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暴露
林妄一脸生无可恋般, 认命地将面前堆成山的杂物拨开,可怎么找也找不到他的目标。
手上动作不停,林妄心里也止不住地腹诽着。
他就多余问陶修然那几句话!
果然还是要秉持着不说话、少说话的原则, 否则就不会被拉来做苦力!
这里是厂房,也收纳了陶修然这么多年以来在临界研究的成品或是半成品。
许多东西研究出来之后发现没用就会被他丢在这里, 又或者是开发到一半还未收尾的武器也通通被他随意堆放在这里, 不知情的人以为这里是废品站都有可能。
简而言之, 这里和陶修然的收纳盒一样。
只不过, 陶修然此人不爱收拾, 似乎从事他们这种工作的人习惯都一样。
工作环境是一片混乱,就算陶修然专门开了一整间屋子来放这些东西, 这里还是肉眼可见的乱成一团。
虽然用陶修然本人的话来说就是放荡不羁, 只不过没人愿意理他。
他为陆驰和池寻研究的武器最开始还会找个特殊的地方放着, 方便自己随时来取用。
可随着时间推移,这里的东西越攒越多, 最后实在是找不到最开始那个东西在哪。
好在身边来了个倒霉蛋林妄,这苦差事可以放心地交给他。
一边在长得像废品堆的地方找东西,一边还被灰尘呛到止不住咳喘的林妄内心:我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
我只是爱八卦一点怎么了!只不过就是隔壁寸头兄弟一起八卦了一会怎么了!
林妄一只手在身上擦了擦, 随后又抹了抹脸上莫须有的眼泪, 最后还是认命地开始干活。
陶修然一生发明的东西数不胜数, 哪怕是他专门为了陆驰和池寻打造的东西也只能给他留下一些印象。
他只隐约记得那东西长相形似弓箭, 拿在手里有些分量,其余的也由于年代久远, 记忆都被冲散。
那时林妄问他,那我该怎么确认哪个是你要找的东西?
陶修然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 在林妄眼里他就是头上顶着两个角的魔王:“这个简单,长得像的你都拿来给我看看就行。”
林妄感觉自己眼神能吃人, 可是陶修然他根本不是人!
认命地揽下这个活,林妄两只手不停扒拉着却怎么也找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经年的灰尘随着他的动作扑了满天,林妄内心更悲观了,心里自暴自弃地想着呛死我算了,一边还是被灰尘激得只得偏过头咳喘。
这里的灯光像是摆设一样,他怎么感觉自己眼前都被灰尘给蒙住了。
身后突然传来推门声,林妄刚想用手揉两下眼睛好看清眼前人,却没想到自己手上也全是细小的灰尘颗粒,上手一揉发现眼睛更睁不开了。
……我想死。
林妄的内心自白没被人听去,他还不知道来的人是谁,认为还是该适当保持一下自己的形象。
来人走进来之后就没了动作,似是在等林妄睁眼。
好半晌,林妄终于靠眼泪把眼中的灰尘逼走,这才泪眼婆娑地睁开双眼。
是时屿。
时屿一进来,就看见林妄一直在揉眼,睁开眼后竟然还流了这么多眼泪。
陶修然难道体罚他了?这么委屈?
心中默默把和陶修然好好谈谈怎么教学生这件事提上日程,时屿看着林妄这幅模样,倒真像是被陶修然折磨得体无完肤后绝望。
林妄眼睛还挂着两滴泪水,力竭到他已经不愿和时屿诉苦。
他视线往下挪,正巧瞧见了时屿手中拿着的东西。
看清时屿手中拿着什么之后,林妄不可置信地又瞪大了眼睛。
……防毒面具。
看起来还是升级加厚版的。
时屿不知为何,对着满眼泪水的林妄说不出什么损人的话,竟是收住了往日的轻浮。
他轻咳一声,偏过眼神开了口:“陶修然让我给你的。”
好吧,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林妄全程一句话没说,犹如机器人一般把防毒面具朝脸上一扣就开始了工作,就像是一个接受了命运的苦命人。
背影辛酸到就连时屿都看不下去了,选择留下来陪他一起找。
此前陶修然让他把东西送给林妄时,就顺嘴问了句是在找什么东西。
只是当他从陶修然嘴里听到“给陆驰和池寻的武器半成品”这几个字时,心情还是颇感微妙。
适才还在感慨,眼下就加入和林妄一起的寻找队伍了。
只不过陶修然给他们做的武器自始至终都只是个半成品形态,就算是给他做的,时屿也完全没见过这东西的真容,只得根据林妄的描述努力辨别着。
奈何这里堆放的东西实在太多,就算是两个人上阵找了半天,连半点影子都没找到。
林妄几近崩溃,他从来没有在体会过这样绝望的时刻。
时屿抬起身,随手抹了把头顶的汗珠,视线一刻不离地观察着这堆东西。
视线在房间内飘着,骤然定格在一个角落。
一个长条状的物体躺在那里,只是周围都被其他东西盖住,时屿看不清它具体的模样。
时屿眯起眼睛想要确认,奈何灯光有些晃眼,叫他看不清那里到底是什么。
时屿迈步上前,只差两步路就要走到那个角落。
嘶——
角落处骤然想起一道诡异的声音,可面前的场景却无任何变化。
时屿内心警铃大作,眼神瞬间变得清明,他环顾着四周却没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声音还在持续,就连林妄都听到了这可疑的声音,他将覆在脸上的面具一摘,带着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困惑四处环视。
时屿偏过头,朝林妄喊了一声:“出去!”
只是时间来不及,他刚出口这句话正想迈步离开这里,就发现眼前已完全变了一副景象。
不知道哪里出现了一滩火苗,且大有越烧越猛的势头。
来不及了,时屿只得回过头警告还在愣神的林妄赶紧逃出去,自己则回过头冲了上去。
林妄不知道这里怎么会出现火苗,连瞌睡都被吓醒。
慌忙中他只听得进去时屿叫他赶紧逃出去,余下的一切都像是耳鸣般在林妄耳边嗡嗡作响。
他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险些左脚绊右脚将自己砸在地面上。林妄抬起头想向其他人求助,可这里比较偏僻,林妄环顾一周竟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这次是实打实的泪滴从林妄眼中淌了出来,他脸上泪水和汗水混成一片,着急到舌头都捋不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时屿还留在里面。
……
时屿面前的热浪越烧越猛,且大有短暂时间不会停下的势头。
火。
又是火。
时屿想过丁正凯会先从他身上下手,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就连招式都不曾更换。
丁正凯就这么蠢,认定了一个招式就能害死所有人?
火光照亮了时屿的脸,他勾起唇角笑了一声。
只需找到火势的源头,灭火只是时间问题,唯独需要注意的就是绝不能让大火烧出这间房。
大火飘出一阵浓烟,时屿屏住呼吸,顶着热浪四处查找着,可这火就如同凭空而降一般,怎么也找不到源头。
火势越来越凶猛,几乎要朝窗外烧去,时屿单手撑着墙壁,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思绪。
看起来他被引到这里也不是巧合,就连陶修然都不自觉变成了丁正凯手中的刀刃。
而目的,就是要将时屿困在这里,得到什么结果都是好的。
如果他死了,对丁正凯来说造成不了任何损失;如果他没事,丁正凯更能以这一场火为理由,大肆彻查时屿相关的一切。
看来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时屿稳住思绪,竭力不让自己被浓烟迷了意识。
可谁想这火越烧越猛,甚至火焰上方还隐隐绕着一丝绿光,给凶猛的大火又添了一丝诡异。
时屿大脑飞速运转,眼神始终抓住那从绿色的火焰不放,转瞬即逝的灵光闪过,被他抓住思考。
几年前,他好像见过类似的火焰。
时屿控制着自己的思绪,总算抓住了一丝解开谜团的苗头。
几年前,他确实见过类似的火焰,那个时候他是怎么做的?
大火越烧越近,几乎要扑到时屿面前,无数浓烟争相朝他扑过来,再在这里待下去绝对不行!
千钧一发之际,时屿像是突然被点醒,骤然回忆起了先前的往事,他眼睛一亮,几步走上前,竟是直接朝着火堆正中心走去!
火舌在他身旁舔舐着,可他却像感受不到半分疼痛一般,直直穿过了火焰,直到走到正中心的位置,那丛绿色火焰旁。
随后伸出手覆在火焰上方,虚空中抓住了什么。
就像是施下了魔法,火焰瞬间散去,徒留被烧毁的各种东西和滚滚浓烟留在原地。
时屿一手撑向墙面,表情很是虚弱。
他依稀记得绿色火焰,几年前他和池寻是队友时,误打误撞发现了这东西。
池寻心生好奇,研究了好半天,总算研究出了这东西产生的原因。
源能性质具体尚存疑,有些较稳定的种类混在一块,产生部分气体极度易燃。
可是兴许是什么特质对冲,火焰徒有夸张的外表,伤害力却是大幅降低。
只要找到火焰的源头,掐断源能释放的气体,这场火即刻灭了。
哪怕失去了大部分伤害力,也仍旧保留了一小部分。
时屿还是觉得自己双腿正隐隐作痛,他一只手扶住墙面休息,止不住地喘气。
火灭了,时屿还是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他面对着墙面等着自己缓过来一口气。
房间的门早就开了,时屿起先察觉到了有人进来,却分不出神回头查看。
身后再次传来细微的动静。
时屿起先没当回事,只以为是林妄折而复返,可身后的人却迟迟没上前来。
他心里觉得不对劲,迟疑着转过头——
时屿回头,正对上池寻不可置信的双眼。
第42章 以吻封缄
时屿不知该如何解释, 那丛绿色火焰从最开始就是池寻与他共同发现。
而能快速灭火的秘密,也是他发现后亲口告诉池寻。
倘若池寻在那之后从没有告诉过别人,那陆驰就是唯一的知情人。
知情人是陆驰, 而不是时屿。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惊雷劈过时屿,满心辩驳都堵在胸口不知如何开口。
他思绪骤然停滞, 他想开口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早已完全暴露无遗。
再解释也没用了, 既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池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时屿意识到了这一点, 最终自暴自弃般放弃了开口。
……
场面一时陷入凝滞, 池寻脚步像是被粘在了原地一般无法靠近。
内心像是变成了一团浆糊,反复撕扯着他的理智。
明明他日思夜想的人, 此时就站在他面前。
他没有死。
一滴泪水从池寻眼眶中滴落, 打破了场面的凝滞。
陆驰看着池寻从不可置信到低下头像是确认着什么, 愣怔了两秒后突然走上前停在了陆驰面前。
无人料到接下来的场景,就连陆驰都始终僵在原地没有动作。
池寻动作迅速, 一手拽住陆驰的衣领迫使陆驰的脸靠近他,另一只手空出来结结实实给了他一拳。
不知是刻意还是凑巧,池寻打在陆驰身上的那一拳足以让他感到疼痛, 却又不足以对他的身体造成危害。
像是陷入了一种疯魔的状态般, 池寻所有的清醒和理智, 都在他知晓陆驰就在他眼前的那一刻被撕扯成碎片。
可是明明陆驰回过头时, 还看见池寻眼眶里将落未落的一滴泪。
那滴泪此刻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池寻一拳一拳砸在陆驰身上的疼痛感。
他抛弃一切搏斗技巧, 只是用最普通、最本质的方式拳拳到肉。
陆驰上半身几乎没有地方能幸免,每一处都被留下了吓人的大片淤青。
可陆驰却从始至终都没还手, 甚至连一声都没吭,硬生生把这些痛楚都咽回了肚子。
他知道池寻对他的感情,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更感愧疚。
原本是打算挑个合适的时机和池寻坦白一切,不想他的计划在这一刻全变为泡影,一切都被血淋淋地撕开放在池寻面前。
他隐藏身份留在池寻身边,心里明明清楚池寻对他的感情,却还是将一切都留在心里。
哪怕他已清楚池寻对他的心意,哪怕他知道池寻将他认错,他还是选择将一切按下不表。
大脑一片混乱,身体的疼痛止不住地继续,陆驰却能空出一分思绪。
早知道我当时就该不管不顾地冲去你面前亮明自己的身份,总比看见你落泪要好。
他胡乱地想着,好痛,明明刚才直面火堆都没有那么疼,甚至比他从四楼摔进火海那次还要疼。
怎么会这么疼?
