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了那么多年的流言风雨,上京的人真以为她半点脾性都没有,以至于人人都敢来踩她一脚。
太后转头问姜照益:“皇上觉得呢。”
叶苏的要求在她看来很合理,女儿家的颜面何等重要,要是孟子胥一点表示都没有,以后京中绝对没人会把叶苏再放在眼中。
至于叫一名官员对着女子下跪赔礼道歉,正所谓辱人者,人恒辱之,如果叶苏没本事,退亲的侮辱今天便要生受了。
姜照益沉吟。
玩笑归玩笑,既然她们进宫要母后跟自己帮忙作主了,他还是要认真考虑的。
“宁国侯府那边怎么说?”他问道。
退亲肯定是孟子胥自己的决定,那宁国侯府二房那对夫妇有没有选择包庇这个儿子?
启嬷嬷已趁着刚才打听过一番了,此时连忙站出来:“禀告太后陛下,宁国侯和他们家二爷都不见人,出面处理此事的是柳夫人。”
“她承认退亲一事是他们夫妻的主意,说是万国寺高僧亲口断定三姑娘跟他们儿子八字属相不合,才决心退的亲事。”
这话谁都骗不了,更别说骗过太后跟皇上了,太后冷笑道:“好一个属相八字不合,哀家倒是好奇哪位高僧说的。”
万国寺那些僧人平日受京中贵族人家供俸,恨不得满嘴好话,怎可能说出这种会让两个顶级门第闹翻的断言?
万国寺也是想不到,自己好好的什么也没干,半天时间上京贵族们再来上香便明里暗里打听,到底是寺里哪位高僧给安乐侯府和宁国侯府小姐少爷看的八字了。
再一打听清楚,住持只觉眼前一黑。
好大一口锅!
“只有这些?”姜照益道。
启嬷嬷想了想,才道:“那孟大人在涊洲应该是有喜欢的人了才坚持要退亲,柳夫人说他要找一位属羊,子时前后出生的姑娘,看样子是知道些什么的。”
“好啊,往日我看柳氏还觉得她是个好的呢,没想到也是这般是非不分,包庇自家儿子的。”安乐侯夫人怒道。
姜照益看了她一眼,心想谁家当父母的还能为了一个外人大义灭亲,把自己儿子立于不孝之地?
不过他知道二舅母是气极了,也不跟她分辩这些。
“哀家可以下旨斥责柳氏行事不全,可祸根不在她身上,孟子胥是为官的,还是皇上你来比较合适。”
前朝后宫太后还是很分得清的,想动孟子胥还是姜照益来比较合适。
“孟子胥平日做事没听说出过什么大差错,无端罢免是不行的。”姜照益道。
“别的方面呢,就一点问题都没有?我又没叫你罢他的官,连个教训也不能给吗。”叶苏不满道。
姜照益瞟了她一眼。
作为皇帝,尤其是致力于收拢权力的皇帝,其实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她玩闹的小孩子了。
更不是拿皇权耍弄朝臣的昏君。
不过叶苏这个表姐,是唯一一个无论从前现在,无论自己身份怎么变,对他态度始终没变过的人。
虽然今年的他才十八岁,可他已经当了九年的皇帝了。
登上这个位子越久,便越能感受到寂寞,虽然不说,可的确只有叶苏这个表姐能让他轻松片刻。
他不愿意打破这份情谊,既然这样......
“怎么样?”见他一直不说话,叶苏忍不住伸手推推他,口中催促。
能不能要回面子就看他的了,因此叶苏今天进宫都不敢太得罪他,现在该到他表示的时候了。
太后跟安乐侯夫人也看着他,就连启嬷嬷都满脸期待等他表态的样子。
姜照益不由扶额。
叶苏的“背景”太强大,他也是无法子,只能委屈委屈孟子胥这个当臣子的了。
委屈他为君分忧。
----------------------------------------
第20章 陛下说孟大人功高当赏呢
“朕来想个办法,肯定能叫表姐解气,如何?”姜照益道。
叶苏好奇凑过头,也顾不上两人“不熟”的关系了:“什么法子?”
他其实还没想好什么法子,只能推开她的脸,一脸淡定:“等过几日表姐便知道了。”
拍开他的手,叶苏嫌弃地用手帕擦了擦脸,觉得整张脸都沾上了他身上那股药味:“谁稀罕听,我只要结果,孟子胥得给我道歉!”
