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骧,你不是说我自私自利吗?或许从前我在你心中一直是冷漠冷血的存在,你自己也知晓,你待我的好,我记不得,那你又如何能确定我会喜欢你,将你视为我真正唯一的妻子,像你待我那般回报待你?”
“陆衍之!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云骧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起转,“我竟天真以为你会改,会变得更好,没成想是我错了。”
陆衍之低笑出声,说:“改?如何改?云骧,我一直都是这样,从前在你心中是如何,现在还是如何。我们从初始,便是互相都瞧不上,或许当初我们就不该成亲,祖母待你好,五十两的银子,给你们云家就给你们云家了。你那般好,一个人亦能活得很好,我这般不识人情味,也就能不再拖着你了,害得你良苦用心,想着将我改成和你一样。”
整夜里,陆衍之道出的每一句话,云骧都像是在重新认识他,不是隔着这一年没见的时光从而重新认识,而是好像这两年,都像是梦一般,她们重新回到垂柳镇三里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回去 犟骨头
回到那个的确谁也瞧不上谁的时候, 她在陆衍之眼里,始终是活在集市间,没有什么大的志向,会用自己的小聪明谋取利益, 除此以外则是一塌糊涂。
云骧很努力很认真地回想, 若是没有祖母来云家提亲,她与陆衍之会这般吗?她们二人兴许连话也说不上, 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更不能提会成为夫妻。
所以没有祖母, 她还会喜欢他吗?还会对他好吗?这个答案她竟也不知晓。
陆衍之说她所做,都是她自己一厢情愿,于他是强施,记忆回到去岁, 哪怕她没有去叶家书院送伞,陆衍之亦能回家, 她没有卖掉二姐姐送她的镯子,陆衍之也能去到京城……
桩桩件件,真切地一点一滴剖开,的确很残忍, 却是清晰映现出陆衍之说的没错, 她不懂他的心累, 云骧忽觉呼吸是如此困难,难到她连一句“知道了”都吐字不出。
良久后, 云骧终于抬起头,望着陆衍之一字一句道:“那你要和离吗?”
从前云骧很少很少想起这两个字,她相信祖母,相信陆衍之, 也相信自己,日子总能越过越好。
但好像,没有变好过,她与陆衍之好似从源头上就是错。别人对她好,她会想加倍还给别人,祖母救她于水火,她会照顾好祖母,也会做到祖母希望的有人能陪陪陆衍之。而陆衍之,他敏感、自负、逞强,旁人的付出,落在他身上是沉甸负担。
她与陆衍之,都是犟骨头。
云骧说完话,轮到陆衍之陷入沉默中,微弱的光影将他大半张脸隐匿去,剩下抿紧的薄唇不肯张开口。
他没有想过今夜会发生至此,他的确很不愿意离开京城,科考是他唯一的路,或许对云骧来说不过轻飘飘一句话,甚至道出她亦可养他的话来,他知晓云骧是好心,她不拘小节,从不会觉得在集市上做活有苦有累,她是真的可以养起这个家,可惜他也清楚自己的倔,云骧说的话,一点一点将他所有的自尊完全打碎。
在云骧看来,不值一提的事情,却是用尽他的力气,他不愿意旁人为他做事,为他着想,他会觉得完全是压住他的大山,他不喜欢,也绝不想接受。
云骧自垂柳镇三里村一路来到京城,祖母给他讲过很多遍,说过很多次,他完完全全知道云骧的付出,但于他而言,真的太难。他连说服自己的勇气都无,怎能再做到。
“和离”二字太过沉重,他不想跟着道出这句话。
二人僵持间,陆老太太在屋内隐隐听到些动静,一日一夜没有合眼,这会儿撑着起来,脑袋一阵一阵地疼,她出来询问道:“这么晚了,云骧你们怎么还未歇下?”
云骧不肯说话,红了的眼眶出卖一切,陆老太太皱了眉,视线落在自己孙儿身上,陆衍之同样是不肯出声,陆老太太胸口一簇火,好不容易等到云骧从牢狱中平安出来,自己孙儿又是在发什么疯。
陆老太太拐杖在地上连杵好几声,质问自己不成器的孙儿道:“大半夜的,你这是在做什么?”
云骧想将祖母劝回屋中,道:“祖母,我们没事。”
“云骧你莫怕,祖母在呢。”陆老太太胸口的火迟迟不减。
陆衍之道:“祖母,你与云骧明日回去吧。”
陆老太太问:“你呢?”