皮肉上的伤害对陆驰这种人来说早就算不了什么,可此刻他却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生生地抽痛。
池寻将落未落的那滴眼泪落在陆驰心上,连带着他好像全身都跟着发疼,就连大脑都像是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拽在他胸前的那只手一刻不松,池寻又一只手砸向陆驰,这一下更是十成十的力气,陆驰的思绪被迫回笼,带着满身青青紫紫的痕迹抬头望向池寻。
两人正巧处在整个房间的阴影区域,陆驰本就意识有些涣散,他抬头,可仍旧看不清池寻的表情。
池寻再次抬手,似是下一秒就要在落在陆驰身上。
陆驰闭上眼,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临。
黑暗中,他的衣领被猛地向上一拉,一双冰凉的唇撞了他的。
……
直到唇上传来触感,陆驰仍未从先前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他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他整个人都被抵在墙上。
格外相似的场景,可此刻背抵在墙上的陆驰并不是被池寻掐脖威胁。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吻上他的唇。
他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在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面前的池寻双眼紧闭,攥着陆驰衣领的手却是一刻不松,将他整个人都带了起来又顺势将他按在墙上,另一只手牵制着陆驰的肩不许他有多余的动作。
陆驰双手不知该放在哪里,只感觉自己失去了掌控肢体的能力。
直到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他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池寻在吻他。
两人正巧从黑暗处来到了窗前,窗外的光照进来,让他看清池寻的神情。
陆驰看见一滴眼泪,从池寻紧闭的双眼中流出,顺着侧脸滑下来。
这是一滴真真切切的眼泪。
眼泪变成炸药,在陆驰脑中炸成一片,直将脑中思绪全部变成浆糊才肯罢休。
嘴唇传来一丝疼感,血腥味随即在口腔中蔓延开。
陆驰能感受到池寻泄愤般咬破他的嘴唇。
那不可忽视的感觉占据了陆驰的全部神经。
面前人毫无章法地吻着他,呼吸声失去节奏,一下一下地扑在陆驰脸上。明明两人只是唇贴着唇,可池寻拽着陆驰衣领的手却越收越紧。
池寻双眼紧闭,似是紧张到了极致。
被人拽着低头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像是本能般,陆驰搂上池寻的腰,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脑,转身的瞬间便将池寻抵在了墙上,两人的姿势骤然间互换。
身前人显然没预料到会是现在这个情形,池寻指尖微动似是想挣扎。陆驰将原本箍在池寻腰上松开,转而握住了池寻的手腕。
陆驰不容置喙地牵制住他的手腕,不许池寻逃离一步。
原本位于后脑的手慢慢滑向了后颈,陆驰也不知晓自己无意识使了多大的力气,再加上两人原本身高的差距,迫使池寻只得抬起头才能够到他的唇。
毫无章法的碰撞、啃咬。
青涩却又带着血腥味,犹如一场战争般。
铁锈味在两人之中蔓延,一个侵略又血腥的吻。
陆驰不知该怎么吻,只是顺着本心这样做,原本该是温柔缱绻的吻就变成了毫无章法的啃咬。
从唇齿相抵变成了侵略。
陆驰感受到面前人紧绷的身体,还有与之相反的格外柔软的唇瓣。
两人不知疲倦地吻着,像是要在对方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才能罢休,又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
池寻不知该如何换气,常年冷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一抹绯红,抓在陆驰身上的手也无意识越握越紧。
察觉到身前人的异样,陆驰才终于缓缓放开了池寻,让他得以呼吸。
两道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内交缠。
这里刚才才扑灭一场大火,不少堆在旁边的铁器都被烧焦,空气的温度都上升了几分。
池寻小口喘着气,他鲜少体会到缺氧的感受,兴许是触底反弹,导致他此刻只觉得自己四肢发软,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不知怎的,陆驰突然贴了上去,两人额头抵着额头谁也没有开口,暧昧不明的氛围在涌动。
直到此刻,两人才终于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冲动后带来的余韵还在两人间环绕,理智短暂的回笼终于让他们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
池寻低下头,错开陆驰的脸。
他两只手的手腕微微发力,试图甩开陆驰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
哪知道才刚使了一点力气,陆驰双手便骤然收紧,力度夸张到在池寻手腕处留下一道红痕。
随后又将方才放在池寻后颈处的那只手松开,转而捏住了池寻的下巴。
陆驰抬起他的下巴,迫使池寻正脸朝向他,随后又低头吻了上来。
与先前那个吻不同,此时的两人像是按下了慢速键一般。
陆驰能感受到池寻依旧想挣扎,可他像是实在使不上力气,挣扎两下后发现没用,最终卸下力气选择接受。
血腥味散了个干净,陆驰就像是放下一切感情一般,只认真地吻着眼前的人。
眼前这个他喜欢的人。
两人在这件事上都是新手,索性抛下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味地循着自己的本心去吻、去迎合。
陆驰闭着双眼,品味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吻。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如果忽略掉那存在感明显的声音,这里可以说是一片寂静。
良久,两人才终于分开。
暧昧缱绻的气氛始终在两人间绕着不肯离开。
陆驰睁开眼,一眼就看见池寻红得奇怪的双唇。
他轻笑一声,随后再次低下头,短暂地吻了上去又离开。
如果说刚在发生的一切可以用一时冲动来解释,那此刻的陆驰则是完完全全地出自本心。
他又覆了上去,吻上了池寻的眼角。
属于陆驰的气息扑在池寻脸上,他犹如猛然惊醒般抬头看向了陆驰。
两人四目相对,陆驰也猛地回到状态,他知道池寻这是准备就他假死的事情秋后算账了,于是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静静地等着池寻接下来的话。
没想到,池寻短暂愣怔两秒后猛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单手就将陆驰整个人都推向了一边,几乎是愣神的瞬间就消失不见。
等到陆驰终于站稳后再抬头,池寻早已不见了踪影。
陆驰也愣住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怎么也没料到池寻是这个反应。
黑暗中,陆驰的身影几乎都被阴影吞没,可他的心情却从未如此畅快过。
他苦笑一声摇摇头,随便朝窗外看了一眼,池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生怕我把他吃了?
陆驰脑中回想着什么,抬手碰上了自己的唇,收回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某位眠女士居然爆更了一万三,座位上连舍利子都不剩了
前几天一直在忙期末,没更的今天补上了哇
第43章 阴雨
这头硝烟才刚刚散尽, 陆驰转身预备查看屋内的情况,那头一脸着急的林妄就推门走了进来。
只是由于林妄太过于着急,索性一边跑一边大声求救, 体力早已告罄。幸好他余光看到已经有人听到他的求救,且朝这边赶了过来, 否则林妄的体力压根支撑不到他走回来。
至于被他喊来帮忙的人到底是谁, 林妄也压根没有多余力气抬起头查看。
林妄推开门, 全身都挤不出一丝多余的力气足以支撑他站起来, 几乎是开门的一瞬间他就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
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抬头, 看见的竟不是他幻想中地狱般的景象。
陆驰已走到他面前,身后是被焚烧后的一片漆黑。陆驰一手撑住他的手臂, 将跪在地上的他拉起来。
“火灭了?”林妄一脸茫然, 眼眶还有几滴泪水将落未落, 显然还没从方才的巨变中缓过神。
这是谁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可看着林妄这魂飞天际的模样, 陆驰还是嗯了一声算作回应。他伸手扶起腿软的林妄,可注意力却像是完全飞去了另一边。
林妄抬起头:“火是怎么灭的?”
看他这副模样,陆驰最终还是正经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好心人帮忙。”
“走了。”
不给林妄更多追问的机会, 陆驰丢下两个字就长腿一迈往外走了几步, 留林妄跟在身后, 一脚深一脚浅地追着他。
枢械部有些距离, 陆驰控制着步幅让林妄不至于追得太吃力,却也关注着距离叫林妄追不上他。
原本十分钟的路程, 为了照顾病号林妄被硬生生掰成了二十分钟。
两人终于走到了枢械部,正巧推门就瞧见了想找的人。
陶修然正躬身查看着什么, 手中动作不停应该是在修理,听到门那边传来声响, 这才抬起头查看。
看见时屿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
陶修然眯起眼睛,努力辨认这个全身灰扑扑还一脸苦相的人是谁。
两秒钟后,陶修然爆发一声短促的尖叫,这人不是林妄还能是谁!
让林妄帮忙找个东西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了!
陶修然赶忙放下手中握着的东西,将碍事的外套一脱就跑着到了林妄面前。
“出什么事了?”语气带着担忧,林妄这一脸苦相还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很难不让人猜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只是还没等林妄说话,身旁的陆驰就先开了口替他解释都眼下的情况:“没受伤,但是吓着了,回去好好休息就好了。”
陶修然眼见着林妄一副没缓过神来的样子,心知他现在说不出什么东西,于是转身朝向看起来状态还行的陆驰。
“到底发生什么了?”
“着火了。”
陶修然表情扭曲。
“及时灭了。”
陶修然表情舒展了一点。
“不过你那些东西,也有一部分被烧毁在里面。”
陶修然表情扭曲得快要看不出人形。
恨不得脚底装上火箭,陶修然只顾得上匆匆叮嘱林妄:“回去好好休息啊孩子。”话音未落,就立马准备飞奔前去查看情况。
出师未捷,陶修然一只手臂被陆驰抓住,让他不能向前。
“现场一片混乱,现在去也没用。我来的时候通知了后勤,等他们处理完你再去也不迟。”目前场上最冷静的人恐怕只有陆驰,听了他的话,陶修然这才像是回神般反应了过来。
好容易冷静下来,陶修然却也是坐立难安地待在这里,恨不得现在冲上前去解救自己的心血。
林妄体力告罄早已回去休息,索性他并没受什么伤,否则陶修然也难辞其咎。只留陆驰还留在枢械部,和陶修然一齐等着后勤传来的消息。
陶修然闲不住,满脸愁容地在原地走来走去。反观陆驰,简直算得上是气定神闲,朝墙边一靠悠闲地不像话。
等到陶修然转了第五圈,也是第五次路过陆驰时,这才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止住脚步,陶修然停在陆驰面前。
“库房怎么会突然着火呢?”
