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骧眼下拿着文书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李高旻趴在地上哀嚎道:“宴绮,你倒是说句话啊,就这么看我这样?”
云骧此刻简直想将李高旻重新踹下岸,每回一遇见他总没好事,今日最糟,陆衍之没有文书进京可如何是好。
“好了,别说了,吵得我耳朵疼。”叶宴绮走近了地道,眉目间是一贯的独特傲气,“你平日里是什么样子,我能不知道?都快离开书院了,还是改不掉乱咬人的习惯,不太好吧。”
李高旻被噎住,书院里能够有陆衍之与叶宴绮这两人,真真是他们这些人的福气。
“你们愣着做什么?不把你们家少爷扶回去看看大夫?马上要进京,身上被打湿是事小,万一脑子进水怎么办?本来人就不大聪明。”叶宴绮不管不顾地道,她素来如此,说话做事直,从不管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何况这叶家书院本来就是她父亲开的。
李高旻的两个小厮惧怕叶宴绮,叶宴绮在书院里是出了名的逢人怼,人家可是叶夫子千金,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
“少爷,咱回去吧。”小厮扶起李高旻小声地道,像是格外丢脸。
李高旻要被气得吐血,他摆摆手,喉间说不出一字的话。
待李高旻走后,云骧对着叶宴绮道:“叶姑娘,谢谢你。”
叶宴绮扫过一眼云骧的脚踝,问道:“急吗?”
云骧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我歇一会儿就好了。”
“那跟我来吧。”叶宴绮道。
“去哪儿啊?”云骧不明所以。
叶宴绮回过身道:“你身上衣裳都湿透了,是想这么走回去吗?”
云骧反应过来叶姑娘这是要去给她寻衣服,红了脸庞忙道:“谢谢你叶姑娘。”
叶宴绮见云骧行走困难,放慢脚步扶住云骧,走过幽深长廊时,她主动道:“书院后院就是我家,所以你可以在这里多歇会儿,文书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进京暂有两日,可以差人重新弄一份。”
书院与叶家中间以浅溪和桃林相隔开,下了拱桥便能看见叶家府邸。
叶宴绮带云骧回了自家房中,寻来衣裳让云骧换上。
等到云骧换好后出来,三只小猫见到生人,从院子里跑进来,挨着叶宴绮的腿边坐下。
“叶姑娘,这是你养的小猫?”
三只小猫有白有橘,身子圆滚滚,挨在叶宴绮在一块儿时,温顺又听话。
“嗯,我比较喜欢猫,就养有它们三只。”
叶宴绮答道,她从桌上吃食里扳下一块糕点,蹲下身子分给三只小猫。
“我家也有一只,叫小狸,是我从垂柳山上捡回来的。”云骧道。
叶宴绮挑挑眉,在云骧休息的片刻,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猫儿讲话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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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将过,云骧怕祖母会担心她为何还未回家,她谢过叶宴绮多留她的好意,准备将就着脚踝处的疼先走回家去。
叶宴绮起身道:“你腿脚不便,对书院位置不熟,我送送你吧。”
“好,多谢叶姑娘。”云骧道。
叶宴绮被云骧左一个谢谢叶姑娘,右一个多谢叶姑娘念得脑袋疼,一路搀扶着云骧走出叶家书院。
二人自书院门口分别。
云骧一瘸一拐地离开,这是她第二次接触叶姑娘,她觉得叶姑娘真真好心,性子直来直往半分不捏藏,还会给她寻干净的衣裳穿,扶着她走路,后日叶姑娘也要赴京,或许她可以趁此机会送叶姑娘一件礼。
云骧脚踝疼,根本没法走快,叶家书院到三里村的三四里路程,硬生生被她走出半个多时辰出来。
经过野石榴林时,她看到不少石榴已至碗口大小,透着几丝鲜嫩红意。
石榴林下,是陆衍之赶来,见到她好生生地立在路口,他面上很明显松下一口气。
“陆衍之,你怎么来了?”云骧提唇问。
今日陆衍之穿有件青色的长衫,长身玉立,衬得背脊格外挺直。
云骧忽觉得眼前的石榴林真与陆衍之相衬。
陆衍之回道:“你没有同往常的时辰一般回来,我来看看。”
半刻后,他注意到云骧的不适走姿,视线落在她的脚踝上,问道:“怎么弄成这样?”