姜照益没说话,只笑笑点头。
要孟子胥道歉这点其实是最简单的。
只要太后下旨斥责他父母,为了父母他也得站出来道歉。
可既然真正退亲的人是他,便不能真的罪名全让他父母担了,他自己完美躲在身后。
即使最后出来道歉也得个孝顺能扛事的美名。
同时原本应该是孟子胥不义不孝,责任全在对面,叶苏是完全无辜的。
可一旦道歉便坐实了两人退亲是八字不合,责任界限模糊了。
毕竟叶苏之前被传命硬克夫,扯上八字人家反而会理解柳夫人,觉得是担心叶苏克了她儿子,退亲之事便情有可原。
久而久之,传言说多了所有恶果都只会是她的。
叶苏只想到让孟子胥道歉,生气下没想到更深一层,姜照益却一眼看清了。
安乐侯夫人跟太后也听清了,姑嫂俩对视一眼,太后拍拍叶苏的手:“过两天哀家准备去一趟灵台山护国寺礼佛,苏儿陪哀家一起去吧。”
叶苏有些不解,姑母怎么忽然想起去护国寺礼佛了?
不过护国寺跟万国寺不同,那是皇家寺院,太后皇上本身便常去,临时起意想去也正常。
这回开口要她陪,正好她待京城太久闷了,去散散心也好,于是道:“好,过两日我陪姑母一道去。”
“需要朕也陪母后一起去吗。”姜照益问道。
皇上孝顺,太后自然开心,不过宫里两位主子一同离宫阵仗太大了,太后不想兴师动众便拒绝了:“不用了,皇上平日政事已经够忙了,就让苏儿陪伴哀家就行。”
姜照益闻言也不勉强:“好吧,那就让朕来替你们安排。”
叶苏到时跟在太后身边也就是多添辆马车的事。
待了半日,安乐侯夫人终于带着女儿出宫回府了,姜照益也离开仁寿宫返回同心殿。
坐在龙辇上,也许是迎面吹了些风,一时间猛烈咳嗽起来。
走在旁边的小太监连忙递上一路捧在手上的披风,担忧不已:“陛下保重龙体,是否要传太医?”
现在是秋天,又快要到陛下身体最差的时候了。
每年冬日最寒冷那会儿,对这位天下至尊来说都是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姜照益摆摆手,单手扯过披风随意搭在膝上:“朕没事,不必叫太医。”
他哪天不咳上个几回?早就习惯了,只要死不了,就这样吧。
“是。”小太监只能退后。
德海公公去吏部取完东西便留在同心殿等皇上回来,姜照益进了殿中随口吩咐:“上茶。”
太后宫里喜欢喝龙凤团茶,他却用惯了顾渚紫笋,整座宫里也只有皇帝起居的同心殿有这个茶,平日不拿来赏人。
姜照益在仁寿宫只略略碰了两口那里的茶水,早便有些渴意了。
德海公公摆摆手,马上便有一个小太监去准备茶水。
他则是上前小心道:“陛下,刚才永春宫淑妃娘娘和惜云殿的昭仪娘娘都派她们手下的小太监送来了东西,要看看吗?”
姜照益没有急着回龙案前继续批阅奏折,而是去窗边的榻上靠着软枕想事情。
思绪被打断,他随意看了一眼旁边的侧殿:“不用了,朕没什么胃口。”
妃嫔们送来的东西没他点头之前都是放在那边的。
都是些吃的,他的胃只有一个,送东西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都端他面前来?
大多嫔妃们送来的东西都只有一个去处,就是宫里的潲水桶。
不过就算明知结果,她们还是乐此不疲地送,就盼着陛下能用上一口半口。
德海公公也有些意外,平日别人的不看,淑妃得宠,人多巧思,更作得一手好汤,陛下多少都会给面子用上一些,今天却是不用了。
心中无论怎么想,德海公公脸上都没流露想法,低头应是,又转换了话题:“陛下去仁寿宫前吩咐要的东西,奴才已经取回了。”
姜照益已经看到龙案上搁着的卷宗了,便道:“拿来吧。”
这时顾渚紫笋也泡好端来了,德海公公先把茶递到主子手边,才转身去拿卷宗。
一连喝了几口茶,把喉咙间隐约的痒意压下,姜照益才搁下茶杯拿起卷宗。
打开后正是孟子胥近两年在涊洲当知府的政绩考核。
“吏部对他的评价这两年来都是上上,看来他这个知府做得不错,三年一过打点打点又能升官了。”看完后,姜照益把卷宗放下。
德海公公想不出陛下夸奖对方的用意,只能笑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