明明此前放了这么多年都从未出现事故,库房墙壁的材料也都是特殊材料,陶修然亲自查验过的。
陆驰眼看着陶修然晃来晃去,这才想起来问最关键的问题,才终于收起那副懒散的模样,直起身子答他的问。
“这就要问,那位刚回来的那位丁正凯了。”
“丁正凯?”
听到这个答案,陶修然表情惊讶,就好像他对一切都不知晓一般,心中打的却是另一个算盘。
丁正凯动作这么快?
昨天才回来,今天就对时屿动手了?
陶修然心中无比困惑,他让时屿去送东西也只是因为正巧碰见了他,所以才麻烦时屿跑这一趟。
丁正凯是如何能预料到的?
可是如果说丁正凯只是广撒网也根本说不通,那处库房荒废了好几年,就来陶修然都不常朝那边去。
屋内一时陷入死寂,陆驰静静地看着还被蒙在鼓里的陶修然,勾起唇角笑了一声。
被这一笑吸引回注意,陶修然还没来得及将火产生的原因想个明白,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那火是怎么灭的?”
他早就想问了,陆驰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刚刚才单挑了大火一般。
陆驰语气淡然,背向后一倾又靠在了墙上:“我灭的。”
“你?”陶修然还是不太相信,他从来没见过陆驰的真正实力,可他却清楚丁正凯的手段。
丁正凯从不会轻敌,可陆驰却毫发无损的从火场走了出来?
“没人帮忙?”陶修然不死心,还是接着询问。
陆驰听到这个问题后顿了顿,最终还是开口答道:“有。”
听到他的回答,陶修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眼神。
随后,他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陆驰,很是好奇那个能破除丁正凯诡计的人是谁。
只不过,注定要让陶修然失望的是,破除丁正凯计谋的不是别人,并且闯进火场的那个人也绝对让陶修然意想不到。
果然,短暂的沉默后房间内爆发出陶修然尖锐的声音:
“谁??”
陆驰心知他听清楚了,也没打算重复第二遍。
徒留陶修然还在原地震惊。
在池寻身边这些年,陶修然自认足够了解池寻,知道他是个喜欢墨守常规的人、不喜出格的人。
直到时屿出现,屡屡打破池寻的常规。
一件又一件事情接连撞昏陶修然,他只感觉自己就像是要解开几股麻绳,结果无论哪个线头拉出来都是死结。
他一边不解池寻的态度,一边又要提防时屿会发现什么不对劲,转头还要担心自己毕生心血有没有被烧毁。
一个头两个大。
算了,不想了!
陶修然刚下定决心的一瞬间,面前一阵风吹过,是有人推门而入。
定睛一看,就是后勤的人来了!
陶修然喜不自胜,不等人家汇报情况,迈开腿就跟着人家跑了,丝毫不顾及自己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陆驰直起身,看着陶修然几乎是一秒钟就消失的背影,摇头轻笑了一声。
试图掩盖的事却早已被人知晓,只是陶修然不清楚的是,他们始终都在统一战线。
陆驰随意在枢械部转了转,还是很好奇他的队友此时作何感想。
脑中适时开始回放刚才发生的一切。
陆驰抬起手,又碰上了自己的唇。
……
池寻回到自己房间后,周遭的环境像是被暂停一般。
人生中第一次这样冲动,饶是池寻这样的人也承受不住。
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外,在黑暗静谧的环境里更显得清晰。
几乎是在看清那个人的动作的一瞬,池寻就僵在了原地。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那团绿色的火焰意味着什么。
而这个“他们”里面,从来都不包括时屿这个人。
池寻心烦意乱,想控制着自己的思绪,可不管他怎样努力,莫名的念头就像是飞蛾般绕着他作乱。
额头挂着几滴汗珠,池寻第一次感到这样无所适从。
陆驰……时屿……
原来,原来根本不存在什么巧合。
陆驰根本没死,且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还活着。
他隐瞒身份回到临界,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往上爬,也只是因为他要复仇。
一切都只是陆驰的计谋,连他都只是被算计好的一环。
唯一出格的,就是他发现了陆驰的身份。
池寻不愿去细想这些,可思绪总是不受他的控制,转瞬就将陆驰的目的猜了个干净。
心中像是有一整个阴雨天,不停地劈下惊雷撼动大地。
惊雷过后,就是绵延不断的雨天。
池寻竭力控制着自己情绪,理智告诉他应该开始梳理事情的经过,这样才能更好地应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可是感性第一次在池寻的心中占领高地,他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让自己保持平静。
依稀记得上一次他体会到这样的感觉,还是在陆驰葬礼那天。
池寻自嘲般笑了一声,只觉得自己像是变得脆弱,怎么也不能控制住自己。
他背靠着门,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说:==========
原本说着要把前几章修完,结果这几天突然冒出来好多事打断我的计划
明天应该能修完吧……
最终还是把文名改了回来,还改了个封面
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玩!
到下周三还有四章哇~我得好好理理剧情了
原本预计八月完结怎么感觉自己越写越多
严肃开始存稿新文中!喜欢一些人鸟
最近几天台风过境,大家都要照顾好自己哇
第44章 剖白
所幸火灭得及时, 库房内陶修然的毕生心血并没有损毁多少。
按照陶修然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他这几天勤快点能把它们修好。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陶修然连胃口都好了不少, 一门心思都投进了修复里面去。
刚刚才经历大起大落,什么丁正凯和时屿则是一概被陶修然抛诸脑后, 满门心思都被他那堆宝贝占据。
陆驰听说后也没有过多表示, 他草草处理了自己的伤口后去看了一眼林妄, 发现那家伙睡得很是安稳, 应该是没什么大事, 这件事才算是了结。
不对,倒也不算了结。
丁正凯的账还等着日后一齐清算, 眼下还有个比丁正凯更让陆驰烦心的对象。
夜已深, 陆驰一个人站在外围阳台处, 双手随意搭在围栏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进化出了赏月这个风雅的兴趣爱好。
一如既往地, 他望向池寻所在的那个地方。
池寻已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他们也……
可池寻好像,还是不愿意见他?
为什么?
陆驰自认自己清楚池寻的脾性, 池寻要是想见他, 他连自由走动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眼下却没有半点消息传来。
夜色深重, 临界大多数人都已睡下,没人看见外围阳台还站着个人。
陆驰内心思付着, 反复琢磨池寻的心思。
倘若是从前的陆驰站在这里,按照他的想法, 那必定是做事前先考虑好可能发生的一切可能。哪怕他在面对任务时的观点从来都是随机应变,可是该有的准备也绝不能少。
这一套也被他搬来处理人际关系, 至少从前是这样。
久而久之,他习惯了这种方式,虽然意味着他有时需要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可是拿来应对一些人也是绰绰有余。
只是他发现,这一套方法似乎对池寻来说并不适用。
阳台外围的架子上摆着阮思望养的几株绿植,风吹着绿植的叶子不停在陆驰手臂边挥来挥去。
或许有时候,他不该这样思考?
那他此刻,想要做些什么呢?
绿植身边失去的遮挡的东西,被风吹得连盆一起直晃悠,甚至叶子都像是要折断般不停地被吹起又落下。
最终,枝叶承受不住狂风摧折,断了几片飘落下楼去。
……
首席的房间不可能随意让人擅闯,可偏偏陆驰顶着个普通的身份,内里是个无所不能的坏芯子。
几乎是转瞬,池寻房门外就站了个人。
明明刚才还有满腔话想说,此时站在门外却像是哑巴了一样,愣愣地看着门把手,心中犹豫着该不该按下。
就连陆驰自己都嫌弃自己这幅模样。
在门口站了许久,陆驰总算是下定决心般按动门把手,正准备推门走进——
门没开。
陆驰又试了两次,确定门是锁着的。
空气中一时间围绕着一圈尴尬的气氛,哪怕在场的只有陆驰一个人。
短暂停顿两秒,陆驰站在原地思考着自己是留在这里等池寻,还是离开这里过段时间再来。
不过他的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
陆驰面对着门,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有事?”
……
池寻面无表情地开门,陆驰也顺理成章地跟着池寻走了进去,一系列动作看起来很是熟练,仿佛本该如此一般。
只不过,池寻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
就好像是在发现陆驰的真实身份,就用光了他的全部感情一般,余下的那部分,还是从前那个一成不变的池寻。
只是陆驰不在乎这些,他来这一趟,目的就是为了将两人的关系彻底说开。
让他们不至于再彼此错过。
陆驰止住脚步张口想说些什么,话还没出口就被池寻打断。
“有事吗?”同样的话,池寻又重复了第二遍。
只见池寻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表情仍是一如既往的严肃,像是审问犯人一般审问着陆驰。
陆驰在心里苦笑一声,琢磨着该如何开口。
陆驰对这里并不熟悉,虽然这里的确是首席的居住地,可他来到这里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像是习惯,陆驰余光环视了一圈屋内的布置,心中暗暗感慨确实和池寻的性格很是匹配。
清一色的冷色调,除去必须的家具布置,这里可以说是空空如也。
陆驰收回视线,对上了池寻的眼眸。
“有些事情,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也许是被氛围感染,陆驰说出口的话也变得正经了不少。
池寻却不甚在意,听到他说完这句话就移开了目光,像是一丝多余的注意都不想用在陆驰身上一般。
“没什么可谈的,”池寻顿了一瞬,话锋一转,“还是说,你要解释你为什么骗我?”
说这句话时池寻头也没抬,就像是真的满不在意般。
周围的一切都在向陆驰昭示着:他根本不在乎你,当时只是一时情乱,别再自作多情。
两颗心的距离,只取决于这一瞬间。
陆驰将池寻的反应与行为悉数抛诸脑后,只问自己的心。
他确定自己喜欢池寻,也确定池寻喜欢他。
既然这样,就不要再错过。
陆驰深知普通的手段对池寻根本没用,于是干脆两步走上去,趁着池寻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俯下身两手撑在座椅扶手的两边,就像是将池寻圈在了自己怀里一样。
池寻显然没想到陆驰会突然上前,他微微皱眉面露愠色,正想一手将陆驰推开——
“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被你这样一推恐怕真的要留下病根了。”
池寻的手在半空中止住。
池寻不可能不知道那团火焰造成的危害,哪怕陆驰表面看起来安然无恙,可要是换了另一个人,眼下必定是痛苦地躺在病床上等待救治。
得益于这些年的经验积攒,陆驰避开了致命的部位,让自己不至于伤得太严重。
可就算是这样,也还是留下了一部分伤口,他只草草处理后就赶来了池寻面前。
陆驰能看出池寻强压着怒气,却还是将手放下,没有再推开他的念头。
计划得逞,陆驰轻笑一声正准备开口,不想身下却突然传来池寻的声音。
“你没有处理?”语气平淡,可内容不是。
陆驰庆幸眼前的冰山总算有了点温度,笑容也越来越大:“处理了,没什么事。”
眼看着池寻的怒气总算快要散干净,陆驰仍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总算开口进入了正题。
“我不是刻意骗你。”
池寻似乎没想到陆驰开口就是这句话,略带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面前的陆驰还没组织好语言,沉默了一会才道出后半句话。
“最开始是因为没必要,后来是因为不能。”
“原本想着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找个机会好好和你解释清楚,没想到却提前让你知道,是我不好。”
陆驰第一次感到这样无所适从,他没经历过现在这样的场景,尤其眼前这个人还是他喜欢的人。
寻遍脑海都找不到足够诚恳的语言可以和池寻道歉。
“丁正凯提前对我下手在我的意料之外,可是我从来没想过要借这个机会捉弄你。”
“对不起。”
这大概是陆驰第一次这样对别人道歉,毕竟以他这样不讨喜的性格,从小到大别人向他道歉常有,他向别人道歉是稀奇事。
只是现在,陆驰看着池寻,除了对不起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其他话来。
他不知道池寻是怎么想他,他也只是觉得自己该把这些话说出来。
短暂的沉默。
陆驰像是等待审判一般,等待着池寻的回复。
良久,久到陆驰觉得池寻不会回答他时,面前才终于传来声音。
出乎意料的,池寻开口说出的话,竟是与这些毫无联系。
“疼吗?”
