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狸听不懂,眼前只有云骧给它带回来的两条小鱼, 埋头吃得正欢, 一直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云骧抚摸小狸的发毛,回想起树荫下, 陆衍之替她别簪的模样, 她低低笑出声, 脸色更是不知何时发起烫。
陆衍之他应该也是隐隐喜欢她的吧?
云骧偷偷这样告诉自己,她想或许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赤诚的今日。
并蒂的桃花,她很是喜欢。
云骧的愉悦,一直带到第二日。
陆衍之的进京赶考文书下来, 需得叶夫子那处落笔佐证。
云骧说反正她自己要去镇上卖豆腐,她可以顺路把文书送到叶家书院去。
现下多数学子在准备进京赶考事宜, 书院里人少,不会注意到她。
“你后日就得离开,要不多在家陪陪祖母吧,就是去送份文书, 我没问题的。”云骧与陆衍之道。
陆衍之想了片刻, 快要入秋, 祖母的身子又开始不太好,自从他在叶家书院念书, 的确很少在家多陪陪祖母,他道:“好,叶宴书会在书院中,你可以交到他手中。”
“行, 我认得的。”云骧扬声应下道。
她早就不再怕叶家书院里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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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骧先去到垂柳镇上的集市,打算将豆腐卖完后就去叶家书院替陆衍之送文书。
庄氏今日生意稍淡,见着云骧来,上前寒暄问道怎么昨日没来集市上卖豆腐。
云骧笑笑解释说昨日去逛了庙会。
庄氏一听,当即猜到云骧定是与家中那位读书夫君一块儿去的庙会,小夫妻两将要分别,多一块儿出去逛逛甚是好,下回见面最快都得等到明年去。
云骧的豆腐生意好,油炸臭腐与嫩豆腐不到两个时辰卖完,她与庄氏告别,“婶子,我得去一趟书院,今几个就先走了,我明日再来做生意。”
“好嘞。”庄氏在自家铺子里高声应,眼底全然是小夫妻两的打趣。
待云骧走远,庄氏与自家丈夫道:“你看看人家,这感情多好,有来有往,我还记得上回是云骧家的夫君来咱们这儿寻云骧,今回变成云骧早早卖完豆腐,去书院里去寻自家夫君。”
庄氏眼底多是羡慕之色。
朱掌柜闷笑不语,宰剁肉骨时跟着感叹,年少就是好。
云骧去到叶家书院快至午时,书院里很是安静。
云骧不自觉想起上一回来叶家书院的情景,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要去想从前,今日书院里看起来像是没有人的样子,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吧。
云骧提裙走上台阶,弯曲长廊的一旁是一处可见石底的水潭,上回她来这儿,压根没有多余的勇气去仔细看书院,今回四下仅她一人,她稍稍放慢脚步,无声打量着叶家书院里的每一处。
叶家书院地处镇边,坐落在一座小山之上,是以林树居多,清澈见底的水潭水源不知从哪里来,里面不少锦鲤慢悠悠游动。
云骧揣紧陆衍之的文书,依着上回的记忆去到学堂内,却不想将将要走过水潭的时候,前头李高旻迎面走来,他身后跟有上回集市上所见的两个小厮,手中拿着的也正是文书。
云骧想要侧身回避已来不及,李高旻先一步看到她,当即迈腿走来,“咦,这不是陆衍之家里的小娘子吗?怎的今回又想起来咱书院里?也是来寻你家夫君陆衍之?”
李高旻半分没忘上次集市上被云骧坑掉的那一次,也就是他父亲千万叮咛过让他不要多惹事,否则他真是咽不下这口气,这不,老天有眼,今日就让他寻到机会。
云骧不愿与李高旻多纠缠,当做没听见想要从旁侧过,李高旻的两个小厮站在一块儿彻底挡住她的去路。
“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没听到?在集市上伶牙俐齿,在书院里就哑巴了?”李高旻回过头与身后的小厮偷愉道:“不会是怕咱们同她算账上回的事情,故意装作哑巴,想让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让她一回吧,不过我可没那么大度。”
云骧尽量抬起眼道:“李公子说完了吗?是你挡着我的路了,劳烦让一让。”
“哟,原来会说话的啊,还让我们让一让,上回也没见你长眼睛啊。”李高旻眼尖看到云骧手上拿着的文书,一把夺过道:“陆衍之的进京赶考文书?他怎么会让你来替他送?”
