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山慢_橘子小九 > 第30页
    哪怕腹中疼痛如绞、身下血流成河,云茵爬也要爬到观音娘娘的面前,伸出手抚上她冰凉的脸,她多么想要观音娘娘能够看一看她。


    第二日云茵醒来时,已然是在客栈,是一名男子救了她。男子说他名唤宋麒,是一名医者,他来寺庙夜宿,发现奄奄一息的她,将她来到客栈救治,她气血亏空,得需静养。


    宋麒说她肚子月份太大,吃下药难免会发血崩。那时云骧没有想那么多,只想着孩子不能留,她不知道自己可以走多远,惟愿再见赵洲泽,能够从他面上窥得一丝恨意。


    她没有户籍,宋麒也没有户籍,按照宋麒的话来说,他家世代行医问诊,却独独不让他碰妇症,因此,他逃了出来,宁愿做个云游四海,替妇问诊的医者。


    外头到处有人找他们,他们在客栈躲过两日,在最后一日,宋麒晨间来与她告别,说是家中人已寻到此处,他再不能逗留,他替她看过最后一次诊,正准备离开,客栈掌柜带着衙门的人上来,将她们一起围住。


    为首的那个人,云茵认识,是赵洲泽同僚,他与赵洲泽曾一起吃过酒,饶是她如何同人解释,衙门内的人非说只信眼前所见,狠揍过宋麒一顿后,将她们两个一起羁押回来。


    此时,云茵婆母温氏听闻云茵回来的消息,一路赶了过来,前几日云茵离开的时候,若非云茵腹中怀着赵家的骨血,她是真想让儿子干脆就此休掉这个不知检点的妇人!在赵家整整六年,一个儿子也没能给赵家生下,能有什么用?若非赵洲泽再三想要留下云茵,温氏老早就想赶云茵出去。


    温氏在来的路上,听人说衙门里的人找到云茵时,云茵正与一名男子共处一室,温氏头一昏,双脚站立不稳,天仿佛在她眼前彻底塌下,直哭骂赵家遭罪,摊上云茵这么个女人,到底叫他们赵家的脸往哪儿搁。


    温氏冲开将她拦在公堂外的捕快,谁拦她,她逮着谁就咬,丝毫不顾忌脸面哀嚎着跑进公堂,一把跪在地上,身子对着知县拜过又拜,哭诉道:“知县大人,你可要为我赵家做主啊!儿媳妇儿跟人跑了,你让我与洲泽日后可如何抬头见人啊!知县大人,洲泽好歹在你手下办事,你为我们做主啊!”


    温氏说完,恶毒的目光定锁在云茵身上,过去的六年,亏她一直以为云茵性子温和,结果一捅就给她捅个大的,跟着不知哪里来的野男人跑了像什么话!怎么就不能死在外面呢!


    现在街坊邻居都传遍此事,叫她赵家以后如何过日子,温氏完全不能接受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她恶狠狠地扑向云茵,“你这个贱人!贱人!敢跟着别人跑!”


    温氏眼尖,余光瞧见云茵平坦下去的肚子,当即大叫一声,更如前来索命的恶鬼,“我孙子呢!我的孙子呢,你这个贱人把我的孙子还给我啊!”


    温氏老泪纵横,气得捶胸,赵家六年的希望,全没了,没了啊!


    云山寅在旁直跺脚,是真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都要算混的,眼前这个亲家母可比他混了不知多少,要是云茵肚子里的孩子还在,一切都好说,现在孩子没了,他也没办法,嘴里只会一个劲儿地说着:“亲家母,消消气,消消气,孩子还能再有的……”


    温氏一瞪云山寅,哭嚎得更厉害,“我怎么这么命苦,摊上这么个亲家,可把我家洲泽害惨了哟!”


    知县被温氏闹得头疼,叫人一并将温氏拉到旁边,若再嚎叫,就把她嘴给堵上,公堂之人,岂容他人胡闹。


    砰的一声,惊堂木重重拍在檀木桌上。


    知县发问:“大胆云氏,还不从实招来!”


    云茵苦笑问:“大人会公正断案吗?”


    公堂外,围满前来看乐子的百姓,一时之间,议论声四起。


    知县极其不愉,反问:“你有错在先,为何会怀疑本官?”


    “敢问大人,何为我有错在先?赵洲泽是你们衙门内的人,大人自会心有所斜,难道大人只是觉得民妇仅擅自离家是大错,不会觉得夫君殴打发妻是错?婆母挑唆是错?”


    “若大人当真公正,为何纵容下属涉及不干人士,不分青红皂白地滥用私刑,将人捆绑至此。”


    宋麒捂着胸口咳嗽,喉间全然是血腥味,从见到云茵的第一日起,他觉得她懦弱,胆小,竟会忍气吞声在不是人待的赵家度过六年,可她一个人跑出来,不怕死的吞下落红药,不怕死地质问知县,她可真矛盾。


    知县一时觉得凳上有钉,难以安坐,牵强问:“那你私自在外拿掉腹中胎儿算何事?你腹中胎儿亦是赵家的骨血。”


    云茵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闭眼任泪流,“大人何不问问,家中小女,如今在哪儿?”