放在眼下这个情况里,池寻问的应该是陆驰身上的伤还疼不疼。
可是不知怎么,陆驰就像是被影响,和池寻共用一套思维方式一般,意识到池寻问的并不是这个。
池寻问的是一年前,那天陆驰被算计坠入火海,同天陆驰身死的消息传回临界。
陆驰又笑了一下,原本放在椅背上的手转而握上了池寻的手,缓缓拉至了心口处。
池寻少见的没有任何反应,放任陆驰握着他的手一路向上。
陆驰的手握着他的手,覆在了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池寻还是能感受到掌心下心脏的跳动,顺着手心一路传回来。
“不疼了。”陆驰看向池寻,眼神中似是恳切似是哀求,可握着池寻的手却是越收越紧,像是害怕面前人逃跑似的。
“我还是很庆幸那天能侥幸留下一条命,至少现在我还能站在你面前。”
能站在你面前,把一切都解释给你听。
更喜欢我一点,好不好?
剩下的这些话陆驰没说出口,只是他的一切都在向池寻昭示着这些。
陆驰等着池寻的反应,他不像从前一般强硬,像是此生脾气最好的时刻,又或许是他本就对池寻没办法。
池寻始终都是偏过头,避开陆驰的目光。
两人僵持着,池寻没有将覆在陆驰心口的手收回,纵着陆驰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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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身亡
两人在沉默中对峙, 就连空气都像是变成了固态一般滞涩,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不知如何诉说。
没有动作, 只有两道呼吸声,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一深一浅地响起。
良久, 池寻终于手腕发力, 将自己的手从陆驰掌心拿了出来。
陆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使了多大的力气, 池寻手腕处已经显现出一道淡淡的红痕。
看见池寻终于有动作, 却是将自己的手收回来。陆驰有些着急又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只得执拗地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将池寻整个人圈在座位上。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该解释些什么才能得到池寻的原谅, 只恨自己怎么一对上池寻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陆驰皱起眉头, 又想抓住池寻的手——
却不想,池寻手一动, 反握住了他的。
陆驰愣住了。
仿佛刚才一切越界的举动都不是他想做的一样,眼下池寻只是握住他的手,都足以让陆驰愣在原地。
只是, 池寻仍旧刻意回避着陆驰的目光, 眼神里似乎装着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又在下一瞬疯狂倒流。
池寻眼前的景象奇迹般闪回到从前。
他能认出来这些都是他自己的记忆, 可他此刻竟像是局外人一般,从另外一个视角观察着一切。
池寻看见了自己, 可眼前景象太模糊,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
微眯起眼, 池寻眼前景象才终于清楚了一些。
下意识,池寻侧着眼环顾着四周, 发现自己此刻正处在自己的房间内。
可是时间却倒退回了一年前。
池寻像是个没有实体的幽灵,以第三视角观察着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像观看电影一般,看着自己的记忆。
眼前这段场景在他印象中也尤为深刻,哪怕已经度过了一段时间,可有些深刻的记忆,哪怕刻意抹除也无法忘却。
池寻记起来了,这是陆驰身死的消息传回来的那一天。
起初池寻听到这则消息没有半分波澜。
原因很简单,消息的来源并不可靠,池寻从来只相信自己证实的事情。其次,陆驰作为首席之一却整天不着四六,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有人想从池寻下手,先传播假消息再制造混乱也并不稀奇。
更何况,除了陆驰自己,没人比池寻更清楚他的实力。
陆驰就这样草率地死去?不可能。
池寻这样想着,面上的表情仍旧是平静如水,平静到甚至让看见他的人几乎要开始怀疑,陆驰的死亡到底是不是和池寻有关系。
转折点在几小时后,陆驰的尸体被运了回来。
首席身死这样重大的事情,哪怕仍旧存疑,疗愈中心也万万不敢出半点差错。不论外面有多少人,抱着怎样的心思想查看陆驰的尸体,一律都被打回,连半分情面都不顾及。
必要将尸体相关的一切都保护得滴水不漏才行。
不过疗愈中心要阻拦的人,必定不包括池寻。
按理来讲,他既已认为陆驰身亡的事情不是真相,那就该静观其变,看事情接下来的发展才是。
可在尸体运回来的那刻,池寻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自己该去一趟。
可是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去。
双腿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待到池寻回过神来时,他已站在了疗愈中心,站在那具尸体面前。
疗愈中心没人敢阻拦他,只小心地将覆在尸体脸上的白布掀起一角,连半分停顿都无,立马蹑手蹑脚地离开。
胸腔处好像突然空了一块。
眼前的尸体焦黑,早已辨不出原来的长相,可是那张遍布着伤痕的脸却像是刻在池寻脑中一样。
哪怕已经看不出原样,可在白布掀开的一瞬间,池寻脑中已自动复原了这张脸原来的样子。
生动的、促狭的、微笑的。
他不愿相信,颤着手又将白布向下拉了一截。
怀表。
尸体五指蜷缩,借助怀表的链条,将怀表牢牢地绕在自己手臂上。怀表连同手臂一同被大火炙烤,怀表紧紧地黏在皮肉上,难以摘下。
周围明明紧闭着门窗,池寻却感觉脸上像是沾上了什么东西,他愣愣地伸出手拂过自己的脸。
是泪水。
连他自己都尚未意识到的时候,泪水却早已顺着侧脸流了下来,一滴一滴怎么也止不住。
池寻猛地回神,他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突然上前触上了那枚怀表。
只是怀表与皮肉黏连得实在紧密,他必须足够小心才不会破坏尸体。
双手仍在细微颤抖着,池寻像是不受自己的控制一般,怎么也无法聚焦自己的视线。
理智被撕成碎片,在池寻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之际,泪水已流了下来。
在此之前,往好了说,陆驰对他而言也只算得上是个陌生人。
一个曾经相识,后来走散的人。
池寻心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拉扯,一个不停念叨着你和他早已势同水火,你不该为此伤心,另一个声音却是他如鼓般急促的心跳声。
他和陆驰的关系早已走到冰点,可是为什么陆驰的死亡,会让他这样心痛?
心脏像是回到了身体,在胸腔剧烈鼓动着,誓要将池寻全身上下每一根血管都震断般。
池寻第一次感受到手无足措。
那个看似不甚起眼的怀表,似乎没有什么大用处。
陆驰曾经也的确想将其伪装成这样,将真正重要的东西以一个普通的形式出现,可以大大降低重要武器被人发现其中奥秘的可能。
可池寻清楚,怀表意味着什么。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感觉无措。
如果此刻有人路过,抬起头就能看见疗愈中心彻夜长亮的灯光,还有灯光下站着的人。
安置着陆驰尸体的房间里,有个人站着一旁一动不动。
池寻站稳了身体,灵魂仿佛从这一刻开始消散,只余一具沾着泪的空壳。
也是从那一刻起,池寻未发现的某一瞬,某些东西也随着离开。
时间轴不断拉长,最终在同一点汇聚。
池寻眼神聚焦,终于从回忆中脱离,视线最终落在面前人身上。
而他面前站着的,正是陆驰。
手掌还握着另一只温热的手,掌心感受过的心跳似乎还残留了一些在池寻手心。
连带着将他的心都灼热。
陆驰耐着性子观察池寻的反应,眼看着他短暂地出神后又回过神来,心中不知怎的生出一丝紧张的意味。
他看着池寻终于转过视线,直视着他的双眼。
不合时宜地,陆驰突然感受到自己被池寻握住的手,有一抹异样的存在反复摩擦着陆驰的手背。
他正想低头查看,怎料视线才刚偏离了一点,被握住的那只手就传来疼感。
池寻又握紧了些,似是在提醒对面的人专心。
被池寻这么一握,陆驰彻底不动了,一门心思地看着池寻,等着面前人给出最终的答案。
视线在空中交汇,陆驰竟生出一种暧昧却又更似交锋的错觉。
他想用自己的剖白换回一颗真心。
时间仿佛流逝了很久,又仿佛只飘散了一瞬间。
良久,在陆驰的注视下,池寻终于张口,似是要说些什么——
咚咚咚!
三声紧凑的敲门声响起,听起来还挺有节奏感。
门外随即传来那熟悉的声音,是陶修然。
“池寻?”
房间内的两人齐齐看向门的方向。
陆驰内心暗道不好,正想做点什么,只可惜他的反应速度还是不敌池寻。
瞬间,池寻松开握住他的手,指间不知什么东西闪着光——
陆驰整个人都被朝后推了一把,等他终于站稳,抬头却发现面前的门已经被重重合上,顺带还响起两声流畅的反锁声。
咔哒一声响,门被彻底反锁。
在陆驰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池寻锁在了里间。
眼前是厚重却有质感的木门,陆驰微微俯身研究了两分钟怎样开锁,最终还是因为知识的欠缺选择放弃。
木门外传来不甚清晰的声音,隔着一层木门变得低沉又黏腻。
而外间,陶修然见池寻始终不来开门,一只手刚握上门把手,预备直接推门而入。
下一秒就正巧与前来开门的池寻对上面。
陶修然险之又险地刹住了自己的脚步。
眼前这个场景似乎发生过很多次,陶修然看着这扇门,大脑受虐般不停回放着自己曾经被门重重扇过一巴掌的光荣事迹,陶修然只觉自己的脑门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捂着脑门走进来,陶修然看着眼前只有池寻一个人的房间颇感意外。
方才站在门口时他就听到里面有声音,还以为是有执行官正在向池寻汇报什么,这才盖住了他敲门的声音。
可房间内,根本没有其他人啊?
陶修然颇感疑惑,可他来找池寻这一趟是有正事,他将心间疑虑一概压下,正想将自己的事情拿出来与池寻商讨。
不对。
陶修然眼冒精光。
在他的印象里,池寻是不是从来不锁门来着?