云骧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就是不小心落下水,好像把脚踝给磕到了,就耽搁得有些久。”
“我背你回去吧。”陆衍之道,他微微弯下身,云骧犹豫小会儿,顺势趴在他的背脊上。
云骧想起自己没能替陆衍之办好的事,垂眸道:“陆衍之,对不起,你的文书被我打湿了,可能你得重新弄一份。”
“嗯,无事。”陆衍之道。
一路上格外的安静,云骧不知道陆衍之是否有生气,她自顾自地接着道:“我这身衣裳是叶姑娘的,她见我落水,邀我进府小坐,还给我寻干净的衣服穿。”
“嗯。”
“我觉得叶姑娘真好,你与叶姑娘做有好几年的同窗,应该很是了解她吧,你能给我讲讲她吗?”
“不记得了。”陆衍之停顿少顷说。
云骧道出的每句话,从陆衍之那处得到的回应,皆是异常简短。
云骧失落地低了低头,比之她的喜谈,陆衍之话少得可怜,他的性子着实很冷淡。
李高旻说过的话重新响起在她耳畔,要说云骧毫不在意李高旻说的话,到底是假。
她的的确确与陆衍之做有半年有余的“夫妻”,怎能不知道他的性子。
陆衍之冷漠而又孤僻,从不会设身处地地为旁人着想,眼中有且只会有自己,他的骨子里有属于他的“傲气”,任谁也不能来踩一脚,虽然很多时候她倒是不会觉得有什么。
就好比在集市上卖油炸臭腐,在她眼底里的是可以凭借自己双手挣得银两,而在陆衍之的眼里,率先想到的是别人若是知晓,该如何看待他。
所以在不久的将来,要是他真的穿上那身官服,会允她像现在这样在集市上叫卖油炸臭腐吗。
在垂柳镇的清贫过往日子,他仍会记得这里的一切吗。
云骧将脑袋枕在陆衍之的肩头,半晌未曾说有一个字。
她知道陆衍之的诸多不好,可她还是会有一点喜欢他,已不是最初始的单单喜欢他的皮囊。
在陆家的半年多,她能感受得到陆衍之的改变,会陪着她一块儿上垂柳山,会给她买簪子,会请她吃阳春面,就如此刻,他亦是背着她回家。
她记得过往的那些不愉快事情,也能记得月色下,两个人走过的那些小路,说过的只有彼此知道的事情。
走过石榴林,眼前变得开阔,云骧视线下,是陆衍之干净的颈后,带着微微突出的骨结,是少年的身姿与意气。
云骧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哪儿来的胆子,很快在陆衍之脸侧上亲过一下,小声问:“陆衍之,你日后,能不能不要忘了我。”
远处天色晴朗,湛蓝的天际与低低漂浮着的柔软白云,鸟儿成群从这刻树上飞跃上另一树的树梢,霎时抖落下几片带着枯意的树叶。
云骧感受到陆衍之有过一瞬的僵硬,她的唇角方离开陆衍之的脸侧时,她就后悔了,她根本不敢听陆衍之的回答,一句“你不想就说算了”方未道出口。
未曾想,下一刻,又是熟悉简短的一字响。
“嗯。”
激起她内心的千层涟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承诺 我会回来
在陆衍之将要离家赴京的前一晚, 云骧同陆老太太一块儿做了满大桌的饭菜,算是给陆衍之践行。
熟悉的青梅酒陆老太太只给自己倒了一杯,她仰头饮下,多日来一直独自压抑下的情绪在这最后一个晚上如洪水般涌出, 透过浑浊视线里, 坐在她面对的明明已是长成成年的孙儿,在她眼底, 孙儿还是年幼时的模样, 身量将将至她腰间, 会板着一张稚嫩小脸,紧紧攥着她的手同她说:“祖母,我不想在这个地方,我想要找我爹娘。”
她就那么一个人在这个地方带着他长大, 看着他念书认书,长得比她高, 她都快记不清孙儿到底是从哪个时候起,夜深人静时,不会再与她说道想念父亲母亲,他明晓在垂柳镇里他只有她, 她又何尝不知道自己也只有他。
她一手将陆衍之抚养长大, 知晓他的性子有诸多的不对, 可每回会想到十年前的事情,他是那样小, 什么都不懂地被她带来垂柳镇,说到底,是她做祖母的亏欠他多一些。
陆老太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她拍拍陆衍之的肩, 和声说道:“等到了长安,记得好好照顾自己,遇事多思量,凡事要沉得心。”
“祖母,我知道的。”陆衍之道。
有了陆衍之的这句话,陆老太太不再多说,起身道:“明日你走得早,祖母便不送你了吧。”
许是她饮过酒,转过身踉跄了下,云骧手快地扶住祖母,道:“祖母,我送你回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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