    知县困惑,望向赵洲泽,赵洲泽家中小女众多,知县不是不知道,云氏这般问,肯定有其疑点。


    赵洲泽握紧双拳,不答一字。


    “他不说,我来替他说。”云茵指向温氏,一字一句道:“婆母温氏,丧尽天良,骨头不认,送走家中小女,大人又该如何判?”


    “你别在这儿胡说了!你疯了,真的是疯了。”温氏先行呵道,转头对着知县求情,“大人,孙女依依是自己走掉的,老妇也找过好几日,实在是找不到啊!云茵自个儿得了失心疯,将此事嫁祸于我,不关我的事,大人不能听啊!”


    “赵洲泽,你来说!”知县望向赵洲泽,眼下就是他有心帮赵家,都无济于事。


    “儿啊!你要相信娘啊!这些年来一直是娘一人将你养大,你不能眼睁睁看看云茵陷害于我啊!”温氏攥着赵洲泽的袖口道。


    赵洲泽狠心道:“回大人,小女确实是自己走丢,街坊乡邻可以作证,我母亲确实在街上寻过人。”


    云茵忽然笑出声:“赵洲泽,枉我与你做过六年的夫妻,都说虎毒不食子,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依依不过一个女娃,丢了就丢了,你肚子的这个,可是咱们赵家的香火!”温氏道。


    “够了!”知县一拍桌面,温氏的一番话,连他都听不下去,“云氏,你可有证据?”


    云茵跌坐在地,证据?自神婆子“算出”她腹中是个男娃,除去必要时可以出门,平日里她都被温氏关守在屋中,哪儿来的什么证据,但她可以肯定,依依就是被温氏送走的,从来不对依依好的人,怎会在那日破天荒好心地带依依出门买躺吃?可怜她的依依出过门后再不能回来。


    “既然你无证据,此事日后再定夺,云氏,你可还有要说?”知县失去耐心问。


    赵家一家的家事,吵得他脑袋疼过一会儿又一会儿。


    宋麒插话道:“回大人,云茵腹中胎儿实属意外,云茵身子不适,多年劳累加心郁成疾本不适再生育,滑胎,其实是迟早的事情。若大人不信,待会儿有大夫来替云茵看过身子后,一问便知。”


    宋麒话落,反应最大的,当属温氏,捂着胸口顺气,一知道云茵再不能生育,直觉血气冲天,全完了。


    云茵抬起眼皮,对知县道:“我要与赵洲泽和离。”


    “和离好,就和离!就现在就和离,我赵家没有你这个不知检点的媳妇儿!”温氏忙地开口道。


    “大婶,我与云茵清清白白,没你嘴那么脏。”宋麒道,他在家中何时受过这种气,他是一点儿不想再听温氏说话。


    云山寅听见温氏此般说,蹭地跟着站起身道:“不能和离,不能和离啊!”


    “你云家这年来,往我赵家伸过多少回手,就你云家的窟窿,谁能填得起。”温氏道,当真以为她是瞎的,看不见云茵带走过的东西不是。


    云山寅不想失去赵家这个亲戚,对着温氏放低姿态相劝,转而又对云茵道:“你就好好跟你婆母认个错,身子好好调理调理,孩子能再有的,不能和离啊!”


    云茵依旧道:“我要与赵洲泽和离。”


    一时之间,云山寅与温氏争执起来。


    只有赵洲泽一直紧紧盯着云茵,饶是耳旁再杂吵,他像是失聪,什么也听不见,全余云茵道出的那句和离话。


    他想是他听错,亦或是云茵真的得了失心疯,她怎么能够同他提和离呢,她不能离开他。


    “赵洲泽,我要与你和离。”云茵再次道。


    赵洲泽胸口一簇一簇地疼得厉害。


    “我不同意。”他道。


    话一落,温氏与云山寅皆安静下,蓦地,温氏大闹,“怎么不和离?她都野男人跑过,你还要她?我的儿啊,你不要你娘了吗?”


    云山寅心头稍松气,不管怎样,只要不和离就成,放低声音劝道:“哪家夫妻不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吵吵闹闹过一辈子才实在。”


    云茵道:“我不会跟你回去。”


    “为什么?你嫁与了我,难不成你真想跟他走?”赵洲泽攥起云茵手腕,另一手指向宋麒,言语间恢复成往日的专横。


    云茵被攥得手疼,仰起头来直视赵洲泽道:“我只是过够了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每一日,我都觉得难以忍受,你与你的母亲,都让我觉得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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