩。
“为什么不能多给他两天呢?或许多给杨旭达两天我们就能知道他的情况,又或者是找到其他两全的办法!”
“我们没有时间,陆驰。”声音弱了下来,大概是池寻仅剩的力气也被用尽。
“杨旭达,必须死。”
又回到了这句话,两人争执半天的结果就是回到起点。
陆驰粗喘着气,竟是选择眼不见为净般扭过了头,不愿再和池寻交流。
而他身侧的池寻总算耗空了自己最后一丝理智,将头埋进膝间,没再说一句话。
按理来讲,争执是常有的事。只是他们此刻面对的事情太过于复杂,而他们此时也只是未经世事的少年。
骤然将无数人的生死都扛在肩上,任谁都难以接受这样的事。
尤其是在自己已经做出决定后,更难以说服意见相左的对方。
哪怕这个人是曾经无比默契又无比信任的人。
两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刚才的争执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无法说服对方,索性不再说话,免得再起争执。
山洞内一时间安静得不像话,就连流水仿佛都在此刻停住般。
时间在此刻停住,过往无数犹如云烟,此刻在两人心中留下的,只有无法放下的争执。
两道呼吸声离得极近,却都在刻意控制着自己疏远。
只是,他们想用沉默忽略矛盾,问题却始终存在。
犹如一道无形中的巨掌,在不断推着两人前行。
没人知道到底是搜救先来,还是杨旭达先失控。总之时间多过去一秒钟,风险就多增大一分。
悬崖下的山洞又提供了绝佳的环境,让这件事只能由陆驰和池寻做出最终决定,没有任何其他人能插手。
可偏偏,两人彻底站在了对立面。
一阵山风成了精,在悬崖下四处飞窜,甚至吹进了山洞里。
洞内仅存的热意也被吹散,场面一度被冻住了一般。
==========作者有话说:==========
我不太喜欢产生误会导致决裂这种方式,就想着设计成两个人就是因为观念不合导致的碰撞
(应该能看出来吧)
也是在后面逐渐长大,经历的事情更多,思想也更完善,所以才能逐渐理解当年对方的选择呀
两个人都在碰撞中成长
当然也没有任何说误会这种情节设计就很不好的意思,只是我个人想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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