陶修然侧眼看着身旁那扇紧闭的木门,内心万千莫名的思绪疯长。
==========作者有话说:==========
怎么感觉自己一到心理描写就会写得很矫情……
第46章 对戒
陶修然看看池寻, 又看看紧闭着的那扇门,眉梢一挑,心中已自动排练出一场大戏。
这么多年时光毕竟不是白混的, 才短短几分钟,陶修然已然脑补出一场完整的金屋藏娇的戏码。
表情也瞬间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一时间陶修然连正事也顾不上了, 脚步一转就朝着那扇门走过去。
对着门观察了会, 陶修然有了重大发现。
门是从外面锁着的。
看来刚才这里发生了件大事啊。
陶修然在心中感慨着, 只可惜他知晓这门的隔音效果不错, 否则他定要坏心思地敲两下门,吓吓那个被藏在里面的人。
观察完了, 陶修然哼哼两声, 最后还是屈起手指敲了两下, 潇洒地转头就走。
身侧的池寻目睹全程,微皱着眉头表示不耐。可陶修然却像完全看不见一般, 转过头却朝池寻飞了个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得池寻更觉不解。
朝池寻抛了个“我都懂”眼神的陶修然兴许是心情激动,竟并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还以为池寻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便收起了一身促狭的意思。
说回正事。
陶修然走到池寻桌前, 表情恢复了严肃, 又朝着里间那边甩了两个眼神。
池寻会意,轻点着头表示没关系。
陶修然不动。
眼看着陶修然这你不动我也不动的架势, 池寻思考了一会,还是起身按下桌侧隐秘处的按钮, 无形中像是有一道屏障升起,逐渐将里间与外界隔绝。
身处里间的陆驰原本还能听见闷闷的脚步声, 陶修然的叩门声也顺着传进来,可眼下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双耳一般,听不到半点外面的声音。
陆驰当然清楚发生了什么,也正是因为知道,陆驰像是气笑了一般,皱着眉头想他们俩有什么重要的事甚至需要背着人说?
此时,被池寻锁在里间的陆驰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位陶姓朋友列为了金屋藏娇的美人。
陆驰面露愠色,池寻把他关在这里就算了,为什么他和陶修然的对话都不能让他听见?
他再次俯身,观察眼前这扇门,只可惜自己为什么没有在开锁方面有所涉猎。
气极反笑,陆驰看了半天,仍旧无法找到任何开门的方法。他自暴自弃般转过身,索性靠在这里休息一会。
屋内的摆设一览无余。
刚才一直想着开门,直到此时转过身,陆驰这才发现了些其他的东西。
这里,是池寻的房间?
……
门外,陶修然眼见着池寻按下按钮,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欣慰之情。
挺好的,还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外传,没有陷入爱情无法自拔。
陶修然摇摇头,美色误国不可取啊!
池寻并未察觉陶修然的小动作,他不知道陶修然每天都在想什么,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在陶修然眼中差点变成了烽火戏诸侯的周王模样。
只是池寻仍旧能从陶修然的眼神中看出一丝不对劲,像是早已习惯般,池寻屈起手指在陶修然面前敲了敲叫他回神。
清脆两声敲桌响,把陶修然从他脑海中的万里江山拉回,一屁股坐回了现实。
他来这趟真的是为了正事。
努力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忽略,也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门后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陶修然总算切换回一副严肃的表情,拿出平时指导林妄几人的气势。
“丁正凯动手,比我想象的要早。”
不知怎的,陶修然说完这句话,池寻忽然抬眼看了他一眼,直将陶修然看得疑惑起来。
“我知道。”
陶修然头顶缓缓出现一个问号。
什么意思,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吧?池寻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后勤组的人动作这么快,刚处理完那头的事情就来向池寻汇报了?
陶修然正要开口,却不想被池寻抢了先。
“关于陆……时屿的事情,我有别的安排。”
陶修然头顶又冒出一圈问号,红色加重的那种。
哪怕他清楚池寻做事必定有他的道理,但是这个态度转变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明明前几天还想要他的命!
陶修然熟练地双手撑上桌子,身体前倾靠近池寻,做出一副威胁的姿势。
“又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处理个仪器的功夫,怎么风向一下子变得这么快!
事关重大,陶修然完全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就算了,池寻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
陶修然眯起眼睛,自认为很严肃地审问池寻。
面前的池寻张开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一个字。
像是有些为难,池寻在陶修然的眼神下沉默良久,最终没向他解释一个字。
时间缓缓流逝,池寻终于开口:“过段时间,我会和你解释清楚。”
到底是什么复杂的事情,还需要过段时间才能和他解释清楚?
陶修然不接受这个解释,仍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试图继续审问池寻。
咚!
不轻不重的声响从里间传来,听起来应该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瞬间吸引了两人的视线。
里间的人听不见外面的动静,可外面的人却能将里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陶修然的眼神在门和池寻之间反复徘徊,瞬间又切换回了那副耐人寻味的表情。
他眯起眼睛,用眼神向池寻说着:“我已经看穿了一切。”
好在里间传来这一声响后就归于平静,没再有其他的动静。
处在外间的两人齐齐顿住了两秒,最后还是陶修然打破僵局。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头上一定冒着金光。
哪怕非常好奇,也还是选择先压下自己的情绪,让里间那个人得以喘息。
陶修然莫名其妙地想拍拍池寻的肩膀,奈何两人间隔一张桌子,倘若绕过去又会显得自己太刻意。
最后学着池寻的样子屈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潇洒地转身离开。
离开时还很是绅士地将门也反手带上,给足了两人隐私空间。
脚步声渐远,直到消失不见。
池寻原地沉默了会,像是做出某种决定般,终于起身再次按下按钮。
两步走到门前,池寻不再犹豫,将门锁打开推门而入。
一眼望去,房内没人。
池寻朝房间内看了两眼,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脚步刚刚踏进房门的一瞬间,池寻立即感觉到身侧有一阵风拂过,他下意识抬手想反制住对方,却又在下一瞬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硬生生使力将整只手带了回来。
然后他就被陆驰抱了个结结实实。
这个行为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简直和耍流氓没有区别。
池寻侧目看了身后人一眼,心中犹豫着该不该给他一脚。
思考半晌,还是选择放弃。毕竟以陆驰的德行,此前受的伤必定是草草处理后就放在一边不管。
站在池寻身后的陆驰尚不知晓,在这短短一分钟内他成功躲过了一次攻击。
陆驰两只手环在池寻腰间,仗着身高优势将池寻整个人圈在怀里。
从他确定心意的那一刻起就想这样做了,直到此刻才终于真真切切地抱了满怀。
两人从未确定关系,池寻甚至未曾亲口说过一个字。可陆驰简直像是化身为怨鬼一般,认定的事情就绝不放手。
眼见着池寻并没有反抗的意思,他选择性忽视池寻想踹他的想法,同时也一并将满嘴的胡话咽了回去。
至于这胡话是什么,绝大多数都是他从林妄和温叙聊天间听来的奇怪东西。不过只要能让池寻跨过那道心坎,陆驰自认让他怎样都行。
抱住了还不老实,陆驰侧脸贴着怀中人的,环在腰间的手也越收越紧。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解释?”沉默的氛围下,竟然是池寻先开口。
这个“他”指的是谁,除了陶修然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人。
陆驰被这句问唤醒了思绪,却反常地迟迟没有回答池寻的问题。
原本环在池寻腰间的手突然松开了一只,转而顺着手臂向下握住了池寻的手,将自己的五指塞入他的指间。
“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去和他解释。”
尘埃落定。
从头至尾池寻都纵着陆驰的越界,却在听到这句尘埃落定后有了动作。
可陆驰像是预判了一般,抢先一步制住池寻的双手。
池寻动作突然顿住,像是发现了什么。
刚才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眼下两只手都被陆驰握住,池寻这才彻底反应了过来。
陆驰手指间出现了个令他感到熟悉的东西,存在感强到怎样都无法忽视。
他的视线太明显,陆驰也清楚自己干了什么,干脆将自己的手摊开展示在池寻面前。
房间的的窗户就在两人身旁,窗外洒进来的阳光正巧叫人看清眼前的一切。
两只一模一样的素圈被套在两人手上,一上一下折射着光亮。
池寻少见地愣住了,只看着两人手上一模一样的对戒出神。
看着他这幅模样,陆驰也不免生出一丝逗弄的情绪,复握上了池寻的手,对戒在两人交握中碰撞。
“我取走了。”陆驰的声音在池寻耳边响起,恍惚间像是给一切都披上一层模糊的滤镜。
池寻指间的素圈具体是何时被他戴在手上的,他有些记不清了。
左不过是陆驰下葬那几天,鬼使神差般,池寻自己找出材料,打造了一副对戒。
只是对戒的另一位主人回不来。
池寻就将另一枚戒指保存着,像是保存一份念想一般。
哪怕是提供给池寻日常起居的房间,池寻也很少在这停留。
于是对戒的另一半被他放置在这里,放置在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眼下竟命运般物归原主,对戒的另一半回到了那个人手上。
阳光温柔,两人像是一对普通的情侣般,指间一同佩戴着证明关系的对戒。
池寻转过身,抬眼看向了陆驰。
在彼此眼中永恒。
==========作者有话说:==========
眠师傅小课堂开课了
本章中陆驰咽回去的台词是什么?
你亲我了就要对我负责!
第47章 还清
倘若没有从前的决裂, 倘若没有陆驰被算计,或许这枚戒指早就该出现在他的指间。
池寻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于是陆驰越看他越觉得可爱, 平时总喜欢和他互呛的人,怎么到此刻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指间流光运转, 对戒在两人指间折射着光亮, 似是在昭示过去的一切, 都在此刻如烟飘散。
池寻放下手, 指间那枚素圈虚虚套在指间, 也许是他经常佩戴的缘故,原本大出一些的戒指竟在池寻手指留下一道浅痕。
一年前的那天, 池寻并未直接出席陆驰的葬礼。他只站在较远的另一边, 看着葬礼人来人往, 各怀心思。
暴雨砸在一切能看见的地方,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葬礼的一切安排。原本井然有序的景象瞬间被搅乱, 葬礼中的人们各有各的狼狈。
池寻站在高处,低头正巧能将整个葬礼看全。
说来也巧,他站着的地方, 头顶恰巧有一整片足以遮雨的树荫。
风顺着枝叶的间隙溜走, 也将一滴滴雨水轻柔地带去其他地方。
只是, 树荫也总会有无法遮挡的地方, 点滴冰凉溅在池寻身上,可他却像是满不在乎。
短暂地出神, 池寻身边暴雨仍在继续,落下来的雨水更多了。
他忽地抬起手, 手臂早已沾满了雨滴。雨水正慢慢顺着手臂滑落到地上,只留下一道水痕。
不知怎的, 池寻忽然觉得,自己手上应该有个东西。
对这种东西,池寻从来不算了解。准确来说,他连最基本的材料认识都一知半解,更不用说自己动手做些什么。
临界既然有枢械部,那这些自然不是池寻该关心的事。
只是那天像是着了魔一般,池寻一个人估摸着戒圈的大小,稀里糊涂地打出一副对戒。
可他还是估错了尺寸,两只戒指对他来说都大了不少。
两相对比,池寻给自己套上稍小的那枚,素圈松松挂在手指上,稍有不慎就会滑落般。
原地沉默了一会,他这才发现对戒的另一只他不知该放在哪里。
仔细想想,自己并没有什么合适的地点。
退而求其次,池寻将它放在了自己常去的地方,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打造这幅对戒时并没有多想什么,只是想做所以就这样做了,也算是池寻此生为数不多只放纵自己,跟着心去做事的时候。
哪怕那时的他心里也清楚,对戒的另一个主人回不来。
池寻随意戴着,没再将戒指取下。
不合适的尺寸套在指间,导致无论何时戒指的存在感都极高,像是时刻提醒着什么。
可是冥冥中,早有人在尽头等待。
只是彼时,两个人都不知晓。
……
陆驰满脸盖不住的笑意,眼中的愉悦快要溢出来。
眼看着池寻回神,陆驰才终于正色,周身萦绕着一股舒畅的气场。
事情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
陆驰双眼盯着池寻不放,语气竟染上了一丝严肃。
“你原谅我了吗?”
