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之浅笑一声,道:“云骧,你能来与我说这些话,我很高兴,从前我想着或许你永远不会原谅我,现在若是能让你来寻我与我说这些话,那就够了。”
“你疯了。”云骧道。
陆衍之看向自己刚写好的字,自顾自地说道:“在春末的时候,我就有给陛下递上过一封自己的供述,当时我想着何种结果我都接受,去陪祖母,另给她赔罪也挺好,现在不过是在梧安从来一遍,又有何妨?”
“你是真的疯了。”
云骧继而想起昨夜里他交给她的东西,道:“你既给了我邻水客栈过去所犯之事,就应该知道,我自己就能解决这些事情,不需要你做一些事情出来,我能做到。”
“我知道你能。”陆衍之道,他站起身,望向窗外,“云骧,昨夜落雪了。”
“陆衍之!我在认真和你说话!”云骧道。
陆衍之回看向云骧,道:“云骧,你知道是什么时候起,我想我一辈子不及你,又很想靠近你在一处吗?”
云骧喃喃:“什么时候?”
“去岁的京中,也是这样的雪日。”
云骧终于想起陆衍之说的是哪一日,曾几何时,她甚想或许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日,她小声道:“这事有什么关联吗?”
“有,很有。”陆衍之肯定道,顿有一小会儿,他继续说道:“你曾坦然问过我是否对你的到来不开心。不论何时,你总是坦然坦荡,有勇气有决心去做一些自己很想做的事情,我则向来没有坦荡过,更无勇气面对眼前困境,本来很多时候我更努力就能够得着的事情,我却总阴暗想着能不能有另一处法子,自你走后,我很想你,更时刻想着,若是去岁的京城,我能坦然承认你的存在,帮帮宴书,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云骧垂头望向脚尖,小声道:“这都过去多久的事情。”
“我记得,云骧。”
“如今我将我过去所做的错事,一五一十地讲开,让所有人都知晓,你心中能畅快点吗?”陆衍之问云骧道。
见云骧沉默,陆衍之又笑道:“云骧,不知你会如何想,至少我心中能好受点。”
话语里是遮掩不住的无尽涩意。
云骧眸子一睁,她想,陆衍之定是疯了。
接着是陆衍之将她拥入怀,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入进骨肉血液,他一个字一个地说道:“云骧,我真的很想你。”
“很想你”三字说出口,思念找到泻口,他只想将人拥得更紧,反复道着很想你这句话。
末了,陆衍之又再抚过云骧眉位间的那颗小痣,望向云骧清澈眼眸中,道:“云骧,你可以不用原谅我,只是能不能不要再讨厌我,就像上月那样。”
上月,是陆衍之得空会来枕月栈小坐,云骧偶时会与他少说上两三句话。
他所求不多,就这样已足够,没有他的存在,云骧依旧会与朋友过得欢乐,细想过去的几年,云骧跟在他的身边,除去有祖母在一旁,云骧从未像昨夜那般,一切皆是他一人之错罢了。
云骧推开陆衍之,道:“我想回去了。”
“我送你。”陆衍之道。
云骧道:“不用。”
陆衍之则道:“不让旁人看见你我二人一处,如何坐实?今日,会有一些东西送去枕月栈,你记得看看。”
云骧觉得这屋子再不能待,逃似地离开县衙。
她与陆衍之近乎一整年没有见过面,她不知道他在京中是发生何事,才能斩断过去十几年的执念,来到她的身边来。
离开垂柳镇,离开池州的日子,她将过去反复想有许久,除去她的太过强求,她与陆衍之二人原本所渴望的东西不一样,实在是走不到一起。
她曾想,在她游历过大片山河的时候,会是陆衍之在京中站稳脚往上爬的时候,在她定居梧安,安心守着自己小客栈的时候,会是陆衍之成为人上人,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她们只会越行越远,从此天南水北,再不相见。
怎会他在春末时就递上罪诉,来到梧安来。
云骧回到枕月栈,依然不是很能想通,恰巧秦飞从面前经过,云骧心中怀着气,回房拿上陆衍之递给她的东西,交给秦飞,让他去邻水客栈一趟,警告邻水客栈,若是他们再惹是生非,就不怕让梧安的人也知晓他们在别处做过的一些事情。
秦飞拆开看了眼,嘴角一下向上裂开,他老早就想去邻水客栈会会,今时总算逮着机会。
秦飞正要出门,云骧又软了心肠,不放心地叫来孟艾陪着秦飞一起,孟艾性子沉稳,做事有分寸,有孟艾在,事情能好办得多,不会闹得太难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除夕 去多陪陪他
