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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不甘 再进京


    在又落过一场雨后, 云骧站在祖母坟前,本还有好些的话想与祖母说,可喉间酸涩,半字吐出都是困难, 明明以前她尤爱与祖母说话。


    她不愿意自己一个人继续留在三里村陆家, 空荡荡,见着每一处景, 多待一日心口都难受, 只好在今日告别祖母后离开。


    云骧最后在祖母坟前留下一瓶曾经与祖母一同酿下的青梅酒, 强撑着勾唇与祖母说道等祖母生辰了,再回来看看她。


    陆家还是那个样子,云骧将每一处打扫干净,保持着祖母在世时的屋子模样, 好似这般就与去岁时的盛夏无异,它仅仅是暂时空下, 终有一日会等着屋子内的人再次回来。


    云骧深深看过小院一眼,在她脚边的是小狸仰起头不眨眼地望着她,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扫过。


    “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会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 小狸你会怕吗?”云骧蹲下身子与小狸说道。


    昨日她有想过怎么安置小狸, 进京遥远, 若是为小狸着想,最好地就是将它留下。等她抱着小狸去到李婶家, 将小狸托付给李婶后,夜里小狸又回来,她不许它进屋,逼着它回去李家, 小狸依旧一直蹲守在门外,不安地哀伤地彻夜猫叫,爪子一遍又一遍刨过木门。


    那一刻,云骧像是看见去岁的小狸,在她与祖母走后,小狸也是这般从叶家书院走过小道回来,整夜整夜地蹲守在小院里,它的脑袋小,装不下太多的东西,不知晓她与祖母会何时回来,便独自一只猫从盛夏等到秋凉,再等到雪落。


    叫她如何再忍下心,山高水长,她都会带着小狸一起。


    云骧收拾好东西带着小狸离开村口时,巳时未至,薄雾渐渐消退去,日头照耀东方,除去这回她的身边再无祖母,去岁的进京仿佛就是昨日。


    路上碰见李婶从镇子上回来,向她问与云童同样问过的话,“云骧,你这般,又去京城是做什么呢?”


    在三里村里所有的人看来,云骧去岁的进京无疑是她痴傻不知天高,南墙总要去碰一碰,好不容易与陆老太太一起从京城回来,虽说祖孙两的日子未过有多久,但云骧为陆家已经做得够多,如今陆老太太去世,云骧全然可以从陆家抽身,凭着手艺,何愁过不好日子。


    李婶问出的话,云骧不是没有问过自己,夜里四处静下,她听着自己胸腔里跳动的心跳声,一样想不出这个答案,若是从前,她可以和祖母聊聊,与祖母说说话,愈细想,心里头就跟被人攥紧般疼,如何都不能好似。


    李婶摇摇头,叹气地道:“你从小是我看着长大,你祖母不在,我应多照顾照顾你,你这孩子,为什么这么倔呢?京城就非去不可?若是陆衍之有心,自会回来寻你,你何苦前去寻他?若是他不愿意,既你们祖母已去世,他狠下心来与你断掉干系,你也不能说些什么,倒不如就在这垂柳镇好好待着,且看陆衍之他会如何做?”


    云骧垂了眼眸,未答话,有些事情,她并不想等着看旁人会如何抉择她,而是她想要尽可能的问心无愧。


    “罢了罢了,你想去,就去吧,路上多当心些。”李婶道,云骧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凡事非得纠出个对错,认定的事情,从不会改变。去岁的进京,是云骧认定想要去寻陆衍之,想与祖母一同去陪着他,这回呢?李婶着实看不出,但见云骧心意已决,她多劝也无用。


    “我知晓的,谢谢李婶。”云骧道,她叫回扑弄蝴蝶的小狸,带着它继续往前行路。


    春末的风再一次拂过池州亘古不变的绵延青山,见证古往今来无数人踏上官道,脚印一步深一步浅,都会在此烙下印记,明月星辰换过一夜又一夜,沉默相照行人来时的路。


    与此同时的,是京城里变了另一番天地。


    正月将过,先帝病重更危,时日无多,梁王与当朝翟丞相狼子野心再也等不及,于二月十五日先帝咽气之夜率兵直逼入京,篡改先帝遗诏,欲废太子。往昔那并无实权的太子竟一改庸弱,暗中联络好禁军统领,反将梁王与翟丞相等人彻底合围打尽,血气漫天,京中大乱三日整。


    百官齐聚之时,真正遗诏现世,而伪造遗诏的铁证皆是指向翟丞相与梁王,与之一道的是过去三年间翟丞相与梁王暗中勾结往来的所有欲谋反书信,真相在最后一夜随着天际破晓彻底浮出水面。


