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山慢_橘子小九 > 第70页
    云骧看向一旁睡熟的小狸,摸了摸它的肚子,重新望向夜色,这些日子来,心中依旧是寻不到缘由的难受,她不知道到底是错在哪里,亦不知晓此番自己的进京,到底算不算对。


    漫长遥远的路途,没有人能与她说说话,她以为自己多少会想通些,夜里四处静下,依旧是彻夜的难眠。


    在即将踏入京城的五月末,云骧碰见孤身一人的叶宴书,路途中是叶宴书先将云骧认出,云骧反倒未将叶宴书认出,眼前十分憔悴的人如何都不像她记忆里的那个温润翩翩的叶公子。


    叶宴书笑了笑,主动将过去半年发生的事情道出,“我去岁年末前就已离京,你既已回去过垂柳镇,想必叶家的事情你已经知道,去岁我一直躲藏外头,不让官兵寻到,就是一直在等时机合适去京中救家父家母与幼妹,现在京中变了天地,太子登基,广推新政,尤设女子学堂,正是时机成熟,无论怎样,我都要再回去京中拼尽全力一试。”


    云骧问道:“叶公子,叶夫子他们还好吗?”


    叶宴书道:“宴绮的罪太大,当初父亲拗不过她,她想以男儿之身去京中科举一试,父亲就替她排万难,想着她多是无法上榜,且试一下又何妨?没曾想一朝科举中,女子之身跟着暴露。幸得去岁有几月的喘息机会,京中派人查到池州垂柳镇,原本是待今年秋审复核,还有半年的时间,希望来得及。起先女子不可公然去学堂,更不可参加科举,若是像宴绮这般,竟像是犯下天理难容之错、罪大恶极,真是可笑。陛下登基后设女子学堂,总该是望女子亦可与男子一样读百书,知事理,科举不过一挑选人才之法,为何偏偏有才学有实干的女子不行?”


    叶宴书说罢,拳头狠狠砸向书案,目光里尽是对去岁所发生之事的憎恶,与即将想要推翻旧法的迫切。


    “叶公子,听闻新帝宅心仁厚,你一定可以的。”云骧宽慰道。


    “云骧,你不必叫我叶公子,与衍之一样叫我宴书就好。你呢?你去京中是做什么?想要再次去寻衍之?”叶宴书问。


    云骧点了点头,道出“嗯”字,在进京的路途中,她知道新帝登了基,年号景和,特设恩科,正是上旬,若是陆衍之参加科举,许是当她进京之时,皇榜便会放出。


    叶宴书再问道:“祖母呢?今回怎么没有见着祖母与你一道?”


    云骧想了想,道:“今回只我一人进京。”


    “也好,进京劳累,祖母年事已高,不宜与你回来波走,安心待在三里村才是好。”叶宴书道。


    云骧没有说话,她不想多的人知晓祖母的离世,不愿见着旁人露出的惋惜与关怀,好想这样,祖母就真还待在三里村等着她回去。


    叶宴书未察觉云骧的异样,继续说道:“届时我们可一道进京去,衍之知晓我们来,定是高兴。”


    “好。”云骧应声道,心中想的却是另番。


    对于她的到来,陆衍之从不会欢喜,可能她们二人之间更多的是闹出难堪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对望 隔有万重山


    叶宴书本就一直是朝廷通缉之人, 愈快到进京,与云骧的路程越难走,他往脸上涂抹去灰渍,遮住他原本的容貌, 背脊跟着变驼, 全然不再像画像上的那个叶宴书,若是遇到关口排查, 云骧则负责帮他掩护, 带着他顺利进到京城中。


    如此折腾后, 二人到入京城,已快是到六月的光景。


    叶宴书对云骧抱歉道:“云骧,着实对不住了,若是没有我, 你也不用等到这个时候。”


    “叶公子哪里的话,从前我们麻烦你们叶家的时候颇多, 既我们一起进京,这是应该的,叶公子不必言重。”云骧说道。


    “那时辰不早,你早些休息, 明日我们再去寻衍之。”叶宴书笑道, 得亏他们进京时候巧, 赶上皇榜放出半月,陆衍之如今可今非昔比, 竟当真成了状元,有他在,叶家的事情一定会好办得许多。


    “好。”云骧应声后,带着小狸回到客房中。


    起初云骧以为小狸进京会不适, 小狸倒轻松,没有丝毫的不适不说,看见京城里与三里村截然不同的景色,反而格外兴奋,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不时左右看看。


    云骧给小狸倒了一杯水,推开客房的窗扇,依在栏上望着楼下的长街。


    去岁在离京前,她想她再不要来到这座吃人的京城,进城路过城西口,明明烈日朝阳下,她的身上还是会一片恶寒。


    人人都道新帝仁慈,可她忘不了去岁八仙楼的事情,因为想让事情尽可能的风平浪静过去,所以宁愿选择一个他们看不见的人死去,以此让平静再多一些时日。


    凉风习习,长街上人来人往,喧哗声传至客栈二楼,云骧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抱起不知何时蹲守在她脚边的小狸,轻声问它道:“小狸,你,还会想他吗?”