原本预备说出口的那句话被他暂时压下,且先看看池寻的反应再开口。
他在心中打好了算盘,池寻如果真的开口说原谅他,那下一句话他定要追问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如果池寻说没有……不对,怎么会有这个可能。
陆驰等着面前人的答复,恨不得立刻就将自己的腹稿全部倒出来,直接一条路走到底。
心中推算了无数次池寻的反应,陆驰也准备了无数套应对方案,可他怎么也没料到,池寻听了他的话根本没做出任何反应。
满心欢喜也慢慢掺上一丝紧张,眉头无意识地皱起,生怕池寻下一秒真吐出来一个“不”字。
第一次觉得时间居然过得这么慢,像是把每秒钟都掰成零碎度过。
陆驰心中的紧张水涨船高,渐渐填满他的胸腔。
像是等待最终审判一般,陆驰作为等待审判的人却生出了其他心思。
他心中暗下决心,如果池寻说出来的话真的不是原谅他的,那他就——
“你的伤……”
陆驰闭着眼亲了上去。
一触即离。
池寻还没说完的话结结实实咽了回去。
明明强吻的是陆驰,闭眼的是陆驰,此刻干脆抛下面子的也是陆驰。
趁着池寻还未彻底回神之际,他一手按上池寻的后颈将人带到自己面前,又低头吻了下去。
将自己先前担心的一切都短暂遗忘,他此刻只想感受眼前人。
池寻始终睁着双眼,像是实在被陆驰的举动震惊。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陆驰这次像是熟悉了许多。他撬开池寻的唇齿,引导着池寻放松下来。
不似先前那般不死不休,此刻的吻没有疼感,没有血腥味,只是一个缱绻的,属于两人的吻。
直到陆驰缓缓抬起头,池寻才终于回神般反应过来。
看着池寻这幅模样,陆驰没忍住笑了一声。好像从他不甚暴露身份的那一刻起,池寻就一直处于这样神游的状态。
像是短暂从之前淡漠冰冷的外壳中脱离出来,又一时不知如何面对,索性就将自己一直放在记忆里。
许多尘封在池寻心底的回忆,都在这段时间里悉数被倾倒了个干净,轮番在池寻眼前回放。
陆驰想了想,又想起了池寻刚才的那几个字,显然不是要直接原谅他的意思。
不过他自作主张补回来了,心情从来没有这样舒畅过。
“还清了。”
尾音上扬,陆驰掩耳盗铃地说着。
两人间的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陆驰的话清晰传进池寻耳中。
他知道陆驰指的是什么,可是亲吻这种事怎么可能有欠这种说法。
他抬眼,果不其然对上那双促狭的目光。
目光的主人做了这些事还不够,又伸出一只手拽着他的手不放。
“等你决定了再告诉我。”
说这句话时还特意微俯下身与池寻对视片刻,这才松开两人交握的手,转身离开了这里。
直到此刻,池寻还是处于状况外一般,像是灵魂被抽离了一半,两边都在拉扯着他的理智。
陆驰离开,直到脚步声也听不见。
他这才像是灵魂归位般。
仿佛身上还残留着其他人的体温,池寻莫名觉得自己此刻的体温也不正常。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是这幅模样。
那天他看见林妄满地踉跄地跑着,嘴里止不住地求救,手指的方向却朝四面飘。
可他看见了,远处有几缕烟雾腾起,还有个人影困在其中看不真切。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池寻加快脚步赶到火场,一手便拍开了门。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陆驰看起来筋疲力尽,一手撑着墙面缓了半天,始终没有回头查看来的人到底是谁。
像是有什么东西无声中碎裂,池寻心中有两种情绪不厌其烦地争执着,誓要分出个高下。
可是多于这两种情绪的,还是不可置信。
不敢相信,甚至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理智被撕扯,恍惚间池寻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划了一道,流下数不尽的血滴。
所以他干脆舍弃了理智,用自己的方式惩罚眼前人,惩罚他的不信任。
池寻一手将陆驰拽到他面前,像是野兽般啃咬着陆驰的唇。
不是他不希望这一切发生,也不是因为他不愿面对。
只是一切太突然,他只觉自己还是没有缓过神。
房间内少了个人,一时间竟让他觉得空荡。池寻随意坐下,满门心思都被同一个人占据。
陆驰还活着。
他无疑是开心的。
可池寻像是被放在了玻璃罐般,外界传来的一切都在他眼中被淡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该做些什么。
面对陆驰时该说些什么。
池寻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到有些无力,甚至自暴自弃到想要走一步看一步。
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
陶修然离开池寻房间后就贼似的钻回了枢械部。
他日常工作的地方在二楼最里面,平时最常出现的地方也在二楼。
可枢械部位置绝佳,只要守在门口,等池寻房间里那个人出来,他势必能一睹真容。
于是陶修然颇显刻意地在一楼晃来晃去,眼神却始终瞟向门外。
正在一楼工作的人简直欲哭无泪,陶修然今天受什么刺激了要来一楼巡视。
一楼工作人员回忆着此前被陶修然支配的恐惧,一下子没拿稳,将手中工具摔落在地上。
心下一惊,他以为这下必定要吸引陶修然的注意。
不想他一抬头,却看见陶修然整个人都快扒在了大门上。
堪称是发挥人体极限,陶修然身子贴在门旁的墙壁上,却愣是漏了一双眼出去,以一个对脊椎极其不友好的姿势死死盯着外面路过的人。
有人走过来了。
陶修然心跳越来越快,像是窥探到了什么机密般兴奋。
……怎么是时屿。
原本满腔激动的心情瞬间泄了个干净,陶修然嘁了一声,瞬间感觉自己很无趣。
他们俩有事就说呗,至于把人家关房间里吗!
害我白激动一场!
陶修然摸摸下巴,池寻竟然藏得这么严实,之前那个让他受情伤的人居然半点风声都没漏出来。
反倒是把时屿藏这么严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点什么呢。
失去了兴致的陶修然拍拍身上沾到的尘土,在一众见鬼了的眼神中上楼去了。
第48章 迷茫
林妄睁开眼, 阳光被裁成多边形印在地上,空气中的灰尘在阳光照射下清晰可见。
很久没睡过这样一个好觉了。
自从他们跟着陶修然一起,用昼夜颠倒来形容他们的状态都算是往轻了说。
这也导致几人咖啡不离手是常态, 眼底乌青也极速转化成乌黑。
幸好陶修然最近总算是放过了他们,让几人得以好好休息睡个好觉。
躺在床上伸个懒腰, 林妄只觉得此生都没有这样幸福的时刻。
他起身洗漱后准备出门逛逛, 却发现他们小队中的其他三人早已不在自己的房间。
人呢?
林妄颇感疑惑, 好容易有了几天假, 这三个人都不好好休息一下?
下楼转了一圈, 还是没找到什么线索,三人就像是一到早晨自动人间蒸发一般不见了踪影。
来来往往的人要么是面色焦急, 要么是手里拿着一看就很重要的文件, 脚步加快地走着, 倒显得林妄这个下楼转悠的非常不务正业。
我是可以休假之人!
林妄嘚瑟着,脚步却十分实诚地转了回来, 两步跨上了楼。
一码归一码,他们都有事干,我还是不要下去碍人眼了哈哈哈……
林妄几人居住的这栋楼处于临界稍边缘一些的位置, 不过好在距离中心高楼有条捷径, 于是人们来来往往总会从这里路过。
林妄百无聊赖, 不想下楼挡人家的路, 也只好回到房间无所事事。
也许是难得睡了一天好觉,连思绪都通了不少, 林妄脑中不自觉回放起先前发生的事情,他这下终于记起自己还有件事没做。
那场火虽然灭了, 可起火的理由和灭火的理由都没有,整件事掐头去尾只剩了一个过程给林妄。
此刻的他回忆起那天的经过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自己也曾参与执行过风险任务,可从没见过这样诡异的火焰。
真像是凭空着火一般,火焰突然出现,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没稳住心态,也导致自己的思绪越来越乱,还好当时时屿也在场,这才抑制住了火势,没造成更可怕的后果。
对了,说到时屿。
林妄起身,鸡贼地溜到了时屿房门外。
应该在吧,要不找时屿聊聊?
后续发生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还挺好奇呢。
林妄在门外左看看右看看,愣是没能找到半点时屿就在屋内的证据。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敲门,结果啪嗒一声,面前的门应声而开。
抬头对上时屿那张脸,林妄不好意思地笑笑,试图掩饰尴尬。
这人耳朵这么灵,他来的时候明明注意了脚步声的!怎么还是被他听见了!
时屿仿佛洞察人心般,开门之后就转身回到了屋内,顺带丢下一句话粉碎了林妄的错觉:“不止脚步声,还有你站在门外走来走去的声音。”
听了他这句话,林妄瞬间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仍旧用微笑掩饰尴尬,老实林妄走进屋内,找了个离时屿最远的地方坐下。
时屿看起来心情不错,林妄心中暗自窃喜,既然这样,时屿应该会和他多聊一些。
眼见着两人都坐下,屋内仍是没人开口,林妄总算忍不住抢先打破沉默。
“时屿,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合作那次吗。”
语气刻意带上一丝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聊什么大事。
“什么合作?”时屿丢下一句话,转而又拿起了水杯,端出一副严谨正式的姿态。
林妄急了,幸好嘴门还留了个把,没把乱七八糟的话全倒出来。
“就那次!我们合作,最终成功没让大火扩散出去那件事!”
还以为时屿是真的贵人多忘事,林妄生怕过段时间时屿把事情全忘干净了,抓紧把想知道的都问到手。
时屿看着他格外认真想打听八卦的表情,心中不免生出一丝逗弄的心思。
于是开口的话又变成了这句:“我记性不行,已经忘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忘呢!”
林妄更着急了,就连一直弯着的身子都猛地直起来,像是要原地发射一般站起。
坐在对面的时屿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喝自己的水去。
我就知道这人是糊我的!