    翌日,太子于大殿登基,清算逆党。


    翟佑臣身为宰相,专权擅政、勾结谋反、篡改遗诏,桩桩件件罪无可恕,判诛三族,门生尽数流放。梁王起兵逼宫,动摇国之根本,除皇族宗谱,贬庶人,赐终身枷锁。


    同日,新帝改年号为景和,颁安民政令,推行新政,特设恩科。


    春雷一声惊响,撕破夜里的沉闷,大雨应声哗哗而落,似要彻底冲洗去京城旧时的秽事,雨打芭蕉,叫人如何都不能好眠。


    陆衍之自梦中惊醒,冷汗浸透衣衫,他又一次地梦见祖母,他已经他很少想起小时的事情,十二三年前的事情自他进京起,开始慢慢往后退去褪去颜色,逐渐变得模糊空白,在这一夜里竟是再次清晰入梦,所有点滴都能想起。


    在祖母离京前的一晚,他在祖母房门前站有一整个的时辰,他不知该如何与祖母说话,垂在身侧的双手握了又散,散又了握,直至第二日祖母的离京,他依旧没能与祖母好好说上话,祖母怨他,他便想着能不能再少让祖母生些气,在另一面的是,不知从何时起,有云骧在,对于祖母,他总是放心安心。不管是十三年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带着他离开京城时背脊挺直的祖母,还是过去几年间在三里村在垂柳镇时坚忍做活的祖母,她的身子一直硬朗,从不会肯认输服输,就好似祖母在他心中便一直是这样。


    偏生这夜里,祖母再入梦,是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另一种方式,梦里真切到祖母带了水雾的绵软目光像是穿过千里的遥远,再次缱绻地落在他身上,不舍唤着他的名字。烛火将熄,微光淡去,是祖母变了另一副模样,她不再有花白的头发,不再杵着拐杖,而是换成了年轻时的,还未握住他手的模样,所有的牵挂执念在最后一眼中却又平静换为柔和,无悲无恸,随着烛火一起熄灭去,大雾中,他什么也再寻不得。


    梦中的一切快要将他溺亡,似雾又不似雾,只有心头被生挖去的撕裂疼痛仍在持续,春雷滚滚惊声,陆衍之抚上眼角,那里早已是冰凉湿润一片,屋内唯有雷光闪过后的一瞬亮堂,惨白色,让他响起梦里的那片白。


    陆衍之推开屋门,蜿蜒的银色雷光鞭挞天际,风雨急促,天地间一切树影快被折弯了腰,嘶吼着痛苦不甘,院外传来噼啪一声,是树枝被狂风强折断。


    陆衍之撑开伞,借着微弱夜光,不知不觉行至以前的梧桐小巷外,也是在这里,云骧匆匆追出来,仰头直言问他,对于她的到来,他是不是不高兴。


    云骧无疑是坦然,清澈倔强的双眸在昏黄的夜色中盯着他看,梧桐落叶随风飘落下,扬起她的一缕发梢。


    那日他问太子府借来百两白银,不管是云骧在他进京前的所有付出,还是他不在三里村的那一年,云骧一人照顾祖母,凭着一腔勇气带祖母来京中寻他,所有的所有,他都可以还给她,他不愿亏欠她什么。


    马车前,云骧将裹住白银的包裹扔下,包裹散开,银两散地,只余他一人站在落地的白银中,他们二人都没有再说话。


    车夫扬起马鞭,车轮碾过石板路,咕噜声渐渐远去,云骧放下车窗口的帘布,带了失望的目光终于从他身上移开,日头渐渐正移,刺眼白光全然洒在落有一地的白银中,他脸颊赤红滚烫,还是弯下腰,将白银尽数捡起。


    眼前雨幕中,梧桐树不再像去岁一般萧条,春雨过后枝条上长出无数嫩芽,每落一场细雨过后便会更舒展开一些。


    陆衍之在梧桐小巷口站有许久许久,对于云骧,他如今竟也不知,他们有着太多的不同,数十时刻皆是不等。


    陆衍之一手摁住疼得快要撕开口的胸口,一月后便是恩科,恩科过后呢,或许他与云骧总该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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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时节多雨露,云骧带着小狸从池州动身,进程放得稍慢,等到行至一半,快已到夏盛,沿途之景山青变为山绿,夜里是满天的明亮繁星。


    云骧跟着商队一路,走过与去岁同样的路,夜里睡不着,她常常坐在夜色下观星。


    听说凡间人去世后会化为天上的一颗星,云骧望着繁星时会忍不住去想,若是祖母知道她再次去京,会如何想呢,祖母从来想着的都是为别人好,陆衍之不愿回来便不愿回来罢,她自己想去另寻户好人家,也可重新开始,祖母对于她与陆衍之,没有再多说什么,哪怕今后各自安好也是极好,但若当真有一日她与陆衍之之间闹得难堪,祖母会后悔两年前来云家寻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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