    两月来的每一夜,云骧以为自己始终不知道要来京城的缘由,只因简单的难受,所以哪怕山水一程又一程,还是要义无反顾地来到京城吗?


    或许答案她早就知晓,爱与恨反复纵横交织,让她自个儿都分不清到底该是哪一个,祖母的离开让她太迫切想要知道是非对错。


    前日听闻陆衍之考上状元的消息,若是在以前,她会比谁都高兴,她知道陆衍之一路的不易,所以在知道他科举上时,她会真心替他落泪,但今回,她率先想着的是祖母。


    她往京中寄过信,三月时就应到的。


    她与祖母尚无血缘,依旧会痛心,陆衍之呢?陆衍之在知道祖母去世的消息后,他会有难过吗?还是说会一如既往认为何时都是前程更重?科举是三四月,如今六月便连一封回信都没有。


    云骧心底说不出的难受,小狸听不懂云骧说的话,在云骧怀中寻了个舒服的睡姿,沉沉睡去。


    云骧脑袋抵住身后的木柱,就这么抱着小狸在窗边上坐有彻夜,一闭眼,就是去岁的离京,以及祖母最后时刻还是会望向屋外的遗憾目光。


    祖母最后想着的是什么呢?是往昔说的那句陆衍之这是在怨她,怨她带着他离开京城,怨她来到云家来提亲,还是会对唯一孙儿未能见上面的不舍?


    云骧越想脑袋就越疼,只好生生睁眼到天明,垂眼瞧着长街上的行人渐渐走远,万籁俱静下,浓沉的夜色将整座京城一块儿笼罩住。


    翌日,是叶宴书道,今日新科进士将骑马赴曲江宴,她们前去正好能碰见陆衍之。


    新帝登基不足四月,恰逢科举喜事,这年的巡游格外隆重,锣鼓喧腾,满城皆是喜庆。


    长街上,京中百姓比肩接踵,都是欲来目睹新科进士风采,赞叹欢呼声此起彼伏,全然热闹光景。


    只一眼,云骧就看见骑马走在最前头的陆衍之,今日天气尤为明澈,耀目的光线洒下,衬得他的一身白襕衫愈发素净,时常冷淡的眉眼在今日也会舒展开来,唇边是一抹溢出的淡淡悦色。


    路旁观望的行人众多,云骧与叶宴书被冲散开来,云骧听见身后的人说道:“你瞧,当今状元郎可是好福气,皇榜登名第二日,就被陛下特授秘书省校书郎,怕是再有个几载,能当上起居舍人。”


    说话之人的同伴接着道:“听闻陛下还是太子之时,这位状元郎就在太子府中做事,有陛下在,以后自然平步青云。”


    二人的说笑声传来,云骧错愕回头问道:“他已经是校书郎?祖母去世,不应该守孝三年吗?为何会授官?”


    两名说话的女子以扇遮唇,蹙了眉反问道:“你又是谁?你说的话我们怎么知晓?当今状元郎已任校书郎的事情,多的是人知道,如何会与你口中说的守孝一致,口说无凭,你这人真是奇怪。”


    两名女子说罢,一起往前头更去些,嬉笑着指向游街的进士,好不欢乐。


    云骧手掌心中浸出冷汗,失神地跟着往游街的方向跑去。


    怎么能呢?怎么能呢?云骧眼眶逐渐湿润起来,整个脑袋里想的都是祖母最后时刻还是会念着陆衍之,陆衍之,怎么能便连科举过后,都不会回去看看祖母呢。


    曲江河边,云骧远远看见陆衍之与旁人一道赴了宴,待她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金吾卫士卒根本不许她靠近宴会。


    云骧恳求着能不能帮她给陆衍之传个话,巡卒道:“有什么急事非得现在说?不是我们不愿帮你,像你这样的女子我们见得多了,若是每一位女子皆来叫我们向里传个话,那像什么样?”


    饶是云骧再如何说,巡卒依旧是不同意,云骧最后道:“好,那我就在这儿等着。”


    巡卒无奈摇摇头,这处有里面不少达官贵人的随从守着,量旁人不敢乱来,他们便握着刀往别处巡逻去。


    云骧就候在外头,烈日朝阳下,她的额上出了薄汗,依旧还是固执地守在原地,直至她看见不远处人群中起了动乱,有巡卒相继赶来,大喊道:“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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