林妄愤愤地想,可看时屿这幅样子,绝对不是什么爱和他一起八卦的人。
可他真的,好想知道啊——!
表面风平浪静地坐下,内心却已经开始朝天哭嚎,林妄的拳头松了又紧,最后还是没出口一个字。
期间他还很清楚地看见了时屿笑了一下,这人怎么这样!
在心中飞速思考着对策,林妄睡好觉的大脑果然比平时好用,不消半刻他就想出个办法。
说干就干,林妄从离时屿最远的地方,状似不经意地挪到了时屿旁边,一只手曲起盖在嘴边,做出一副不能被其他人听见悄悄话的模样。
时屿往旁边挪了一下。
两人之间瞬间又拉开了一个人的距离。
林妄正要开口,时屿却抢了他的先。
“保持距离。”
还煞有介事地在两人之间虚虚划出一条线,意思就是让林妄不要越过这条线,两人保持一定距离。
林妄垂下眼睛,眼神中写满了鄙视。
我没有想和你离得近!
两人中间间隔着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林妄手也懒得盖在嘴边,索性就这样和时屿说起了话。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八卦吗?”
直到这句话说出口,林妄才觉得有些许不对劲。
时屿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和他们一起讨论八卦,甚至交换八卦这么无聊的事呢。
林妄有些许失望,正想琢磨着其他办法。不想时屿竟转过头来,还放下了手中的水杯。
“你知道什么?”
林妄大喜,这是要和他交换的意思了!这招真的有用!
“你想知道什么?我其实什么都听说过一点,不过最主要的还是池寻……”
恨不得在嘴里装个刹车,林妄一掐自己大腿,怎么一下子就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部吐露出来了。
他话在嘴里拐了个弯,林妄简直头脑风暴,最后硬是把话给掰回来:“持续跟进各种消息中……”
说完还笑了笑,依旧用笑容掩饰尴尬。
时屿微一挑眉,大抵知道了林妄刚才指的是什么。
于是在林妄强烈拒绝的目光下,他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有关于池寻的,你知道多少?”
……
林妄歪七扭八扯了一大堆,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之前是如何拒绝讨论这个人。
一张嘴就是刹车失灵,把他确定的、存疑的、捏造的一股脑溜了出来。
时屿少见的比较认真,垂着眼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表情也带上了一丝严肃。
“陆驰下葬的时候,他也去了?”
“是啊!不止去了呢!回来之后还消失了一会,我问遍了人都不知道他那天晚上到底去干什么了!”
“不过他们都说那两位是死对头,我倒是不这么认为。”
时屿抬头,等着林妄发表重要讲话。
时屿依稀记得,在他刚回到临界那段时间,林妄就讲过类似的话。
林妄也来了兴致,索性把自己无根无据的猜想也尽数讲了出来。
“你想啊,虽然我们没那么深的资历,都不知道他们之前是怎么样的。但是像池寻那样的人,他如果真的恨极了一个人,能让他安稳地活了这么多年?甚至还一同在首席的位置上坐了这么久!”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池寻哪怕没有这么极端,可同样眼里容不得沙子。
这么多年他有无数机会可以把陆驰铲除,可他没有。
时屿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忽地抬眼看过来。
林妄原本都快激动得站起来,浑身的气势愣是被他这一眼看没了。
“……照你的想法,他们俩可能是什么关系?”
眼见着时屿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接了他的话,林妄简直不能更来劲。
“藕断丝连啊!哪怕两人的关系已经走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可曾经那些日子也不是假的。他们俩看到对方那张脸,能忍住不想起来曾经还是队友的那段时光吗!”
时屿点点头,确实不能。
“那你觉得,池寻现在是如何看待陆驰呢?”
林妄·八卦推理十级小能手上线
“肯定很复杂了。”
时屿抬头,看着一脚踩在椅边像是慎重思考的林妄,心中不免觉得有趣。
“我觉得可能是爱恨交织吧,也许还掺着一点迷茫。”
迷茫?
“为什么是迷茫?”时屿问。
林妄好为人师,恨不得把推理过程拆开来一点点讲给时屿听:“你想啊,陆驰突然一下就死了,半点预兆都没有,那肯定是迷茫啊!”
周身的嘈杂缓缓消失,时屿像是明白了什么,一门心思瞬间被占据。
他的死让池寻感到迷茫,那池寻突然知道他还活着,会不会也让池寻感到无措?
时屿猛地被点醒,活着的人突然死去,和骤然得知已死的人还活着,二者都足够难以置信。
更何况,池寻一个人走过了他死后的那一年……
他骤然回来,像是营造一个梦境一般,不知何时会破灭。
更要命的是,如果他昨天没有强硬地向池寻解释,恐怕到现在为止他在池寻眼里还是个骗子。
==========作者有话说:==========
和其他人保持距离是好男人的自觉!
写这章的时候全程在和蚊子1v2大战,最后大获全败。夏天,你假糍粑……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出自《论语·颜渊》
第49章 冤枉
时屿思考着什么, 全然忘记了身边还有个人。
林妄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一边还用手比划来比划去,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他讲到口干舌燥, 这才发现时屿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
林妄表面无动于衷,内心却在大声控诉着时屿。
为什么不尊重我的劳动成果!这都是我拼了命才打听到的情报!
说话声停下, 屋内终于恢复平静, 只有呼吸声在安静中响起。
时屿收起一番心思, 像是想通了什么事, 转而看向林妄。
“我有点事, 先走了。”
话音刚落,时屿起身欲离开房间。林妄却像猛地反应了过来, 有些着急地叫住时屿。
“欸!你还没告诉我那天发生了什么呢!”
不是说好了交换吗!
怎么他说完了就没下文了!
林妄刚刚控诉完, 时屿的脚步就在门口停住。他记起了什么, 于是转过身朝林妄微笑了一下,张口却像是地狱般:
“你知道他们三个都去干什么了吗?”
他们三个, 林妄反应过来时屿指的是阮思望他们。一门心思都被这句问牵着走,林妄下意识反问:“去干什么了?”
“他们觉得不能一直闲着,已经跟着其他队伍一起出任务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 他们是想叫你一起的, 但是敲了几分钟的门都没人应。”
话音一落, 林妄瞬间如五雷轰顶般, 怪不得三人一早就不见了身影,原来是跟着其他人一起出任务去了!
世界上还有好朋友偷偷努力不带你更可恶的事情吗!
林妄下意识忽略了时屿的话的后半段, 只沉浸在三人出任务而他还留在这里无所事事的感慨中。
留在原地的林妄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下去,眼见着周围人全部忙碌起来, 只有他还沉浸在假期中无法自拔。
他猛地站起身,感觉自己浑身瞬间被充满了干劲。
他也要行动起来!
原本半步跨出门的时屿却突然脚步一转, 拦住了想要跟着出门的林妄。
林妄心下一震,不知为什么,他突然觉得接下来时屿出口的不会是什么好话。
“对了,还有件事。”
……
陶修然正在左看看右看看地欣赏自己从火海中挽救出来的杰作,身后的门被猛地推开,连带着响起一串喘气声。
陶修然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急事,转过头一看,来的竟然是林妄。
看清了来人,陶修然转回头,继续悠然观赏他的杰作去了。
奔跑途中不慎岔了口气,哪怕已经停下了脚步,林妄还是觉得自己的腹部隐隐作痛。
他一只手捂在发疼的部位,脚步却一刻也不停,直至走到陶修然身旁。
“假期还有一天,你现在来干什么。”
现在还处几人的假期中,林妄却在此刻赶来,直觉告诉陶修然他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
“活到老学到老,我要把点滴时间利用起来,争取早日成长为一个真正有能力的人!”
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完毕,林妄侧目,陶修然果然在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他。
“你傻啦?”一边说着,陶修然一手轻拍了拍林妄后脑勺,试试能不能把水晃出来。
“我没有,我感觉自己干劲十足,觉得自己可以工作一整天不带停的。”
陶修然懒得理他,谁知道林妄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跑他这里来撒泼。
“我是真心的!”
“就算你是真心的,现在也在假期。你们四个人的进度都是持平的,你一个人多学一点,我后面还怎么教?”
陶修然嘴里说着,手上动作也不曾停下,摆明了不想理会林妄的意思。
大老远跑过来试图能弯道超车的林妄感觉自己受到了打击,索性一屁股坐在陶修然身后的凳子上。
“真的没什么其他的可以教给我吗?”为了保证陶修然能看到他诚挚的眼神,林妄始终瞪着自己的眼睛,可奈何陶修然压根没转身看他一眼。
“没有,你要是闲着没事,帮我把一楼那堆新运来的材料搬到二楼来。”
林妄敬谢不敏,赶忙偷摸换了个话题。
“他们三个都背着我努力去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独守空房……”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在陶修然看不见的地方,林妄抬手拭了拭那不存在的泪水。
仪器擦拭完毕,陶修然放下手中东西,正准备打开开关试试灵敏度。骤然听见林妄的控诉,陶修然心说你们那一队里不还有一个祸害吗。
“三个人?那还有个人呢?”
“……时屿,别提了吧。”
这个语气,这个内容,任谁听了都要疑惑一下。果不其然,陶修然缓缓转身,脑门像是又挂上了一个大问号:“他怎么了?”
……
把坚持要多学一点的林妄赶了回去,陶修然转头就去找了池寻。
他看了看池寻,又看了看敞开的里间门,视线在两者之间反复徘徊。
大门敞开,看来这次是从周王变回池寻了。
“今天没人啊?”语气揶揄,陶修然皮这一下很开心。
池寻睨他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得到了回应,陶修然嘿嘿傻笑两声,终于开始说起了正事。
“上次那台仪器,这两天估计就可以正式投入使用了。前几天我的仓库被烧,幸好里面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这两天应该也能修好。”
“我都好几年没关注那里面都有什么了,这两天一清理还真发现了不少好东西,等我忙完这一阵就把它们都清出来给你看看。”
两人之间不必说虚话,陶修然也自认自己有这个资格出格。于是他正汇报着情况,觉得有些累了,索性去一边找了个地方坐下,大爷似的和池寻汇报剩下的内容。
“枢械部的工作范围就在这里了,至于其他的,你自己多注意。”
不必点明也知道他在说什么,池寻轻点着头,示意他清楚。
汇报结束,陶修然话音已落,人却仍旧黏在凳子上。
其实他还有其他事要办,应该早点离开。但是不知怎的,他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的那句话,此时硬是哽在喉头,想囫囵咽下去也不成,说出口更是找不到理由。
池寻看他迟迟没有动作,也转头看了过来。
“还有什么事?”
这样一问,陶修然更不知道该不该说了,他欲盖弥彰地起身,以一个非常扭曲的姿势走到了门口,作势要走出门离开。
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陶修然忽然猛地转身,隔着段距离对池寻一顿输出。
“额虽然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但是我还是说吧时屿好像是旧伤复发连起身都困难但是也有可能是他们谣传我先走了!”
起手就是长难句,连一口气都不带喘的。
陶修然攒足了力气这才终于一口气说完,连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全扭头就跑了,连带着尾音也拖了一地。
话音落下,屋内归于平静。
骤然的反差,让房间内似乎还在回荡着陶修然的声音。
池寻却有些疑惑。
旧伤复发?什么时候?