“你把东西还给我。”云骧想要拿回文书,李高旻高举在手,让云骧怎的都拿不到。
李高旻悠悠叹声气,似是真替云骧感到不止与惋惜,“你与陆衍之成婚应不足一年,你说说你,自个儿好好卖你的豆腐不好吗?非得嫁与陆衍之,来淌这趟浑水。小妹妹,你怕是不知道陆衍之的性子。他谁都不会放在眼里,叶家书院整整好几年,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没有一点儿的人性。你嫁给他,为他陆家赚银子有什么好的?”
“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云骧瞪着李高旻道,她不明白李高旻这样说有什么意思,她只知道李高旻不是个好人。
李高旻皱了眉,脸上闪过几丝不悦,“我在好好同你说话,你完全听不进去?”
“陆衍之是什么人啊?自私又高傲。你这样替他做事,就不怕他若真是科考中举转头就把你忘了?他那样的人,不会记得你半分的好,指不定在心底怎么想你时如何给他丢面,咱两就把话说在这儿,人家高中的那一日,就得是你这寒门发妻被休的那一日,啧啧,多命苦。”
“倒不如你现在将他文书撕了,让他没法去科考,只能在垂柳镇陪着你一块儿卖豆腐,哈哈哈哈。”
李高旻说着说着笑出声,两手各捏住文书一角,做出下一刻就要撕掉文书的模样,他在陆衍之那里寻不得一分的得意,转头却是发现陆衍之的这位目不识丁的发妻好玩。
她的身量不算高挑,面相不过平平,土里土气,不难怪上回打着一把破伞来寻陆衍之时,陆衍之会格外嫌弃,更重要的是肚子里没有一点儿墨水,如何能同他们这些将要登科的学子相提呢?
李高旻是笑得肚子发疼,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云骧实在听不下去,心一恨,直接用力踹向他的腿窝。
“啊!”李高旻身子一歪,没有任何的防备,双眸睁大直直要朝着身后的水潭栽去。
云骧趁机夺回文书,李高旻失去平衡,张开手臂左摇右摆,混乱间紧紧攥着云骧不放,云骧气急,另在李高旻腿上补上几脚,却不想李高旻吃痛,混乱间,两个人一块儿拉扯在一块儿“砰”的一声齐齐摔下水潭,溅起一地水花,锦鲤受惊一窝蜂地游蹿。
“少爷!少爷!”跟着李高旻的两个小厮身上被水花打湿,水潭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他们净是看到两个人在水中扑腾,一时间,硬是没有看到哪一个才是自家少爷。
云骧会水,这水潭子里的水对她构不成任何的威胁,就是烦人的李高旻貌似不会一点儿水,胆小又怕死,攥着她的胳膊一直张口大叫,水不灌进他嘴里才怪,云骧稍一微微浮上面,就被体格高大的李高旻给闭眼摁下去,几个回来,云骧也被折腾得疲惫。
好在李高旻的两个小厮跳下水,将李高旻终于给救上岸。
李高旻大喇喇地躺在地上,小厮按一下他的胸膛,他就吐出一口池水,按一下吐一下,双眼沉沉闭着。
“少爷!少爷!你可别有事啊!”小厮随主子胆小,双手颤颤。
云骧抹去脸上的水,同样呛了好些水,喉中像是有火烧,火辣辣地疼。
“都是你!是你害得我们家少爷醒不过来。”其中一名小厮担心云骧逃走,先行指着云骧责道。
云骧朝着李高旻的方向看去一眼,道:“若是你们不多加施救,你们家少爷怕是真会醒不过来。”
“你就这么咒我们家少爷?待会儿有你好看的!”另一名小厮恶狠狠道。
这时,书院学堂内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有人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是叶宴绮听见水潭这里有争执声赶过来,水潭里的鱼是她养的,每日精心照料喂鱼食,别有人把她的鱼给吓到。
“叶姑娘。”云骧认出叶宴绮,她站起身,奈何右脚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让她站立都困难,方才全然注意在喉间,没曾想脚踝处伤得最重,应是掉下水潭时,在石块上磕碰了一下。
李高旻在这个时候醒来,他痛苦地趴倒在地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大泡池水。
叶宴绮厌烦地拧眉。
“宴绮,宴绮。”李高旻重重咳嗽,声音哑得可怜,指着云骧给叶宴绮道:“都是她,都是她把我给推下去的,咱们好歹同窗八年,你得替我说句公道话啊!”
云骧没曾想李高旻会恶人先告状,她道:“叶姑娘,不是这样的,是他与他的小厮拦住我的去路,还抢了我的东西。”
云骧话一说急,脚踝疼得让她站不稳,额心直冒汗,最后一句话道出的时候,她想起陆衍之的文书,急急忙忙从怀中拿出来看,文书早已被打湿透,皱巴巴地粘在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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