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山慢_橘子小九 > 第62页
    云骧认得这份糕点,道:“这是楼中掌勺李师傅所做,但昨日酒楼中所有的糕点都是同一次做好,我亲眼所见,亦有跑堂伙计作证,不会出错的。”


    “不是你口中的李师傅所做,那便是送这份糕点的人林沁儿所做的了?”


    “沁儿胆子小,她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昨日雅间始终有屏风隔断,我们都不知晓里面是何人,无缘无故,如何会做出下毒害人性命之事?”云骧跪于地上,磕下额头。


    “若是为了钱财?或是受人蒙蔽?听闻她母亲重病,急需药钱呢。”主事道。


    “赵掌柜待我们极好,我们皆感念其恩情……”云骧说到一半,似忽想到什么,剩下的半句“再如何都不会做出损害八仙楼的事情”在口中变得模糊,话语磕绊起来,她终于明白昨夜掌柜的会认命。


    从昨日到现在,明明最可疑之人正是与卫律同处一室的林崇安,为何偏生揪着八仙楼不放,当真凶手是谁都不重要,只要不是太子少傅?


    云骧后脊发寒发颤,指甲扣住青砖,死死咬住唇才能让自己不要说出任何别的话。


    她想祖母,想陆衍之,也想小狸。


    司狱侧过身在主事跟前小声说有两三句,再道:“这件事没有查明真相、水落石出,你们八仙楼里的所有人都不能离开牢狱,可得想清楚了。”


    云骧再叩首:“大人再问一百遍,民女没有做过的事情就是没有做过,我亦相信我们八仙楼里的所有人都识得事情厉害,不会做出糊涂之事。”


    主事心中烦躁,八仙楼包括掌柜在内,一共十余人,供词无毫差,便是一点儿空也无法钻。


    太子权弱,到底名正言顺,少傅在京中出了名的立身清正,又名望甚高,昨夜啮指一封血书写下,一腔愤懑,无不直骂梁王与他们衙门众人蛇鼠一窝、不辨黑白,今早梁王那处又派人来……


    主事越想脑袋越疼,这烫手山芋昨日他就不该接,什么官升,弄得好这件事稀里糊涂能过去,弄不好他倒会成罪人,他看他自己这顶帽子迟早都得换人来戴。


    “押下去,再将赵守诚带上。”主事挥手道,八仙楼在京中火红十几年,也该换得人。


    云骧再次被关进大牢中,破烂结满蜘网的小窗户投进灰尘气,她看见赵掌柜被人带了出去,赵掌柜对她无声摇了摇头,一声长叹息后,是接连的咳嗽,又是低低笑出声。


    云骧攥了攥胸口衣裳,仰头抵靠身后灰墙,饶是陆衍之与她说过让她安心,这会儿被审问回来,再不能平静,她知道总会有一人被推出,无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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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仙楼平日里便是人来人往,出过一场大事,尤其是有人中毒死在这里,官差将所有人带走,彻底封查八仙楼,无疑是更加做实八仙楼的罪名,一时之间,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然市井中传出八仙楼闹人命的事情下,另一层的意思是或许这天不日就会变,陛下龙体抱恙,太子迟迟未监国事,梁王又回京,紧要关头下,太子少傅与梁王门生又闹出人命,怕是早已等候不及。


    陆衍之去到太子府的路上听见太多诸如此类的消息,衙门未结案下论,加之卫律身份知晓人少,若不是背后有人推波助澜,本应传不到太子与梁王身上。


    大雪过后的是接连的阴雨日,雨帘自檐角滴落,太子府上一片低沉。


    “孤知道你来是做什么,昨日与你说过很清楚,林崇安自幼伴读孤左右,卫律的死,谁也想不到,但绝不会是林崇安,他不会也不能有事。”太子道,茶盏直直摔向院外。


    “你既早前实则做了孤的幕僚,理知孤与梁王所剩时日不多,卫律是孤的人的事情恐早就暴露,他想将事情闹大,眼下最明确的做法,不就是八仙楼所为吗?为钱财蛊惑,谋财害命,与太子府毫无干系。”太子再道。


    “太子这是诿过于人。”陆衍之答,他亦等不及,但他没想到过将云骧牵扯进来。


    “那你告诉孤,孤能怎么做?一月,太医说父王的身子最多坚持一月,孤决不能将事情闹大,若是卫律的事情传出,父王又该怎么看孤。孤自幼不得父王慈爱,只因孤生母出生不好,梁王竟也想分羹,孤偏要不如他意。”太子握拳道。


    整整一日,寻不出一丝的蛛丝马迹,草乌毒发毒快,除去八仙楼里的人,他想不到还能有谁。


    梁王那边闹得急,隔几个时辰便有人往衙门寻一趟,两日,是给出的最后期限。


    雨落得更急,噼里啪啦砸在院中,陆衍之静默后再答:“只是八仙楼中云骧是我夫人,我不会让她有事。”


    “昨夜你寻到机会去到牢狱中,也是为这事?”