云骧未歇下一会儿, 果真有人送东西来,并且说道一句是陆明府差他送来的。
客栈里有未用完膳的客人在,听见这一句的人,皆是眼神落到此处来, 无不小声地嘀咕几句。
云骧差点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故意加这一句, 陆衍之发失心疯不要面子,她可还是要点的。
一旁的祝怜听见声音也凑上前来细瞧, 眨巴眼看向云骧, 方才云掌柜还出门去, 现在县衙那边就让人送上东西来,难不成都是真的。
云骧耳朵发起烫,让祝怜快些将东西搬下去,她不想让更多人看见。
好在来人没有多待, 放下东西后就离开。
客栈里恢复平静,云骧回到房中, 半晌后,还是打开木箱子。
小狸好奇地蹲在一旁,今日难得地没有去到陆衍之那里。
木箱打开,最上面的是几件首饰, 有簪子, 有手镯, 有耳瑱,不知晓是什么时候买好的, 云骧一眼注意到去岁她放在祖母屋中的那支并蒂桃花簪,它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最上,其上伤痕像是无声流出的泪。
这支簪子一共陪她走过很远很远的路,从池州到京城, 再从京城到池州,接着又是一段相同的重复路,只是第二次她将它扔出院子,被陆衍之捡起修复好,放在她的客栈外头,最后,是她彻底将它留在三里村的陆家,至今已有一年多的时间过去。
云骧继续往木箱里看去,其下铺着厚厚一层有字迹的纸张。
云骧纳闷想着为何陆衍之会放写过字的纸张进去,拿起来那刻,她认出这些正是她在三里村学字时用过的纸张,她舍不得扔掉,便全然拾好放在书房中,想着或许她一直练下去,总会有一日写得如陆衍之的字一样好。
现在这些东西被陆衍之从三里村带到梧安城,又送回到她的身边来。
云骧合上木箱,抱过小狸来坐在窗前,忽而发觉,她好像从来没有读懂过陆衍之,从前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陆衍之的,想与他在一处,单纯而又固执地想着是不是她多付出,陆衍之也能喜欢喜欢她,却很少去想过陆衍之是否是需要,当她走出将自己困住的池州,离开池州与京城之间的那段路后,回过头去看曾经,到底是年岁太小,固执占去更多感情,都没能仔细问过对方想要的是究竟是何种,并不是所有的情感对方都能全盘接受下。
秦飞与孟艾一起回来,想去与云骧说道在邻水客栈的事情,邻水客栈的掌柜见他们知晓他过去的事情,脸一下变黑,直到如今那瘸腿的伙计还在到处打听他的事情,继而是换了脸色地拉着孟艾坐下说道好说好说。
秦飞欲去向云骧邀功,被祝怜拦下,祝怜将陆明府送来东西的事情与二人说了后道:“云掌柜心中正烦呢,我们别去烦她了。”
秦飞挠挠头,望向阁楼,想来也是,这几天整个梧安城都快知晓云掌柜,搁谁心里都不好受,他还是不要去人眼前晃较好。
枕月栈里的所有人都闭口不提外面的事情,云骧也未出门去,她安慰自己,陆衍之站得比她高尚且都不怕,她更应学着变厚脸皮。
再次见到陆衍之,是在一个雨日,他一人来的,云骧躲去后院,交代孟艾她们说若是陆衍之问起来,就说她不在,虽然她自个儿也不明晓她这是在害怕什么。
事后,孟艾给云骧说道,陆明府什么都没问起。
孟艾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云骧想着是不是自己太过分,陆衍之没有做错什么,她还是害怕见到他,就像是在两年前的京城中,陆衍之会见祖母,会陪祖母,但总是与她的时间恰巧错过,她很是不解为何陆衍之独独不想见她,她与那时的陆衍之变得一样,那现在的陆衍之,又会在想着什么呢。
云骧连续的好几日都有看到陆衍之来,她则一直待在后院,从小厅那处的窗户可以看见陆衍之确实什么都没有说过,一个人无声来,然后一个人悄然离开。
他那般聪明,不至于猜不到为何每一次都见不到她。
云骧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蜷坐在后院小厅中,在这梧安异乡,似乎陆衍之会比她更难,她已经有枕月栈,孟艾和祝怜会在这里陪着她,陆衍之呢,这几日饶是她未踏出客栈过,还是能从前来枕月栈的客人嘴里听得半点有关陆衍之的事情,新官上任,传出自身不好的流言蜚语,被予以申诫已要算是事小,在梧安尚且如此,那在之前的京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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