……
陆驰这段时间一直居住在这里,池寻知道这件事。
眼下他站在楼下,内心却还是无法平静下来。
旧伤复发是什么时候,陆驰怎么从没和他提起过?
印象里陆驰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可那都是他年纪尚小时心比天高,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最终的结果就是留下了满身伤痕。
后来长大,受伤的次数也急剧减少。偶尔受些小伤,虽然每次受伤,陆驰都是草草处理,可也绝不会留下能够复发的旧伤。
池寻内心已有了猜想,却被他按下不表。
不过几分钟,池寻站在陆驰门外,推门就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副诡计得逞后满眼坏心思的陆驰。
果然。
陆驰眼见着目的达成,两步上前就将门关上,生怕池寻下一秒就转身走人。
将人抵在墙上,陆驰一手撑在池寻耳边,说出的话越发没皮没脸:
“想我了吗?”
明明昨天才见过。
正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仗着对方喜欢自己,陆驰愣是把人困在自己身前,不说出他想要的答案不许离开。
池寻懒得理会他,只上下看了看,确认着陆驰的身体情况到底如何。
哪怕隔着几层衣料,池寻也能看出来这人健康的很,哪像什么旧伤复发的样子。
“你骗我?”
池寻抬眼,正对上陆驰的眼睛。
“冤枉啊。”
“的确是旧伤复发,这次是真的。”不同的内容就要配上不同的语气,陆驰又刻意放慢了语速,听起来颇有些抱怨的意味。
他空出一只手,作势要掀开上衣一角,可手握住了衣服边缘犹豫半晌,又落了回去。
“你要检查吗?”
把控着节奏,陆驰又凑近了些,就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见。
池寻一掌把这流氓拍远了点。
朝后退了两步,陆驰稳住身形,还想接着使苦肉计,却不想池寻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趁着陆驰反应之际,池寻两步走上前,脚步一拐,转瞬便将陆驰放倒。
身后是他的床,陆驰的上半身正巧陷入床内一片柔软。
池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陆驰,一只手握紧陆驰的右手扣在一边,语气不容置喙。
眼神却看向陆驰腹部,疑似有伤的那块地方。
“掀上去。”
==========作者有话说:==========
(沉默地放下一章更新)(看完的人都笑出来了)
第50章 飘散
不容对方拒绝的语气, 池寻表情冰冷,仿佛此刻站在陆驰面前的又是那个淡漠的池寻。
“掀上去。”
见陆驰没有动作,池寻的耐心尽数耗在了他身上, 再次重复了一遍。
手腕被擒制住,陆驰微微使力试图从中挣脱, 可刚一动作, 握住他的那只手就越收越紧。
大有不看到伤口不罢休的架势。
眼见着池寻略带严肃的神情, 以及箍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陆驰心知这次不能蒙混过关了, 他暗自苦笑一声。
于是他总算老实, 没被控制的另一只手握上了衣摆,随后缓缓掀起, 露出一道骇人的伤痕。
横贯腹部的一道狰狞伤口, 哪怕已经愈合, 却也在腹部留下凹凸不平的皮肉翻卷。
可以想象出它原来的样子,无数血液顺着伤口处流出, 周遭皮肉皆被血液侵染,狰狞着吞噬人的理智。
可他身上的伤疤远不止这一处,池寻可以想见当时的场景到底有多可怖。
一年前的火海, 陆驰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
可除了还活着之外, 他全身上下各种伤口不计其数。
等到陆驰真正恢复意识, 腹部那道骇人的伤痕早已溃烂流脓, 不留下后遗症是不可能了。
这道伤现在的情况,已经是他努力之后的结果。
所幸没伤到肺腑, 不至于危及生命。
只是这伤疤足够长,几乎是从腹部整个划过, 也让伤口的清理和愈合变得异常艰难,形状也更为刺目。
哪怕是一年后的今天, 偶尔牵扯到腹部,也会连带着这道伤口隐隐作痛。
不过陆驰倒觉得,此刻这道伤口才总算发挥了真正的作用。
衣服才刚掀起一角,池寻就看见骇人的伤痕遍布。他的手继续向上,这道伤痕终于彻底展现出来。
看清后,池寻握住陆驰手腕的手骤然一松,陆驰也抓住时机,瞬间便从桎梏中挣脱开来。
陆驰缓缓坐起,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池寻,笑着握住他的手。
“我没事。”
除了偶尔会痛他一下,这道伤的存在感几乎为零。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不愿看见池寻这幅表情。
趁着池寻还没来时,陆驰就筹划好了一切。用旧伤复发这种借口把人骗过来再展开计划,眼下却又改了主意。
“疼吗?”
池寻表情一松,两人交握的手更紧了些。
“你不理我的话,这里确实有点疼。”一边说着,陆驰一边抬手点了点心口,一副很是埋怨的样子。
胡话张口就来,几乎变成陆驰下意识的习惯。
眼见这人又开始说胡话,池寻索性懒得和他啰嗦,一手扶住肩膀再次把人放倒,将覆在伤痕上的衣物再次掀起。
短短三分钟被放倒两次的陆驰:?
那道伤疤的存在感太强,以至于陆驰身上其他的伤口都显得没那么严重。
池寻表情凝重,一时语塞。
被放倒的陆驰还没来得及查看情况,便感受到腹部伤疤处传来触感,是池寻的手。
池寻不知何时已经坐下,伸出手一下下点在上面,像是有片羽毛不断在挥动般。
伤疤早已愈合长出新的皮肉,池寻一只手覆在上面,陆驰只感觉自己的伤口处被人轻轻按住又放开,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几乎是触感传来的一瞬间,陆驰那套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话术也拿不出来了,连呼吸声都变得粗重。他顾不上池寻的动作,只赶忙坐起,衣服也顺着他坐起的动作滑下,复又盖住了那道伤疤。
抓住池寻不安分的手,陆驰抬眼一看,面前人却是一副对他的行为感到疑惑的模样。
就好像觉得他刚才的行为没什么问题一般。
陆驰那句话最终还是没问出口,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欲盖弥彰般想做什么掩盖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陆驰竭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不正常,可他却像是着了魔一般,脑中挥之不去的还是方才轻柔的触感。
罪魁祸首坐在他面前,像是完全不清楚陆驰怎么变成了这样。
好容易平复了自己的呼吸,陆驰外表看起来已恢复了正常。
他看着池寻这幅模样,暗自在心中记着一笔账,等到合适的时候,他定要一点一点讨回来。
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在两人间涌动着,陆驰正欲开口,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心跳好快。”
池寻突然出声。
池寻坐在陆驰身侧,眼神缓慢向下,最终落在了陆驰心口的位置,仿佛能透过皮肉看到心脏。
明明是这样的氛围,池寻却不适时地回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一天。
哪怕如今已经知道那是一具假尸体,陆驰也正坐在他面前。
可池寻脑中止不住地回放着当时的场景,不停地提醒着他尸体已经消失的心跳。
匆忙运回的尸体被安置在台上,失去了一切生息。
在大火中炙烤过的尸体,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那时的池寻以为陆驰就这样潦草死去,甚至连体面地离开都做不到。
池寻独自与尸体共处一室,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之外,听不到任何声音。
远不如此刻,眼前人的心跳声强劲,除去满身伤痕之外该是身体健康。
池寻抬眼,陆驰不知观察了他多久。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时竟相对无言。
陆驰缓缓握住池寻的手,犹如洞察了面前人的心思一般:
“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绝对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情。”语气正式,像是落下什么誓言。
“我就在这里,不会再离开。”
方才平缓下来的心跳此刻又不停加速,扰乱着陆驰的思绪。
只是理由却换了一个。
陆驰看着池寻,始终不肯移开眼睛。心意相通般,瞬间就猜到了池寻心中所想。
语言苍白无力,可记忆中的一切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他无法修改池寻的记忆,只能在一年后的今天做些什么,只希望能稀释这段记忆带给池寻的痛苦。
陆驰从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后悔。
他该早点回来,他该早点挑明身份,又或许在一年前他就该更仔细,才不至于中了他人的圈套。
一别无数个日夜,或许他早该认识到一切。
才不至于庸人自扰,甚至害你也伤心。
“我不会再离开。”
陆驰再次重复,语气近乎虔诚,像是说给池寻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想尽了办法想让池寻真正感受到他,想让池寻知道他就在这里。可在见到池寻的那一刻,他想做的和想说的便悉数土崩瓦解。
准备了很多套话术,也构思了很多计划。可是一对上池寻这张脸,就像是瞬间失忆一般,一个也想不起来。
在脑中反复检索着,最终还是想不到任何好办法。
那就抛弃计划,索性用最简单的方法。
陆驰猛地站起,打破沉静的氛围。
池寻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只抬起头看了眼,微皱起了眉。
正巧报了刚才被池寻推倒两次的仇,池寻也被陆驰带得站了起来,还尚未站稳脚步,就被面前人结结实实地抱住。
熟悉的气味瞬间便充斥在池寻周身,陆驰的力气大小正好,足以让池寻感受到不断传来的热意,却也不至于让他觉得疼。
池寻短暂回神之后,更加惹人注意的,却是不断传来的心跳声。
不是自己的,那就是面前人的。
一声声心跳不断传上来,搅乱着他的思绪,叫他来不及思考其他东西,只能不断感受着这个抱着他的人。
刚才想尽办法也平息不下去的心跳在此刻被陆驰利用起来。陆驰双手环着池寻,低下头将脸埋在他的颈窝。
“我不会离开你。”
誓言需要说三次吗?
陆驰不甚清楚,可如果世间真的有什么命运什么轮回,那就让它去好了。如果他真的违背了自己说的话,遭报应也是应该的。
只可惜世界上没有比誓言更坚硬的东西。
池寻短暂地愣怔,全身上下都被陆驰带来的热气侵染。耳边充斥着陆驰的声音,还有那不可忽视的心跳声,在冥冥之中一同共振。
陆驰松开池寻,原本亲密无间的两人短暂分离。
他微低着头,似是想看进池寻眼里。
“你想找我,我就在这里。你想见我,我在你面前。”
像是佐证着他的誓言,陆驰有些恍惚,胡乱说着什么就连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
话里话外,都只是想向池寻证明一件事。
想向池寻证明,他回来了,不会离开。
池寻也抬起头,眼神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话语苍白无力,拥抱略逊一筹,只有心跳似乎还在池寻耳边回荡。
心跳越来越快,那是面前人喜欢自己的证明。
也是他还活着,还存在于世间的证明。
恍然间,过往的一切都飘散。
池寻缓缓将陆驰环在他身上的手松开,抬头便看见了陆驰的眼睛。
他大概知道陆驰今天演这一出的理由了。
面前人眼含着笑意,也回望着他。
两人心知肚明,却默契地从未点破。
池寻缓缓上前,吻上了陆驰的唇。
==========作者有话说:==========
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隔着一段距离听到其他人心跳声的,但是主角不是一般人hhhh
其实前面提过视觉和听觉都进化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宝贝记得
感觉变成两个小孩谈恋爱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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