陆衍之依旧道:“明日我会为你们备好马车,从前云骧在陆家花出的银子,我会在明日全部拿给她。”
陆老太太道:“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祖母,我想我已经想得很清楚,我知晓你们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但祖母,孙儿不喜欢这样……”陆衍之道。
昏暗里,霎时响起一道清脆的巴掌声,陆衍之的头歪向一侧,陆老太太急促地道:“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孙儿?你说你,到底需要我们怎么做,才能如得了你的意?不管从前,还是现在,我真想扒开你的心看看里面是如何生的!”
云骧没想过会闹成这样,扶住祖母道:“祖母,陆衍之他……”
“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陆老太太扶下云骧的手,心头的气怎的都不能消。
陆衍之咽下喉中的血丝,依旧道:“祖母您从未询问过我的意见,您喜欢云骧,想将她留在身边,为何要我与云骧成婚的方式,您明知道我不喜欢云骧,硬生生将我们捆绑在一起,祖母当时完全可有更好的法子,您只是想着能不能于我好,全然是你们想做,想为我做,为何不问问我是否想要?我承受不住,我不喜欢,我更不需要你们做些什么,如今我说我想留在京城,希望你们回去,不要再守着我。”
陆老太太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去,她抬起厚重眼皮,道:“你一直是这样想着的?”
“祖母,我们先回去歇下吧。”云骧不忍道。
陆老太太见陆衍之沉默,笑了声道:“你既选择说出来,那便是一直想着的吧。从前祖母将你带离京城,走得远远的,祖母的确有私心,不想你回来,你长大了,祖母是留不住你,让你与云骧成婚,祖母想着你们二人今后算是有个伴,你既不喜欢,那便算了,我与云骧不逼你。”
陆衍之张了张口,终又是什么都没有说出,云骧扶着祖母进屋,“吱呀”一声门响,唯余陆衍之一人守在屋中。
凉风乍起,吹落下院外梧桐树上仅剩的几片枯叶,打更人敲过四下铜锣,夜里静得一点儿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烛火熄灭后,云骧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前几日她还幻想过等到陆衍之与她们一同回去,她喜欢垂柳镇这个地方,哪怕它一点儿不及京城,她还是会喜欢,因为祖母与陆衍之都在。
昏暗静谧房中,陆衍之知晓云骧未睡着,出声道:“云骧。”
云骧抱着被子转过身背对陆衍之,当做没听见,她不想听陆衍之说话。
“对不起。”
身后,陆衍之继续说道,“今日我说的话,让你难过,我向你道歉,你过去为陆家,为我,的确做有很多,我说过,这些我都会明日还给你。”
“是我心甘情愿,不需要你还。”云骧嗓音变哑,没有回头地道:“我既然做了,就没有想过要你还回来,就像你说的,我没有询问过你的意见就做,如今收回来,就是我不厚道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衍之道。
云骧坐起身,最后道:“陆衍之,我与你怎么样,是我们二人的事情。今日你不该这般与祖母说话的,你不在的这段时间,祖母真的很想你。”
剩下的半句“祖母是为你好”云骧没说出口,既然陆衍之不喜欢,那她就不说算了。
陆衍之简短地“嗯”有一声,祖母不愿见他,他没什么可说的。
待陆衍之走后,云骧如何都不能入睡,反复将陆衍之说过的话想有很久。或许在从前,她还会问陆衍之会什么时候回来,现在问或不问都已无所谓。在陆衍之没有道出后面的那些话时,她想过要继续留在京城陪着他,到头来换得四个字,一厢情愿,留在京城的任何理由与想法都一股脑地散去,她就不该寻来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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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不到,云骧与陆老太太收拾好准备离开,陆衍之从外赶回来,怀中抱着包袱,在云骧坐上马车时,陆衍之将其塞到云骧怀中。
云骧打开看,里面尽数是白花花的银子,她没有惊讶于陆衍之究竟从哪儿得来的这些银两,皱了眉推还给他,不满道:“我说过不需要你还给我,你并不欠我什么。”
陆衍之道:“离京途中多需银两,你拿着。”
“说过不要就是不要,我自己能挣得。”云骧道,包袱推脱不掉,她干脆将包袱朝着马车外扔去,不去管银两是否撒了一地。
车夫一甩鞭子,马儿驮着马车向着离开京城的地方而去。
视线里是越来越远的梧桐小巷与立在原地的陆衍之,云骧模糊了双眼,她放下车帘,逼着自己不要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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