    “是。”


    “孤派人去过卫律的宅子,除了一位不会说话的洒扫婆子,再无旁人,卫律往日里常去的赌坊那处依旧寻不到破口之处,也许就是八仙楼中人所为呢?陆衍之,你不能只因你夫人在其内,就想让孤让这件事不了了之,外人该如何看孤?”


    “若是此事就是查不出?”


    “那也是八仙楼中的人命不好!在京中招摇十几年,迟早会出事,我们还剩一日的时间。”太子道,继而终稍缓神情,接着道:“孤只能尽力。”


    陆衍之眼眸垂下,道:“谢过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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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骧已记不清是第几次被带入衙门大堂,翻来覆去审问的始终是那些话,就像是她们未说出主事想要的话,就得一遍又一遍的重来。


    她估摸着时辰,第一回是卯时,然后午时雨歇,现下约是申时过半,细雨再次飘落,这一次,她重新见到旁人口中的太子少傅林崇安。


    此前她有想过凶手是否就是林崇安,他与死者卫律同处一室,八仙楼中的所有人都不会去动糕点,唯有林崇安才有时机,昨日匆匆一瞥,云骧没能仔细见着他,然先下众人都在,她再一次见着林崇安,比之她们酒楼里会觉得自己是冤枉的、被无端牵扯进来的憋屈与乏力,林崇安更视死如归,他指间全然是血迹,衣裳被扯破一片,其上依旧是干涸殷红色,众人都跪下的时候,他会扭过头,誓死不屈。


    眼下,除去司狱、主事,新增一位刑官。


    见掌柜与李师傅被衙役押上,二人背后重伤明显,云骧张了张唇,手腕处被林沁儿死死拉住,林沁儿上身匍匐在地,丝毫不敢稍抬头一分,拉住云骧手腕的整只胳膊不停颤抖。


    刑官一拍惊堂木,宣判道:“死者卫律,生前屡次在八仙楼中赊账,累计四十又二两,八仙楼掌柜赵守诚多次要账不成,本意留卫律一个教训,谁知竟害死人命。赵守诚,你看可与你交代的有何不同?”


    赵守诚磕头,缓慢道:“正是。”


    “那好,世间循法,杀人偿命,八仙楼掌柜赵守诚害人性命,杖五十,拟绞监候,候来年秋审。另,八仙楼掌灶李怀安、行菜林沁儿看管不力,让赵守诚有机可乘,杖二十。”


    判官话落,赵守诚垂目磕头谢恩,于他,事无关他妻儿,已是最大之幸,只余林沁儿呆在原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抱住云骧说我怕。


    云骧将林沁儿护在怀中,两人一起落泪,如今罪责定落,她亦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做。


    赵守诚道:“大人,小店行菜林沁儿只是我请来帮工的,她刚来没几日,正是我瞧见她懵懂无知,才会选择在那个时间,一切错皆在我,与旁人无关,所有的责罚,我一人受就够了,她们都是被我诓骗,全然不知情。”


    主事与判官说过几句话,判官沉思片刻,道:“糕点出问题,都有其责,主责没有,亦有看管不利之罚,掌灶李怀安、行菜林沁儿十杖不可免。”


    这是最后的通融,林沁儿哆嗦着与李怀安跟着赵守诚磕头“谢恩”。


    棍棒砸落下,好似这场闹剧才算在面上真正了结。


    酉时过后,命案决断,八仙楼的一行人被放出,除了赵掌柜。


    云骧再回去的时候路过八仙楼,台阶之上,往昔生意兴隆非凡的八仙楼大门紧闭,其上是两张刺眼封门,与贴着的一张八仙楼抄没告示。


    什么命案,什么拟绞监候,什么铺面查封……云骧撕下告示,恨不得将它彻底撕烂。


    明明都是假的。


    落过雨后的天总是暗得早些,云骧独自坐在八仙楼的台阶上,心中难受得紧,一想到掌柜最后的模样喉间就发涩,明日又会是怎么样的呢。


    云骧在脸上抹过一把,长长呼出一口气,想起祖母尚还在家中等着她,她至少不能让祖母担忧,正欲起身,忽发现陆衍之来,她问:“陆衍之,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八仙楼的判案了,猜到你会在这里。”陆衍之道。


    他看见云骧脚下不远处被雨水浸湿的告示,什么都没有问地道:“祖母一直在家中等你,我们回去吧。”


    “嗯。”暮色渐浓,云骧轻声说:“陆衍之,你觉得是我们八仙楼赵掌柜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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